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1 / 1)

白色骷髏麵具露出一個詭異的大笑,身旁的埃德加·沙利文安撫地在桌子下握了一下她的手。

終於,這次會議的主人,P黨首領V大人來臨,作為本場會議的核心,若拉施施然起身,點點頭進行報告。

“……我認為,應當嘗試馴化虛空潮蟲,那是我們的天然盟友,而且也是英國政府還有膽子和我們叫板的依仗。”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有人願意為我們的事業做一點小小的犧牲。”

V大人紅色的眼睛饒有興趣地看著每一個他的下屬,他們都曾跪在他的腳邊發誓自己的忠心耿耿。

他看向若拉,眼底劃過一絲冷漠和瘋狂,伸出手。

獻出自由,登上王座。

“若拉·陸斯恩,向我獻出你的忠誠。”V大人像毒蛇一般扁平蒼白的臉最後轉向若拉,他細細長長的手指微微向前伸了一些,像是在試探,是在引誘。

每次臣服都是階級戰爭的微型戰役。

若拉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地嵌進掌心,流下血痕,她上前,單膝跪下。

“遵命,我的主人。”

沙曼珊·海加爾怔怔地看著二人,V大人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他揮舞法杖,那個深紅色的火焰深深刻進皮肉,刻進骨血,刻進靈魂。

若拉是真的逃無可逃了。

此刻她大腦飛速旋轉,斯圖亞特局長是法力高深的異能者,精通無聲施法,她以最快的速度封閉自己的大腦,拚命回想有關聖誕節的幸福回憶,卻發現每一個節日她都如此孤單。

不,不,不,一定有什麼的。

她腦海裡突然冒出一個金色短發的少年,透過熱騰騰的蒸汽,他的眼睛像是夜空中的星星,閃爍著亮晶晶的光芒。

五年級的德米安帶著若拉逃離了聖誕節的學校晚宴,順著學校的地道溜出校園建築群,他滿不在乎地一腳踢開搖搖晃晃的大門,身經百戰的木頭門板瞬間變成一攤木頭碎屑。

他坐在小樹林邊緣的樹根上,若拉愛乾淨,死活不肯坐,她握著手電筒,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如果你聖誕節叫我出來隻是為了在血氣熏天的樹根底下發呆,那我發誓你一整年都彆想約我出來。”

若拉冷笑,透過手電筒閃爍的光看他的臉。

德米安大笑:“陸斯恩,我非得治治你這些臭毛病。”

他出其不意,趁若拉看著他的眼睛微微失神時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拽,她便被他扯得“撲通”一聲跪坐在他腿上。

他“嘶”了一聲:“陸斯恩,你骨頭真硬。”

若拉冷笑,扳正他那張一臉賤樣的臉,一字一句地說:“看來你是不想要我的禮物了。”

她的衣服已經臟了,於是她也不在乎自己身上的泥,像他一樣坐了下來。

德米安哼笑,難得對她示弱,低下頭,毛茸茸的金色腦袋往她身上貼,若拉捏著他的下巴把他推遠了些,眼裡的光芒卻暴露了她的心情。

若拉的禮物是一個小型GPS魔法項圈,在全英國範圍內,隻要戴上它,她就能隨時發現德米安的位置並且支援。

這也是她的“齒輪”計劃的試驗。

她拿著那條細細的皮質項圈,火龍皮下藏著一塊拇指大小的藍色芯片,她並沒有直接把禮物交給德米安,而是拿在手裡把玩。

她問:“如果我用GPS追蹤你的位置,算不算褻瀆你要的自由?”

德米安沉默良久,二人便在昏暗的樹林裡對視,靜悄悄的夜裡,隻有風聲,雪聲,和森林裡魔法生物隱隱的嘯叫。

太近了。

他們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德米安的一生都在逃離,逃離母親的掌控,逃離貴族的生活,逃離身份的枷鎖。

現在他要將自己的夢寐以求的自由交到彆人手裡嗎?

“我給你選擇的權利,我準備了兩份禮物,如果你不願意……”若拉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那麼溫柔,那麼專注。

她隻看著他,她離他那麼近,她不再是飄忽不定的飛鳥,而是撲扇著翅膀停息在他麵前。

他微微直起身子,抽走了那根象征著馴服與被馴服關係的項圈。

“自由是你手裡那把總指錯方向的魔劍。”

德米安露出一絲解脫的神情,他眼神專注,摁著若拉的腦袋,用力地親了一下她的嘴唇。

若拉一臉錯愕,她甚至忘記推開他。

他這才有了點找回場子的笑意,他手腕一翻亮出風刃,挑開她的手電筒,站起身子用力揉了一下她的頭發。

“拜托,彆再拿我當敵人了。”

她突然出聲:“可我喜歡你仇恨我的眼神。”

德米安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回頭,驀地笑出聲:“若拉,你知道我愛你,卻想看我恨你?”

