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什麼？”夏橋覺得自己耳朵壞了。

江嶼打開瓶口，倒了點藥油在掌心摩挲，抽空覷了夏橋一眼，“後天有實戰考核，你就任你的腳這樣腫著？”

那確實不行。

夏橋臉色凝重地考慮了幾秒，然後長腿一挎，把隔壁白雙霖的椅子勾了過來，腳架在上麵。

短褲下一截小腿不算細，但比例很好，視覺上有種纖瘦的感覺。

夏橋是天生的冷白皮，在軍校一年多也不見黑，腳踝紅腫起來的那片皮膚便尤其紮眼。

不注意還好，一注意，那陣鈍痛就細細密密地往骨頭裡鑽。

夏橋看那腫得老高一塊，猶豫道：“你輕點啊。”

就夏橋和江嶼撩過這麼多回架的經驗來看，他真的很不信任江嶼的手勁。

江嶼在夏橋麵前半蹲下，目光在腳踝處觀察幾下，然後一手貼在腳跟下方，微抬起，另一隻手覆上腳踝，輕輕揉摁。

夏橋眼皮一跳。

倒不是痛的。傷處很燙，藥油微涼，揉摁的力度出乎意料的輕柔。

但是夏橋看見自己的腳被江嶼一雙手包住，整個人都不好了。

那雙骨相淩厲修長的手蓋住大半腳背，顯得自己那隻腳特彆……瘦弱。

粗糙、溫熱的手掌觸感過於清晰。

夏橋感覺詭異得像腳底爬了蛇，從臉色到脊背都微微繃緊。

直到腳踝重新發熱，鈍痛消減不少，江嶼才停下，“晚上睡覺不要挪動、避免壓到。”

“知道。”夏橋立刻把腳縮回來，飛快說：“謝謝。”

.

夏橋一晚上沒睡好。

那詭異的觸感在腳上揮之不去，做夢都夢到那隻腳被手拽著，逃脫不得，恐怖至極。

今天有三場理論考試，夏橋頂著一臉烏雲和黑眼圈，沉默地往考場走。

他心情不好，不想見人，所以繞了條小路，圖個清淨。

結果沒幾步就撞見了疑似霸淩現場。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何況是軍校這樣雄性激素爆棚的地方，夏橋沒想搭理。但就多掃了一眼，他目光一凝，腳步慢了下來。

挨欺負的那個，是他同桌。

兩個高他一截的男生把他堵在角落，推推搡搡，間或發出嘲笑。

這同桌是個性子悶的，體格不大，但腦子很好用，夏橋記得他理論成績一直很拔尖。

這是遭人妒忌，被圍堵了？

眼看那兩個男生的手腳越來越沒分寸，夏橋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抬腳走了過去。

“你小子，看著像塊木頭，沒想到還挺倔？”

“彆跟他廢話了，直接動手吧，反正廢材一個。”

夏橋走得近了，聽見他們說話，搭了搭書包，語調散漫：“一會兒不考試嗎？都堵這兒乾嘛呢？”

兩個男生轉過來，夏橋一看，全是二年級學生。

他們當然認得夏橋，麵色齊齊一變。

“啊，那個，”其中一個看起來想找補，“我們向賀一請教請教，抱抱佛腳嘛。”

“哦，”夏橋沒什麼感情地點頭，說：“我也有點不明白的，想問問賀一，你們請教完了嗎？”

軍校規則，禁止學生擅自鬥毆。在對方不是江嶼的時候，夏橋是很守校規的。

那倆人大約是藏了事，又顧忌夏橋，聽夏橋這麼一說，頓時相顧無言，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行了，”夏橋懶得多說，朝賀一抬了抬下巴，“一起走吧，賀一同學。”

誰知賀一不但沒動，還蠻激動地喊道：“他們偷了彆人的準考證！”

“我靠！”有個男生爆出一聲罵，“你他媽閉嘴！”說著居然抬手就要打人。

夏橋心中一凜，抄起書包就甩了過去，裝了幾本大部頭的書包作用力不小，一下把那兩個男生砸到地上。

他眼皮一挑，目光從眼尾斜睨過去，旁邊另一個正要發作的男生頓時一滯。

夏橋幾步上前，一腳把地上那個人踩下去，語氣已然帶了不耐煩：“說不清楚才會想動手，你們到底偷誰準考證了？”

“我沒有！”那人被踩得難受，麵色漲紅，聲嘶力竭地朝另一個吼道：“你他媽是死的嗎！”

夏橋克製地翻了個白眼，扭頭向賀一詢問：“偷了誰的準考證？在哪兒呢？”

速戰速決，一會兒還考試呢。

賀一麵色蒼白，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指著夏橋腳下那人說：“在他褲袋裡。”

夏橋彎腰去夠，身後忽而一陣疾風。

伴著賀一的厲聲提醒，夏橋扣住來人的胳膊，反手一摔，倆人疊在一起，其中一個胳膊被夏橋反關節壓製，動彈不得。

夏橋掏了幾下，從他們褲袋裡摸出一張鋁片，上麵刻著一串編碼。

J180504。

有點眼熟。

夏橋晃了晃那條胳膊：“我再問一遍，誰的準考證。”

“誒誒——”那倒黴玩意痛呼幾聲，大喊道：“是、是江嶼的！彆晃了！”

夏橋眉毛一挑，冷了一早上的臉終於有了點情緒，有些好笑地道：“你們偷他準考證乾嘛？”

“看他不爽很久了，我們就，就想耍耍他。”那人腦回路清奇，突然激動起來，對夏橋說：“夏哥，你不也看他不順眼嗎？這事兒你彆管就好了，這次綜測第一肯定是你！”

“喲，打的這個主意。”夏橋輕笑出聲，彆說，還挺有吸引力。

聽夏橋語氣裡的笑，那人更來勁：“夏哥，真的，我們就是想教訓教訓他——啊啊啊——”

夏橋擰著那條胳膊，一隻手揉了揉耳朵，簡直像聽了什麼臟耳朵的話，彎下腰，湊到那人麵前，笑了一下。

“不瞞你們說，我也想教訓他。”

“但你們這麼臟的手段，我真看不上。”

倆男生：“？！”

當夏橋押著這倆倒黴玩意推開教務科大門的時候，想的是得趕緊移送，考試還有十幾分鐘就開始了。

結果進門就和江嶼撞了個對臉。

夏橋一愣神，手上勁沒把住，被反關節壓製的那人發出“誒喲”一聲痛呼。

這聲“誒呦”調子曲折尾音打顫，聽著很令人不舒服，夏橋眉毛一皺，側身讓了讓，把後麵的賀一同學顯出來：“你說。”

當著江嶼的麵，夏橋一句話也不想說。

說我見義勇為了一下，幫你找著了準考證，不用謝？

那多彆扭。

賀一同學性格真的很內向，簡單一件事兒磕磕絆絆了好久才表達清楚。

聽清事情原委，江嶼看了一眼夏橋。

夏橋腦袋開始突突地疼，把手裡的鋁片扔到身邊桌麵上，懶懶道：“沒什麼事兒我就先去考試了。”

走了幾步又退回來，從書包裡掏出幾頁紙拍在辦公桌上，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吳老師，檢討。”

然後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辦公室有一瞬間寂靜。

吳群從詫異中回過神來，對江嶼點點頭，“你先去考試吧，賀一你也去吧。那倆個給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