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歡(1 / 1)

楊燁累了,她坐起身來活動著頸肩,她甚至從始至終都沒有看蕭然一眼。兩個人之間沉默了良久,燁子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不是要給發糕鏟下屎?我好像又聞到便便的味道了。"蕭然突然反應過來,站起身來飛奔向發糕的便盆。發糕蹲在便盆旁,盯著自己的排泄物,前爪無所適從地舉在半空,似乎感覺應該做點什麼,它在空氣中劃了兩下爪子,蕭然看著它有些哭笑不得。它還沒有學會自己埋便便。蕭然拿起貓砂鏟,憋了一口氣鏟起便便衝向馬桶,看著發糕的便便隨水衝走,蕭然拉開了窗子通風,沒想到發糕小小年紀,味道卻不小。蕭然仰麵躺在床上,她琢磨著燁子的話,自己對於張子尋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心情呢,似乎之前因為想到他心就會痛,所以她已經習慣了不去想於他有關的事情,或者在逼不得已必須要思考的時候也是下意識地做一隻鴕鳥。然而鴕鳥的身軀總是不能一起埋進沙土裡的。現如今,就是被燁子狠狠戳穿的場麵了。她像是被人拽住脖子,將頭部從沙子裡一把拉了出來,讓她睜大眼睛看看外麵世界已經多麼兵荒馬亂。是邁開雙腿逃跑還是以血肉之軀迎戰,蕭然像個傻子一樣不知該作何選擇。

夜店的空氣總是渾濁不堪,酒精的味道混合著濃烈的煙味,還有震得人頭疼音響,阿江熟門熟路地爬上台,拍著 DJ 的肩比劃了一個手勢, DJ 朝她點點頭。 DJ 正前方是一個可以升降的 T 字型舞台,男人們和女人們在上麵扭動著腰肢,揮舞著雙手,他們時而互相手搭著肩圍著舞台轉圓,時而像是磕了藥一般瘋狂甩著頭跳著舞。在舞台的四周立著幾個一人高的音箱,上麵站著穿著紅色衣裙的漂亮女孩子,她們隨著音樂起舞,像是夜店裡的精靈,其中一個女孩子大腿上紋了一朵牡丹。

阿江很快就融入了人群,人群中似乎有她的老相識,他們扯著喉嚨試圖衝破層層噪音傳遞信息,頭頂上交替閃爍的彩色燈光灑在他們臉上,看不出來是什麼表情。

張子尋周末仍然要加班,蕭然想了一天也沒有想明白,但是她不能繼續賴在床上了,她要開店做生意。因為今天是萬聖節的緣故,店裡的裝潢已經變成了南瓜黃色和黑色。但是因為她的店太靠近 CBD 了,來光顧的都是加班的白領,工作的時候根本無暇顧及今天是星期幾,所以這些萬聖節的元素看上去也沒有很受歡迎。蕭然覺得腦殼有些痛,她有些自暴自棄地閉了店,跑出去和一群年輕人參加萬聖節派對了。給出去和朋友聚會的燁子留了一張字條。

蕭然特地穿了一條性感的小黑裙,裹了一件厚外套,踩著平時不怎麼會穿的小高跟出了門。果然寒冷的天氣裡,她站在街邊還是忍不住瑟瑟發抖。她突然想起來"女為悅己者容"這麼一句話,她覺得這句話現在用在自己身上一點都不合適,因為她從來沒有為悅己者容,上妝時也不是為了悅己者。她踩著小高跟慢慢地走著,自己是真的想要放棄張子尋嗎?如果想放棄,這麼多天以來,她對張子尋出現的默許又是在做什麼?如果她不想放棄,那她為什麼一直能夠忍耐著按兵不動?對張子尋所有的示好都視而不見,恍若未聞。她對張子尋是不想要了嗎?好像她所有的私心都在叫囂著不是這樣的,無論是其他女孩子跟他搭訕,還是他主動與阿江說話,她私心裡都是不高興的。她是對張子尋想要卻不敢要嗎?那麼這個不敢的原因又是什麼呢?怕他再次欺騙自己嗎?怕他再次出現隻是一個謊言,他還會再度消失,給自己一個驚喜之後,又把自己重重的拋到深深的失望裡。她大抵是在害怕這種跌落到穀底的落差吧。所以從本心來講她是本能的在回避與他深入的接觸,因為她害怕自己會再度受到傷害,但是身體裡麵一個細胞都在撕扯著她的神經,告訴她其實她是在乎張子尋的,其實她根本舍不得他被彆人搶走,這種撕扯叫她片刻不得安寧。蕭然就深深的陷在這種焦慮和恐懼裡,她皺起了眉頭,手指把身上的大衣又緊了緊。