他惡狠狠地把她拉起來,將自己的聖誕禮物扣在她右手手腕上:“裝親P分子裝久了是嗎?陸斯恩?”

她低頭一看,是一根長滿尖刺的黑色皮帶組。

“不準摘下來。”他惡狠狠地說,可若拉埋在他懷裡聽著他急促的心跳,覺得他的狠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思緒回攏,若拉喃喃自語:“聖誕節我在學校裡的小樹林。”

她也不算說謊,自從她離開學校,每年的聖誕節若拉都會去一次小樹林,因為那時候羽蛇神的其他成員都還在學校,她會在尖叫棚屋和他們碰頭,交換資源、情報和布置計劃。

斯圖亞特局長回過身子,望向若拉空空如也的右手手腕,他已經通過攝神取念看到了若拉腦子裡的回憶,他語氣意味不明。

“故地重遊去了?舊人我是看見了,舊物呢?”

“戴著不適合作戰,放家裡了。”若拉垂下眼睛,低聲說。

若拉想,德米安的狠話的確一點說服力也沒有,說好不拿他當敵人,說好不摘下那根象征著彼此糾纏關係的皮帶組,最後都沒有做到。

但德米安也拿她沒辦法,她也拿德米安沒辦法,所以隻能分不清恨還是愛,繼續糾纏不清下去。

漫長的三十秒過去,斯圖亞特局長終於給她一個準信。

“陰屍任務結束後,我親自宣布你的晉升消息。”

斯圖亞特先生審視著她:“不要讓我失望。”

若拉微微鞠躬,退出了辦公室。

若拉出了斯圖亞特部長的辦公室,MI6頓時傳來一片抬頭的刷刷聲,她微微掃了一眼,屬於詹妮弗·艾倫的工位還是空的。

“詹妮弗呢?”她隨手抓了一個男生,是技術保障部門的安德魯·哈珀。

後者有些驚訝,退後了兩步,搖搖頭表示自己沒看見。

若拉的心微微一沉,她連忙點開手表上的消息紅點,淹沒在大量垃圾信息和定位裡的屬於詹妮弗的頭像灰暗下來。

詹妮弗從來沒有與她失聯過,事實上,她像是一架機器般,仿佛不知疲倦地永遠在工作的第一線,隻要若拉需要她,她就一定在。

先是大步走,再是奔跑,奧文的消息嘟嘟嘟地冒出來,她煩躁地摁掉後,發現自己已經來到英國秘密情報局門口的塔樓。

她抬頭,看見樹葉發出低沉的沙沙聲,灰黑色翻滾的雲朵下,沒有一絲風聲,大街上安安靜靜,連路過的行人也沒有。

若拉突然心一沉,感覺手腳發冷。

她從來不知道詹妮弗·艾倫住在哪裡。

她像是僵屍一般機械地摁響消息,奧文冷漠低沉的聲音響起:“來泰晤士河的塔樓,我在你對麵,這裡出事了。”

若拉抹了把臉,覺得前所未有地疲倦,但她還得工作,還得戰鬥,她必須鼓足勇氣。

她通過傳送陣來到塔樓時,約翰遜夫婦也在,艾米莉嚼著泡泡糖和她打招呼,弗蘭克的眼神像X光一樣上下掃射,奧文隻用一個背影對著她。

“我說過──”

“親愛的,在水裡,我們知道。”

艾米莉看向若拉,那雙褐色的眼睛又大又溫柔,她責備地望向弗蘭克:“你嚇到她了。”

弗蘭克聳聳肩沒說話,移開視線看著翻騰的河水,艾米莉笑著給了她一枚千紙鶴,是用粉色的泡泡糖紙折的。

她心一跳,有些失神地看著手心裡小小的千紙鶴,喃喃道:“真漂亮。”

艾米莉笑的時候眼睛眯成一條縫,她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種溫和而母性的光輝,她的沉穩、溫柔與可靠帶給許多遭受傷害的人們安慰。

“上學時候我和弗蘭克喜歡在圖書館約會,我在讀愛情小說,他在折千紙鶴……哈,他折了滿滿一罐子給我,據說是能給愛人帶來好運的東西……”

“當然,我可不信這些,大抵是學校門口的茶館為了拉動新客散步的傳言。”

若拉其實知道這個傳言。

彼時正是若拉四年級的時候,在冬天突然傳來千紙鶴的傳言。

“我要。”德米安手撐著腦袋看她,敲了敲桌子,發出砰砰的聲音。

“彆傻了德米安,我們都知道這是假的。”若拉從書裡抬起頭,無奈地搖頭。

於是他們冷戰了一個星期,而這段冷戰的重大轉折是一次周五的魔藥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