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夢很少眷顧你。
你的夜晚沒有像薄荷糖一樣在你的腦子裡留下一個甜滋滋的清爽味道,它隻有鋪天蓋地的絕望哭喊聲裹著冰涼的海水將你吞噬,你奮力向上遊,結果隻能一腳蹬開你可憐的被子。
在你連續好幾天都做了類似的夢後你才不得不承認,這不是偶然事件。
“夢見被溺死預示著什麼?”
“夢見不小心淹死了說明什麼?”
“夢見失足跌落大海……”
“夢見……”
這樣的搜索記錄能在你電腦裡找上好幾十條,如果不是雙腿健在,你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要長出來魚尾巴變成人魚公主。
幸虧是人類,可惜不是人魚——你這麼想著。
一縷月色透過窗簾的縫隙照在你書桌的筆記本上,那是個毫不起眼的本子,它約莫巴掌大小,封皮是牛皮材質,看上去質樸又簡約,那時候艾瑪還問過你的本子,你給她看了前幾頁的文摘,她當是你的文學愛好,也就不再好奇後麵那些內容。
幸好她沒有纏著你要把整本都看完,不然她肯定要想辦法把你抓起來了。
你望著桌麵上的本子,回憶起被你記錄的第一次校外偶遇。
布萊德莉的父親受傷住院傳開,你自然要去看望,於是備上了鮮花,原本還想著能把花直接交到她的手上,結果快你一步的諾曼被理查德注意到,你便側身躲在拐角,企圖偷聽他們的談話。
理查德從布萊德莉身旁走到諾曼身邊,看起來他快氣瘋了,根本沒給諾曼好臉色,那副生怕彆人不知道兩個人有點矛盾,你認為那不能算接過禮物,而是從諾曼手上奪過。
你看了看諾曼,捧起被你放在一邊的花束大踏步走了出去。
“嗨,你來了。”理查德不負所望,見你過來後就不再為難諾曼,而是扯著嗓子說道,“快過來。”
你有先見之明,花束遮擋了你的臉,諾曼往你這瞥了一眼,然後匆匆離開。
“嗬。”理查德冷笑一聲,“彆誤會,不是對你,是那家夥。”他用下巴指著諾曼遠去的背影。
“他怎麼了?”你問道。
理查德微笑看著你,好像再說還能是什麼事?你懶得幫他排解男生之間之間的爭風吃醋,糊弄了他幾句就朝著布萊德莉走去。
“好漂亮的花。”她接過你送的花束,“謝謝你來看我。”
布萊德莉露出一個微笑,有些牽強,你想,墨鏡下麵一定是她哭腫了的眼睛,因此你隻是搖搖頭,“不要勉強自己。”隨後給了她一個擁抱。
“要我說,有些人來就是另有所圖。”理查德又開始譴責諾曼,“該死的……”
“嘿,彆在這撒氣,留給我們兩個女孩一些空間。”你拍了拍他。
他收回氣勢,點點頭,“算了,我去那邊,有需要喊我。”
“他有些吃醋,對諾曼,你彆介意。”布萊德莉捧著花,坐到椅子上,她的手指一點點拂過那些花瓣,顯然是還沉浸在悲傷中。
“諾曼?他怎麼了?”你適時表現出疑惑。
她緊繃著身子,看了眼不遠處沒注意你們的理查德,你順著她的目光看向理查德,然後迅速收回視線。
“等你想說的時候隨時找我,我請你喝咖啡。”
她點點頭,感激的看著你,“隻是現在不合適而已,有機會我會和你說的,彆放在心上好嗎?”
