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是新科技的時代,源邦資本將與OpenAI展開合作,將ChatGPT核心算法應用於量化投資,使用Transformer模型構建新一批的選股策略。為此,我們需要開放、大膽的年輕人,我們需要新鮮的血液來注入死氣沉沉的資本市場,我們要讓那些傳統金融機構明白,如今的市場,不再是資源與價值的交換,而是實打實的數據與技術。”
台下掌聲雷動,台上人一身筆挺的藏藍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唇角恰到好處地勾起一抹弧度,坦然接受著眾人或欽羨、或崇拜的目光。
“好了,現在開始來回答大家的問題,你們有三次機會哦。”成原舉起三根手指朝台下示意,順便朝離他最近的女生眨了下眼,瞬間激起台下一片尖叫聲。
源邦資本創始人,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為人謙和不擺架子,講話幽默風趣,短短兩個小時就俘獲了台下一幫未經世事的愚蠢大學生們的喜愛。
他很滿意自己今天達到的效果,含笑朝台下看去,卻驀然觸到最後一排女子似笑非笑的目光。
成原想說的話當場卡在了喉嚨裡,他暈乎乎地想,我剛才都乾了些什麼,為什麼要像個開屏孔雀般招蜂引蝶?
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
女子懶洋洋地舉起了手,成原咽了下口水,對其他人望眼欲穿的眼神視而不見,故作淡定地道:“最後一排那個女生。”
宓遙站了起來,在容納了五百人的報告廳內接過話筒,“成總您好,我是北河大學民俗學的研究生宓遙,我想請問成總,貴司發展至今,所憑借的核心理念是什麼?”
成原鬼使神差答道:“忠誠。”
台下瞬間響起一片竊竊私語聲,宓遙挑高了眉,疑惑地看向他。
成原恨不得把剛才的自己捶死,他故作鎮定地找補道:“對每一位投資者忠誠。”
為每一位投資者獻上我的忠貞,至死不渝。成原牙酸地想。
“忠誠是非常良好的品質。”宓遙壓低聲音,由衷地誇讚,繼而道:“那麼如果有一個人,出於對客戶的忠誠,為了維護客戶更大的利益,而損害了他的一小部分利益,卻為此招來客戶的謾罵與投訴,請問,這樣的客戶,成總還會對他保持一如既往的忠誠嗎?”
台下眾人雲裡霧裡,有幾個不耐煩的已經躍躍欲試想要搶過話筒。
成原與宓遙隔著幾排座位無聲對峙,看著女子冰冷的眉峰,良久,他低下頭,道:“那麼,他這樣做是不對的。”
宓遙的麵上終於染上點點笑意,“很好。”
話筒重新回到主持人的手裡,成原鬆了口氣,鎮定道:“下一位同學。”
宣講結束,許多人捧著簡曆飛奔到了台上,宓遙看看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成原,搖搖頭,戳了戳旁邊睡著了的宿離,道:“走了。”
宿離迷蒙著睜開眼,胳膊上一片口水,“嗯?你不找他算賬了?”
宓遙玩弄著手裡的打火機,“算完了。”
宿離瞬間清醒,悚然地看著她。
難道她睡著的時候主人衝上去把男人暴打了一頓?不應該啊,真這樣的話她們怎麼沒被保安架出去?
宿離百思不得其解,無視了旁邊幾個男同學你來我往偷偷瞄她的眼神,跟著宓遙亦步亦趨走出了大樓。
陽光明媚,遠處的大草坪上有三三兩兩的學生鋪了床單準備野餐,宓遙看了看表,十一點多了,正想著去哪個食堂湊合一頓,卻聽見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宓、宓遙……請等一下。”
宓遙轉頭,穿著筆挺藏藍色西裝的男人大口地喘著粗氣,走近後向她抱怨道:“還好報告廳在六樓,要是在十幾二十樓,我就追不上你了。”
宿離嘀嘀咕咕,“有電梯不坐,傻冒。”
宓遙失笑,“你追我乾什麼?”
“我……”成原平複了一下,道,“我來向你解釋,我給驅魔司打電話,不是想讓他們為難你,我隻是想再見你一麵。”
宓遙點點頭,“現在見到了,你可以走了。”
成原一時間臉色跟吃了蒼蠅似的,不明白他都這麼低聲下氣予取予求了,眼前的女人怎麼還是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
不行,昨天晚上和剛剛宣講會上已經夠丟人的了,他不能一直讓她占據主導權。
“我聽馮爺爺說,他一直想招攬你,你卻始終沒有鬆口。也是,招搖山宓族族長,本該是主宰一方的人物,縱然來人間遊曆,又怎麼可能屈居於人下?”
