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包廂裡布置得很豪華,沙發上坐著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男人,他背對著夏月,看不清長相。

“坐吧”,男人沒有回頭,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夏月依言坐下,翹著二郎腿,兩條修長的腿毫無遮掩地暴露在空氣中。

水晶吊燈在猩紅帷幔間投下斑駁光影,夏月的高跟鞋碾過地毯上糾纏的蛇形暗紋。當她落座時,沙發發出粘膩的喘息,這個空間裡連空氣都裹著某種潮濕的惡意。

黑袍男人轉過來的瞬間,夏月嗅到硫磺混著鳶尾根的氣息。他的膚色像被火燒過的焦土,虹膜深處閃爍著詭異的光。

儘管皮膚很黑,但他的麵容卻沒有絲毫黑人的特征,整個人看起來精瘦而乾練。

夏月微微皺眉,她不喜歡這種故作神秘的人,但既然來了,還是得把戲演下去。

“夏月”,男人的聲音很年輕,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在這樣的地方工作,是缺錢嗎?”

這人說話還真是不知所謂,自己都來陪酒了,不就是缺錢嗎?不過她麵上還是沒有表現,不動聲色地說道:“錢,誰不缺呢?”

“缺錢到這種地步?”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夏月心中嗤笑,真是老套的搭訕方式。她舉起酒杯,輕據一口,然後語氣平淡地回答道:“不知道,也不關心。”

當那疊捆紮整齊的鈔票砸在桌子上時,紙幣邊緣割裂了浮動的熏香。男人食指敲擊鈔票的動作帶著某種非人的韻律,夏月突然注意到他的指甲——也是一片漆黑,表麵浮動著類似甲骨文的細密裂紋。

她瞥了一眼桌上的錢,並沒有動,她可不認為錢就這麼好拿,誰知道這個神秘男人是不是有彆的目的?

“先把你身上那層厚厚的遮瑕膏洗乾淨”,他盯著她的手臂看了一會兒。

他為什麼會知道…夏月很驚訝,但很快掩飾了這份驚訝。“還是算了吧,卸掉的話,會很難看”

“洗乾淨”,他似乎並不滿意夏月的回答。

夏月抿了抿嘴唇,思考著這個神秘男人究竟想乾什麼,但她還是站起身來,走到衛生間洗淨了手臂上的遮瑕膏。

一大片燒傷的瘢痕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顯眼。

“還有背上,也卸掉”

“我看不見,不卸”,夏月有點煩了。

“我幫你”,男人起身,走近夏月,輕輕撩起她的發絲,然後順著她的脖頸往下摸去。

夏月身體一僵,心中升起一股怒火,但想到錢,還是強忍著沒有發作。

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夏月的感受,隻是自顧自地摸到了後背,掀起衣服,將遮瑕膏一點點抹掉。

少女單薄的脊背上交錯著深淺不一的傷痕,最觸目驚心的那道傷疤自左肩胛骨蜿蜒而下,在蝴蝶骨間隆起猙獰的暗紅血管,最終隱沒在後腰凹陷的陰影裡,恍若一條飲飽了血的蜈蚣永遠盤踞在此。

為了遮蓋這條疤痕,一串歪歪扭扭的玫瑰花紋在傷疤上,紋的人技術很差勁。

或許是某一天,她用顫抖的指尖撫過凹凸不平的皮膚,突然抓起紋身店的電話。如今,褪成青灰的玫瑰藤蔓歪斜地攀附在疤痕上,針腳深淺不一的紋路裡還沁著未散儘的青,幾片葉子僵硬地支棱著,葉脈裡畫著不自然的線條——像是被囫圇碾碎,又草草拚湊。

潰敗的紋樣在疤痕溝壑間織成詭異的網,花瓣的裂口暴露出皮下淡白的瘢痕組織。這褪色的紋身非但沒能馴服這條可怖的傷疤,反而讓新新舊舊的瘢痕在光線下無所遁形,顯得欲蓋彌彰。

“你知不知道,這看上去很不搭”,他似乎在笑,但夏月看不到他的表情,隻能聽到他的聲音中充滿了嘲弄。

“你閉嘴”,夏月咬牙切齒地說道,恨不得把這個男人乾刀萬剮,但為了錢,她隻能忍氣吞聲。

“你看起來是個很有故事的人”