“當然,重要的是你的好心情,好了,我該去看望他了,你知道的,順便照顧那些花。”你為她擦了擦眼淚。
“你還在堅持?天,這都多久了,這又不是你的錯。”她把花放到一邊,激動地握住了你的手,“你太好心了,他們還誤會你,你現在還要幫他們,和他關係近的那些人都不怎麼來看他。”
“被你說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聽起來我也太美好了。”
“當然,你知道嗎,如果是我,唉,算了,不應該這麼說,隻是你感到麻煩的話就應該停下。還有,如果你見到他家裡人也幫我帶去問候吧,還有理查德。”
你笑著說好,她見狀把理查德叫了回來。
理查德聽到後顯然也對你的行為感到詫異,“倒是像你會做的事。”理查德也歎了口氣,然後讓你快點去,早去早回家。
想到這兒,你看眼臥室裡那盆和諾曼送出去的一樣的花,那天出了醫院後,你就想辦法弄到份一樣的花,你自己在本子上寫到,“隻是一時興起,我還挺喜歡花的。”
喜歡花是真的,彆墅後麵專門開辟了一小塊土地供你養花,父親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對你這種無用行為的責備,母親竟然表現出理解,然後找了花匠教你些技術。
那塊兒土地的花長得格外鮮豔,花匠也驚訝你的天賦,在她詢問你要不要把這盆花也移栽後,你輕輕搖頭。
“那都是母親選的花,種在那裡我怕她會生氣。”
最後這盆花安穩坐落在你臥室裡,在你的書桌上伸展花葉。
而且這盆花相當霸道,無論你在書桌上養任何植物,它們的長勢總會從和這盆花齊平到越來越不如它,你不得不把偌大的書桌其他活物清空,隻剩這一個家夥。
當你問起花匠這是為什麼,她難得表現出活潑的一麵,“肯定是你對它的愛超過了其他的花,讓它越來越凶猛。”她言之鑿鑿,甚至還說也許會變成什麼花之國的王子和你展開一段愛情。
跟奇幻愛情小說一樣的答案,你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的花匠還有做小說家的天賦。
算了,總之你還挺喜歡花的,一時興起而已。
那天之後,你很快就迎來了和諾曼的第二次校外偶遇,甚至依然遇了布萊德莉,依然在醫院。
不過這次變成布萊德莉拿著花去看望諾曼,你注意到那個花,沒多說什麼,隻是同樣的讓她代為問好,然後就回了病房。
想來諾曼應該不會記住你,你在病房裡,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桌麵上長勢頗好的花,聽到動靜那一瞬間,你放了手,回頭報以一個微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隻剩下你來看他了,他的那些朋友,還沒有你來的勤快,隻有你。”她拍了拍你的手,“好孩子,快走吧,你得過自己的生活,這我來就行了。”
你點點頭,隻是在要離開的時候,又停下了腳步,回身去擁抱了這個脆弱的女人。剛好,這個角度你能看見病床上的那個人還在昏迷中。
你默默歎著氣,拍著她的背,帶著安撫的意味。
她示意你放心離開,不要擔心她,這你才離去。
同樣和你一起離開的還有諾瑪·貝茨,諾曼的母親,她氣勢洶洶地推著輪椅,隻留給你一個果決背影。
那輪椅上麵肯定是諾曼,你這麼想著,看著可不像治療順利的樣子,“發生什麼了?”雖然這麼想,你還是一副被嚇到的樣子問著醫生。
被問的醫生原本有些不悅,見是你又放鬆了身體。“你又來看他?想想也是,喏,她非要帶著孩子離開,一位強勢的夫人。”醫生搖搖頭,歎了口氣。
“他現在狀況怎麼樣?”你點頭,然後岔開話題,“你也知道他的母親,終日以淚洗麵。”
“太難了,看天意吧。”醫生沒說什麼,你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就是說目前醒不過來,“好了好了,你就彆跟著一起悲春傷秋,我還有工作,快去找同齡人逛逛街。”她不想讓你和裡麵的母親一樣沉浸在悲傷裡,畢竟也沒你什麼事,感受青春才是你的主要任務。
“不用擔心我,我可約了朋友呢。”
你總是來醫院看望你的同學,一來二去好多在這工作的都認識了你,她們願意給一位貼心的女孩釋放善意,當然,是在她們有空閒的時候。
你幾乎是被她推著出了醫院,她生怕你還要留下來照顧病患,和她道彆後,你就看見艾瑪在醫院外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是來看諾曼的嗎?他今天上課暈倒了,所以我猜你是要來看望他。”你上前詢問。
“嗯,不過我沒能進去。”她有些局促,“算了,現在說這些乾什麼。”
“你什麼時候和他關係這麼好。”你笑笑,“還特地來看望他,我竟然都不知道,要吃醋了。”
“什麼!沒有,沒有關係很好,拜托,彆這麼說,如果真是那樣我當然會第一個告訴你。”
你裝作傷心的樣子捂了捂胸口,艾瑪被你逗笑。
“我從醫院出來的時候發現他被他的母親接走了,應該是他的母親吧?這會兒去你可見不到他。還有,我早就想說了,為什麼哭,是誰惹你難過了?”