“招搖山”三個字出口的霎那,成原清晰地看見一抹寒光在宓遙的袖口一閃而過。
“看來成總不光在投資上有心得,在民間誌怪上也涉獵頗深啊。”宓遙笑著道,眼神卻漸漸冰冷。
“隻是無聊時聽朋友說過一些而已。”成原道,“我有許多事情想要請教宓族長,不知可否賞臉一起吃個飯?”
宓遙笑了,“樂意至極。”
四季餐廳內,成原將一道黑鬆露鵝肝推至兩位美女麵前,主動交代道:“我之前在美國留學,有個假道士和我一個實驗室,他那人,越是諱莫如深的事就越要掘地三尺。宓族自秦時起傳承兩千年,留給世人的卻隻有寥寥數語,直到現代都還有人想方設法找尋招搖山的位置,卻全都一無所獲。那假道士翻遍了武當山的典籍,也沒找到有用的幾句話。”
“楚人為避秦禍,率妻子邑人至招搖山,不複出焉。世人皆苦苦追尋桃花源之所在,沒想到,成總也是其中之一。”宓遙喝了口鷓鴣茶,慢悠悠答道。
成原搖搖頭,“我對招搖山並無探究之意,有的隻是敬畏。百年前,魔族現世,為禍人間,釀成諸多苦難,關鍵時刻若非招搖山首領毅然下山、匡扶世間,又協助人類成立驅魔司,恐怕如今人界早已被魔族侵占。如今,您身為宓族又一代傳人,再次入世,可是因為魔族又有異動?”
宓遙的眼睛裡浮現出讚賞的笑意,“你知道的確實不少,可惜最後猜錯了。兩千年來宓族從不與外界通人煙,你可知,為什麼偏偏百年前,宓族首領被允準下山嗎?”
成原一愣,茫然地想著,難道不是因為人界有難,宓族無法袖手旁觀嗎?
宓遙不再為難,直接道:“當初姥姥入世,的確是因魔族禍亂,奉命下山。至於我,我下山不是為了什麼魔族,我隻是想來看看,人間是什麼樣子。”
成原終於意識到了宓遙話語中的不對勁,什麼叫被允準下山?又是奉了誰的命?招搖山宓族能夠隱藏千年,傲然獨立,曆經各個朝代而不被誅滅,依恃的從來都不是統治者的心軟,而是強大不可撼動的實力,這樣的一個種族,又有誰能命令得了他們?再者,宓遙既然不是為了魔族,那麼她當初下山想必也未經允準,她是自己偷跑出去的?
思緒轉過幾回,成原隻挑了個最無害的問:“那你以後還會回去嗎?”
宓遙失笑,“落葉歸根,我當然是要回去的,隻不過,我得帶一個配偶回去。”
成原愣了一下,按捺下心中的躁動,笑著試探道:“是嗎?那你想要什麼樣的,我公司年輕人不少,說不定能幫你推薦一下。”
正在奮戰第二隻帝王蟹的宿離聞言連忙舉手,含著一口蟹肉囫圇說道:“我知道我知道! 老大喜歡帥的,最好是那種腳踢彭於晏拳打吳彥祖的天怒人怨驚為天人慘絕人寰的帥,同時還得有八塊腹肌、屁股夠翹腰夠細、身材保證黃金比例,氣質上要沉穩內斂有風度,不能咋咋呼呼,不能整天粘人,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哎呦!”
宓遙一巴掌將宿離拍進了帝王蟹的蟹殼裡,哭笑不得道:“你彆聽宿離亂說,我找伴侶沒那麼多稀奇古怪的要求,合眼緣,能聊得到一塊就行。”
“你跟上一任相親對象也是這麼說的。”宿離嘀嘀咕咕。
宓遙麵帶微笑地把鳥嘴在蟹殼子裡碾了碾。
成原認真比較了一番宿離說出的條件,道:“我還真認識個這樣的人。”
宓遙挑眉,興致勃勃地問道:“是誰?”
成原伸出一根手指,矜持地指了指自己。
宿離震驚地看著他,不明白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不要臉的人。
宓遙愣住,有一說一,她覺得成原並非是在自誇而是在陳述事實,這人的外貌、身材和氣質樣樣都是她見過的男人裡的上上品,她心裡原本就喜歡,如今成原還這麼明目張膽地與她調情,不做點什麼簡直是對不起他這番撩撥。
然而隻猶豫了一秒,她便把心中不該有的念頭掐斷,哈哈一笑道:“成總快彆拿我開玩笑了,您年輕有為,要什麼樣的帥哥美女沒有,哪能看得上我這麼個沒學位沒工作整天風裡來雨裡去的人。”
成原卻並未發笑,一雙含情目帶著三分濕意,直勾勾地盯著宓遙:“如果我說,我是認真的呢?”