夏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等他把遮瑕膏全部擦掉。

“我對有故事的人很感興趣”,男人一邊擦一邊說道,“你不說,我也能看出來,你經曆的痛苦不少。”

“這些東西”,男人用衣袖隨意地擦著少女背部,“你看,你遮也遮不住,它就在那裡,你隻能忍著。”

“你明白嗎?我一直對傷痕有種特殊的感覺,它能讓我感到愉悅,或許是因為它讓我知道,痛苦是真實的。”男人的聲音如同蠱惑的低語。

夏月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她說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或許你的人生就是一個錯誤,你的出生,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錯誤。”男人的聲音中透著一絲瘋狂。

夏月感覺越來越冷,仿佛周圍的溫度一下子降低了許多。

“你的痛苦,你的掙紮,都讓我興奮

不已”,男人說著,湊到夏月耳邊,輕聲說道,“讓我好好感受一下吧。”

少女第一次感到慌張,她不明白這個男人為什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她試圖掙紮,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仿佛被凍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你的痛苦,你的悲傷,你的絕望”,男人的聲音越來越近,“都是我的盛宴。”

夏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她感覺自己仿佛被拖入了無儘的深淵,周圍是一片冰冷的黑暗。

包廂裡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夏月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冰窟,渾身僵硬,無法動彈,隻能任由那個男人擺布。

黑袍男人——或者該叫奈亞拉托提普的某個化身,欣賞著麵前的少女,她琥珀色的瞳孔中倒映出祂的身影。

“你的痛苦如此迷人,讓我忍不住想要深入探索。”

“我能看見,你的靈魂在哭泣,在呐喊”,奈亞拉托提普的手輕輕撫摸著夏月的臉龐,“那是多麼美妙的聲音啊。”

“噗嗤”

那是鋒利的刀刃劃破皮肉的聲音。

夏月顫抖著將隨身攜帶的小刀刺進男人的胸膛。危險,太危險了,她寧可錯殺也得殺了這個危險源。

刀刺入的瞬間,她分明看見刀刃在男人胸腔裡融化。噴湧而出的不是血液,而是無數扭動的銀色蠕蟲。它們在空中炸開,每一隻蟲體都映出她支離破碎的倒影。詭異的笑聲從四麵八方同時響起,包廂牆壁開始滲出瀝青般的黑色物質。

但她已經顧不上這些了,隻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唔…啊”,奈亞拉托提普捂著胸口,發出幾聲古怪的呻吟,“真是令人意外。”

這聲音…很不對勁,不像是人類該有的聲音,倒像是什麼東西在嘶吼。

“媽的…”,夏月突然感覺眼前的男人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她顫抖著往後縮了縮

男人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長袍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你…你是什麼東西?”,夏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感覺自己的世界觀似乎被顛覆了。

要扮演人類裡“霸道總裁”這種形象太沒意思了,祂想。但這麼有趣的靈魂,直接殺掉倒是也沒意思…·

夏月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她拚命地掙紮,卻無法掙脫那種窒息感。

真是有趣啊,奈亞拉托提普看著少女因為室息而逐漸漲紅的臉,思考著要不要把她的靈魂抽出來玩。

“唔…啊…”,少女的眼眸逐漸失去光彩。算了,祂搖了搖頭,殺了她可就沒意思了,不如…把她變成自己的信徒?

血液順著少女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板上,綻開一朵朵血花。祂伸出手,沾了一點夏月嘴角的血液,放進嘴裡,細細品味著。

“嗬…”,祂似乎很滿意,抬起手,輕輕一揮,夏月便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將昏迷的少女抱起,奈亞拉托提普心情愉悅地哼著歌,向著遠方走去。

不過今晚本來是想讓她做什麼來著?好像是要讓她陪酒來著…哎呀,不管了,反正都抱走了。

這樣的話,什麼都不做就不太合適了。畢竟祂可是個守信用的好神明,不是嗎? 大不了,玩夠後再殺她也不遲。

就算現在不殺,以後也會殺了的,畢竟有趣的東西總是讓人想摧毀呢。

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讓她好好“享受”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