人生得意須儘歡,她交了入場費,領了麵具和小燈籠等道具,混入了一群男男女女之中。

大家一起唱歌一起做遊戲接受懲罰,吃東西,惡作劇,沒有人能看到你麵具下的臉,這是一場所有人都戴著麵具的偽裝,仿佛此時此刻,你所表現出來的,並不是你自己,沒有人認識你,沒有人會把你的所作所為和你的名聲榮譽聯係在一起,於是大家就變得有些肆無忌憚。

蕭然跟大家一起笑著鬨著,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開心什麼。但如果這個時候不開心,你就顯得與大家格格不入。況且在麵具的掩飾下,有誰在乎你是否真正的開心呢?她隻是暫時的,"自己的神經,有些事情既然想破頭也想不出來答案,那就暫時不要想了,等到時間峰回路轉,說不定答案自然就來了。蕭然覺得有些上頭,挑了個不太顯眼的地方靠著牆坐了下來。"嘿,美女,賞個光?"一個男人端著酒杯向她走了過來,從蕭然的方向看過去有些逆光,看不清男人的臉和眼神,隻能大致看清他的輪廓。

蕭然瞥了他一眼,端起手裡的杯子朝他晃了晃,然後把杯子裡的酒一飲而儘。其實蕭然的酒量應該還算是不錯,每次和燁子喝酒,都是燁子大醉她沒什麼事。蕭然站起身,不再理身邊的人,她定了定神,摸索著去前台取出了自己的外套和包包,她摘下麵具,露出了麵具下白皙的臉,和上麵掩不住的疲憊之態。蕭然也記不得自己到底喝了多少酒,她努力保持清醒,拒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勾搭,叫了一輛網約車,把自己送回了住處。燁子早就睡下了。

燁子這種近乎老年人的作息方式曾經讓蕭然嗤之以鼻,可是她現在敲了敲有一些酸痛的腦殼突然覺得保溫杯和枸杞也不錯。蕭然和衣躺在沙發上,仰麵對著天花板,短暫的狂歡之後,是無儘的寂寞。也不知道這場狂歡帶來的""能夠持續多久。蕭然覺得有些身心俱疲。

她突然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了,既然是去狂歡又為什麼拒絕彆人的勾搭,自己這樣守身如玉到底又是為了什麼。這樣的想法一冒出來,就讓蕭然有些開始否定自己,這可不是她的性格,她朝空中胡亂的揮舞著手臂,像是想把這些奇怪的念頭趕跑。自己隻是不喜歡跟陌生人親密接觸,僅此而已。她給了自己一個這樣的理由。

第二天蕭然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被發糕的叫聲吵醒了,她可能還會繼續睡下去。發糕還不會上床,她睜著惺忪的眼爬起床,光著腳踩在地上,蹲下身摸了摸發糕的腦袋。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一條短信提醒映入眼簾。

壞了,忘記明天還有一場咖啡交流會,自己已經買好了出發的票。蕭然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瞌睡頓時散去不少。她飛奔著跑向衛生間,開始洗漱上廁所收拾妝容整理行表,發糕呆呆地立在那裡好奇地看著它的主人跑來跑去,看著看著似乎覺得有些累,後來又換了一個位置繼續打量。蕭然卻被亂走的發糕差點絆住腳,幸好她及時扶住了牆壁。

"發糕!我要是踩到你怎麼辦!"

蕭然給燁子發了一段微信,大意是她又要出門,所以拜托燁子幫忙照看發糕,記得給它喂食添水鏟貓砂。最後還補了一個可愛的表情。

"呦,你們來了?"蕭然拎著行李箱下樓,看著站在店裡的阿江和大澤。

"店長大人要出門?"

"我要去參加一個會,過幾天回來。"蕭然拎著行李箱往外走去。她又回過頭來補閉店吧,給你們放兩天假也行。但是沒有工資。"阿江剛想歡呼又硬生生地把話憋了回去。"店長大人你去哪裡啊!不要拋下我們不管啊!"

蕭然擺了擺手,頭也不回地拉著箱子走了。

大澤繼續忙著手頭的事情,"她經常這樣,估計又是去參加什麼咖啡愛好者交流會或者展覽會了吧。"阿江看著蕭然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