宓遙挑眉,身體前傾,看著成原認真的臉龐,忍不住伸手揩了一把油,“成原,我家可是向來隻收上門女婿的,你要和我結婚,就得跟我一起去招搖山,一輩子都回不了北河,這樣你還願意嗎?”
女子手指冰涼的觸感還停留在他的臉上,成原蹙眉,想了想四季青昨天的股價,又想了想源邦資本的淨利潤率,終於無奈後撤,攤手道:“好吧,當我沒說。”
空氣莫名變得有些尷尬,宓遙咳了一聲,環顧四周,這家餐廳很高級,每個餐桌都隔著竹簾,外麵幾乎聽不到一點聲音。她撩起簾子抬手招了招,侍應生看見後立即走了過來,宓遙衝著人眨了下眼睛,“小哥,這茶不錯,再來一杯吧,謝謝。”
宿離挑眉,放下了手中吃到一半的波龍大蝦,興致盎然地盯著兩人,她就坐在宓遙旁邊,清楚看見桌子底下她老大那手都快放人家帥哥腰上了。
成原沒看見宓遙的小動作,隻見對麵竹簾外一個過分漂亮的侍應生站在宓遙旁邊,低眉順眼地聽她說話,頓時牙根一酸,莫名有些悲傷,心說我剛給你發卡,轉頭你就跟彆人調情,一點兒空檔期都不帶留的嗎。
侍應生扭著一截窄腰往後廚走去,成原不爽極了,剛想出聲質問,卻見宓遙神情一變,站起身抓著他的手腕將他從座位上一把拽起,“走!”
成原一臉茫然,“哎等等,雖然你牽我手讓我很開心,但我賬還沒……”
宿離氣急敗壞,“蠢貨,沒發現我們闖人家老巢裡來了嗎?”
竹簾掀開,明明正值飯點,這家一向火爆的餐廳此刻卻除了他們外一個人也沒有,成原倒吸一口涼氣,跟著宓遙跑到門口,卻見一個身影如鬼魅般閃現,“宓族長,殺了我們這麼多兄弟,現在拍拍屁股就想走,是不是太容易了點?”
是剛才那個侍應生!
成原冷汗唰地就下來了,“不不不、不是說,魔族起於萬千執念,沒有實體嗎?”
宓遙並不囉嗦,將成原往宿離的方向一推,玄刀鏗鏘一聲,斜著撞上了一把寶劍,隻見那劍劍刃霜寒似鐵,劍麵雕刻著一幅看不清的圖案,劍柄則嵌滿了昆山玉與綠鬆石,不知情的人遙遙一看,所震驚的不是寶劍的鋒利,而是它的華麗貴重。
宓遙眯起眼睛,“魔劍無雙,魔族竟派了你來?”
侍應生輕笑一聲,並不答話,手中寶劍在空中畫了個利落的半弧,眨眼間朝著宓遙的心臟刺去。
宓遙飛速後退,與此同時手中玄刀一甩,原本不足二十公分的短刀驟然拉伸。她將半米長刀橫立胸前,堪堪擋住侍應生淩空追來的一擊。
“早就聽說宓族長手中有一把邪兵,長短可變,且除了宓族人外誰也不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侍應生將劍下壓,看著宓遙額間冒出的冷汗,氣定神閒道。
“你才是邪兵!”宓遙怒吼,與此同時手臂猛地發力,將劍格開的刹那飛踢一腳,瞬間將侍應生踹出十米開外。
成原瞠目結舌地看著眼前景象,突然明白宓遙昨天晚上為什麼拎他跟拎小雞仔似的了。
這真的是人能有的力量嗎?
宿離找了個遠離戰場的地方坐著喝茶,成原看著她悠哉遊哉的模樣,略鬆了一口氣,道:“宓遙能打得過那個魔的,對吧?”
宿離用一種堪稱憐愛的眼神看著他,“你想什麼呢?那可是化了形的大魔,在魔族中實力也可排進前五,老大這些年光忙著上課寫論文做小組展示了,招搖山學的那些估計早就還給了她姥姥,她怎麼可能招架得住?”