你掏出紙巾提她擦拭淚水。
她握住你的手腕,這讓你不得不停下動作看她。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有機會幫助一個人,但是你可能因此陷入危險,你會怎麼做?”
“我會努力幫那個人,不過你是不是要做什麼危險的事情?艾瑪,答應我,不要拿自己身體冒險。”
“沒什麼,真的沒什麼,不要那麼看著我。我當然不會拿自己身體冒險,我都什麼樣子了。”她自嘲的話語沒能讓你信服。
“真的?”
“真的,隻是一次愚蠢的辯論課題,我和一個人因為這個辯題鬨的不太愉快。”
“難道是諾曼?你們因為這個辯題吵架,然後他惹你哭了?”
她立刻擺了擺手。“怎麼會?當然不是他,沒關係的,相信我,我隻是看了些……看了些小說,裡麵的劇情太令人難過了,我的情緒有些低落。我哭當然和辯題沒有關係。”
你不信她的鬼話,不過當事人不肯透露你當然也不能這麼死纏爛打。“如果你要去看望諾曼,應該去他家裡問問,擦擦眼淚,不要在大風天哭,臉都花了,還有,可彆讓我知道是他欺負你。”
“不會的。”
她輕輕抱了你,下定了某種決心,然後離開了原地。
“嘿!怎麼自己一個人,不和你朋友一起走?”說話的是謝爾比警官,他遠遠的就看見你被落下的身影,還以為你被欺負了,“還愁眉苦臉的,怎麼,哪個小混蛋惹你不開心?”
好吧,一樣的話術現在被用在了你的身上。
“當然沒有,我隻是擔心我的同學。”
“你又去看他,善良的女孩。”他的目光變的有些憐憫,“替我向你的家裡人問好。”
“我會的,警官。”你笑笑,“我會和母親還有父親說的。”
謝爾比就好像過來隻是為了說這些話,說完就一點也留戀也沒有的離開,不過很可惜,他的話你沒辦法帶到了。
乖女孩的日子過得相當充實,這短短的時間裡你不僅看望了同學,甚至還在夜晚的放鬆時刻看見了私闖警宅的諾曼同學。
哇哦,你麵無表情的感歎了一聲,這家夥是不是出場率太高了些。
也不知道他半夜偷跑去謝爾比家要做什麼,跑出來的時候像見了鬼一樣,你就躲在一旁,目睹了全過程。迪倫到是很聰明,立刻想通,去和謝爾比周旋 ,為諾曼爭取時間,
你以前沒發現諾曼膽子這麼大,夜闖警官的私宅,如果他被發現了,也許明天你就要參加葬禮,你已經厭煩聽見訃告。
休閒時光是不能指望了,你不知道是第幾次歎氣,等到你看見迪倫遠去的身影和屋子裡暗下去的燈光,才安心回到車上。
你想,你大概知道艾瑪不安著什麼了,她和諾曼的小秘密與謝爾比脫不了乾係。
書桌上的筆記本被你翻到最近一次的記錄,上麵寫滿了你的猜測,
你猶豫片刻,翻到最新一頁卻遲遲沒有下筆,一直看著直到筆尖的墨水浸透了紙張,暈出一圈不規則的痕跡,你才匆忙挪開筆,最終還是合上筆記放回了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