方才還熱鬨紛呈的古文明大雜燴因黑衣製服的闖入而坍塌，星夜猶如被水浸染的畫紙，藍色一點點暈開，露出鮮豔的紅。

綠瓦朱樓被遠遠甩在身後，灰白色流線型建築從路邊平地拔起，堅固冰冷的外殼染上夕陽的刺亮薄光。

白雙霖盯著黑衣製服胸前的銀穗徽章，有些訝異：“聯盟軍？這都幾百年前的兵種了？？”

許楊斜睨了他一眼，提醒道：“剛才那些玩意兒都是幾千上萬年前的東西。”

好比文明的走馬燈，絢麗至極。

夏橋抬頭掃視一圈四周急速變換的景色，一座新星紀城市不斷搭建起來。

沒有等到回答，石膏頭繃著嘴角，又重複一遍：

“失禮的闖入者，坦白你們愚蠢的目的。”

語氣顯然更加不耐。

白雙霖：“……”

許楊勾起一抹不屑的諷笑。

江嶼插兜，目光不帶什麼情緒，站樁似的杵著，將冷酷進行到底。

夏橋：得。

“你好，”夏橋露出個笑容，甚至有些陽光，彬彬有禮，“沒彆的意思，我們來找人。”

石膏頭繃著嘴角，“誰。”

“三個穿和我們一樣衣服的人。”

石膏頭：“他們是誰。”

夏橋：“……我的同學。”

石膏頭：“你是誰。”

……

夏橋：……哈。

氣氛大概凝固了三秒吧。

石膏頭身後的黑衣製服們迅速架起槍，紛紛將槍口對準四人。

石膏頭再次重複：“你是誰。”

夏橋歪歪腦袋，打量著黑洞洞的槍口。

然而這些黑衣製服就像忽然故障了一樣，不斷一疊聲地重複“你是誰”。平直機械的語調密密麻麻，聽得人汗毛倒豎。

許楊：“吵死。”

接著這位大哥果斷掏搶，對準為首的石膏頭，語氣倒也平靜：“是你大爺。”

砰。

石膏頭額頭中央不偏不倚被訂上一顆槍子，他直挺挺地往後趔趄一步，並未倒下。

對方頂著腦門上的槍孔，抬手摘下架在眼前的墨鏡，雙目逐漸泛起詭異的藍光。

夏橋：“看，衝動了吧。”

白雙霖：“臥槽，倒什麼血黴啊，仿生人？？”

下一秒，四人甚至不用招呼，默契地躥入城市中的高樓大廈。

倒了血黴的白雙霖動作稍微慢幾分，隨即衣領子猛地一緊，被旁邊的許楊一把薅走。

餘光瞥見他夏哥拽著江嶼往對麵的方向一路狂奔。

白雙霖：嚶。

石膏頭的雙眼噴射出藍色激光，像什麼開關一樣，黑衣製服們也齊齊開槍。

但‘它們’速度不快，一輪子彈射完，四人早跑得沒有蹤影。

石膏頭將腦袋扭了個僵硬的弧度，看向消失的方向，下達指令：“追。”

-

天空已完全顛覆，充滿著發抖的、血紅的幻覺，猶如暴躁小孩畫下的蠟筆畫。

夏橋躲在樓梯角，身子貼著牆壁陰影，微微勾頭往外看。

黑衣製服在街上四處漫尋，像程序指令。

對麵高樓被天空染得彤紅一片。

夏橋想掏望遠鏡，伸手摸了個空，不知何時丟落了。

後方及時遞來一副。

夏橋接過，扣著望遠鏡仔細觀察對麵。

果不其然，在某處不起眼的窗角看見一點黑色槍口，映著一圈紅色天光。應該是許楊。

夏橋反手將望遠鏡還給白雙霖，輕聲地：“找個機會和許楊配合。”

身後沒有很快接話，沉默一陣，才傳來低沉冷調的嗓音。

“他應該沒有在這條街上。”

聲音很近，近得仿佛是貼在耳邊說的。

夏橋瞬間炸起一身汗毛，倏然回頭，鼻尖險險蹭著對方的鼻梁，在對方漆黑的眼珠裡看見自己的倒影。

夏橋：……

是不是要命。

“你，”夏橋簡直裂開，帶著點不可思議和疑問，“為什麼在我這裡。”

他抓的難道不是白雙霖嗎？

當然，答案顯而易見了。

江嶼大概覺得無聊，懶得解釋，就這麼垂眼看他。

“……”

夏橋被江嶼看得有些煩躁，忍不住往邊上湊了湊，試圖拉開一點距離。

他把話題續上：“許楊不在這條街上？”

這次江嶼理他了，一抬下巴，指了個方向，“往那個方向去的。”

那個方向和夏橋現在的藏身之所完全相反。

那麼。

夏橋皺起眉，轉頭看向剛才發現槍口的地方。

那邊是誰？

他正沉著臉思索，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夏橋眼神斜睨過去，有些不想搭理，“乾嘛？”

“麻煩來了。”江嶼說。

街上不知何時開始聚集了大批黑衣製服，數量遠比剛才追捕他們的要多，正沿著街道一點點地毯式搜索。

照這個架勢，遲早要找到這裡。

這些幾百年前的仿生人機動性不強，不算難搞，比較麻煩的是數量太多，兩個人對付起來吃力。

與其纏鬥是下策。

夏橋又往那棟大樓看了一眼，腦子裡剛蹦出一個缺德招數，就看見對麵高處轟出一串量子炮，所經之處氣流灼燒。

然後炸掉了兩個仿生人。

機械零件灑了一地，破碎的皮膚組織被燒出小團火焰。

沒有任何多餘的間隙，街道兩邊立時開火。炮聲不絕於耳，街上的黑衣製服短時間內數量銳減。

夏橋眉毛微挑，側頭問江嶼，“考生裝備裡的量子炮能量不多吧。”

江嶼看著外麵的戰局，顯然和夏橋想到了一起，“不多。”

除非撿到資源包。

對視的瞬間，夏橋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他和江嶼已經完成了某種交流。

壓下這恐怖的念頭，夏橋在裝備口袋裡挑挑揀揀，找了個他認為最合適的。

-

量子迫擊炮在狹小的樓梯角展不開，隻能放到外麵，好在仿生人們被炮火轟得緩不過勁來，也注意不到這邊。

量子炮雖好用，可耗能極其巨大，攻勢支撐不了多久便逐漸弱下來。

滿地瘡痍，燒焦的機械零件鋪了一整個大街。

餘下的仿生人已經開始反擊，槍聲密密麻麻。

夏橋三兩下將迫擊炮架穩，對準，開火。

大口徑不開玩笑，覆蓋範圍直接秒殺所有剩不多的仿生人。

一片狼藉中，有個仿生人從廢墟裡搖搖晃晃爬起來。

他還試圖反擊，然而破損的機體已無力提供能源。

夏橋認出那是石膏頭，收了裝備慢步到他麵前。

依舊是緊繃的五官，平直語調斷斷續續地呢喃：“主主主會……消滅暴……政……新世界——”

噗嗤。

能源徹底消耗殆儘，黑色瞳孔褪成無機質的灰，下一秒虛軟倒地。

“夏哥——！”遠處一聲力吼。

夏橋抬頭。

程廉從被轟得稀爛的窗戶框探出腦袋，一臉感動地朝他揮手，“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