像是印證宿離說的話一樣,那把劍似有靈識般追著宓遙揍,宓遙費力格擋,左支右絀,侍應生慢悠悠地從牆中爬起,抹了把唇上的血,接過飛來的寶劍,唰然一掃。
劍風裹挾千罡風刃朝宓遙飛來,宓遙麵色一變,拉過旁邊的圓形餐桌一擋,桌子瞬間碎成兩半,宓遙持刀右偏,餘下劍勢輕輕劃過她的衛衣袖口,整整齊齊撕開一道口子。
血滴滴答答地落到地上,成原心頭一涼,清楚地看見宓遙右小臂上纏滿紗布,此刻已全部被鮮血浸透,大概是剛才的打鬥造成了傷口撕裂。
那是昨天為了救他而受的傷。
成原眼睛都紅了,看向旁邊還在往嘴裡塞小蛋糕的宿離,吼道:“你倒是去幫她呀!”
宿離摳摳耳朵,“你知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無能狂怒?”
成原一口老血哽在心頭,宿離無辜地眨眨眼,勉強解釋道:“我才不到兩千年的道行,妖怪裡的兩千歲差不多就相當於你們人類的十歲,你能指望一個十歲小孩兒去代替奧特曼打怪獸嗎?”
“那我們今天怎麼辦呢?排好隊等著大灰狼吃嗎?!”成原簡直要崩潰了。
宿離低頭玩著手機,頭也不抬道:“安啦,我剛跟驅魔司那邊發消息,對麵說十分鐘之內趕到,老大隻要在十分鐘之內不被弄死就好啦~”
成原昨晚上剛被這隻蠢鳥坑過,聞言直覺她的話不靠譜,憂心道:“不是說驅魔司都是飯……能力不足嗎?他們能頂用嗎?”
宿離神秘地看向他,“小哥,凡事存在即合理。”
錚鐺——
刀劍相撞,在空中劈裡啪啦閃過一陣火花,眨眼間兩人已過了上百招,宓遙眼見勢頭於己不利,單手甩出一張用餐桌上醬汁草草寫就的符咒,侍應生扭身一躲,火符席卷竹簾,瞬間轟地一聲燃起。
“老大!你打架就打架,放什麼火啊?我可不想變成烤山雀!”宿離吼道。
火勢凶猛,宓遙玄刀橫斬,將侍應生逼至牆角,吼道:“閉嘴!否則我待會兒親自把你片成片兒烤了!”
侍應生劍光一掃,將急不可耐往他身上撲的火苗儘數逼退,露出了一個笑容:“這種普普通通的火,可傷不了我。”
“那麼,這種火呢?”邱正捏著手槍,不知何時一步步走進了在激烈的打鬥中損毀嚴重的餐廳。
那是一把看起來很普通的手槍,但侍應生卻看見了槍身上雕刻著的紅鳥展翅翱翔的標誌,這就意味著槍裡麵裝著的並不是子彈,而是鳳凰真火。
當初宓族第七十七代族長宓仞親上北甘山,一步一叩首,嘔心瀝血求得的鳳凰真火!
魔族生來不死不滅,能殺死他們的隻有三件寶物:宓族的玄刀,北甘山的鳳凰火,以及驅魔司那時靈時不靈、並且對高階魔物無效的驅魔彈。
當初若不是宓仞持刀下山,又借來了鳳凰火,和人類研製出了驅魔彈,憑著這三樣法器將散落人間的魔族一屠而儘,他們又怎麼會至今還像老鼠一樣龜縮在暗無天日的地底?
侍應生笑了,“宓族長,您既然已經答應了魔尊為其效力,那麼這個驅魔司的頭頭,我就替我們魔尊笑納了。”
邱正一愣,隨即驚疑不定地看向宓遙,成原呦了一聲,“這魔頭智商可以啊,都學會玩離間計了。”
霎那間侍應生衝到了邱正的身邊,邱正額頭滴下冷汗,正要扣下扳機,侍應生卻突然化成了點點的黑霧,挾著一股衝天怨氣破窗而出!
宓遙暗罵一聲,呼地一聲口哨,召來宿離便往窗下跳。
“等等——這裡是北河市中心,你不能——”邱正衝到窗邊,對已經站在了鳥背上的宓遙說道。
樓下行人爆發出一陣驚呼,守在下麵的驅魔司隊員們立刻朝人群中灑了一整包的幻憶粉,邱正簡直不敢想象宓遙這一路飛過去要給驅魔司招惹上多少麻煩!
“化形魔物一旦現世,必定是一場腥風血雨,我必須在今天誅殺他,否則後患無窮。”宓遙冷冷道,下一刻巨鳥扇動翅膀,向著黑霧的地方追去。
邱正抽抽嘴角,看著遠去的宓遙,自言自語道:“那也得你打得過人家再說啊,裝逼之前先考慮考慮自身實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