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君明珠雙淚垂(1 / 1)

小劇場:

猜叔日記:

那天晚上小柴刀回來,我把他叫到書房,問他今天都發生什麼了。

他說她掏出槍上了膛就敢直接踹開了買散貨的窩點的門。

她開槍的時候,小柴刀都嚇到了。

他說那個男人,還問夏螢是不是喜歡他,那時候那麼羨慕的看著他們夫妻倆。

要不是小柴刀攔住了她,她差點就殺了那個男人。

我想,她動手了也沒關係。

我會解決後續的所有問題的。

隻是我覺得,她那麼乾淨,不該沾上這種人的血,她看瑪拉年被埋,都做了那麼久的噩夢,她會害怕的。

我很遺憾我不在現場,我會替她下手的。

......

去了已經天快黑了,夏螢下了車,扒著車門觀察著村子,村裡人看到有一輛紅車開進來,都跑出來冷漠的看著她和小柴刀,她走進去抓了一個人問那戶人家在哪兒,對方警惕的看著她,她又拿出了身後的槍,她用勃磨語又問了一遍,那個人眼神閃爍的指了一個破舊的房子,夏螢跑了過去,她沒有心情敲門了,她一腳踹開了那戶人家的門。

裡麵的景象,可謂是噩夢。

夏螢看到破舊的桌子,破舊的床,屋子裡隻有一個櫃子,桌子邊坐著一個萎靡不振,相貌醜陋的男人。後麵床上坐著一個老太太,正在縫衣服,床腳用鐵鏈捆著一個穿著破爛衣服的女人,一條腿扭曲的姿勢的搭在一側,頭發淩亂,衣服也不是很整齊,聽到門被踹開,女人抬起了頭,眼睛裡全是麻木。夏螢慢慢一步一步走近了,看到她走過去,那個男人惡狠狠的站了起來,用勃磨語開始罵她,小柴刀舉著槍讓他閉嘴。

走近了她看到陸茵隆起的腹部,夏螢幾乎站不穩了。

三邊坡啊,三邊坡。

她在猜叔羽翼下活得久了,都快忘了,這裡是三邊坡了。

她又為自己曾經的那些僥幸逃脫三邊坡真正的黑暗,感到羞恥了。

夏螢伸出顫抖的右手穿過陸茵的頭發,摸上她的臉,她聽到自己害怕驚擾她輕輕的開口,“我帶你走。”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裹在了陸茵的身上。

陸茵目光無神的看著夏螢,張了張嘴,聲音沙啞的說,“夏......螢”

“嗯!是我,是我!我帶你走。”夏螢說完了就去扯那個鐵鏈子,眼看扯不下來,她就要拿出槍開槍。

“哎呦!夏會計!你要乾嘛啊?”阿明似乎是一路跑著趕來的,語氣還喘著,阿明看到她的動作趕緊跑過來往起拉夏螢。

“我要救她。”夏螢平靜的說,不肯往後退一步。

“阿明都來了,夏會計快彆看了,你先出去,我給你處理,你這直接帶走,人家說你阿明哥放飛鴿怎麼辦。”

放飛鴿......放飛鴿......她從沈星的嘴裡聽過這個詞。夏螢知道自己再鬨也沒用,這裡一個村裡的人對這種事都是默認的,不光自己帶不走人,這裡的人也不會放過阿明的。

她什麼都沒說,收起了槍,背過身擦了剛剛落下的眼淚,然後走了出去。小柴刀跟在了她身後,她背靠著車,脫力了蹲在了地上。

她側頭看到她車後門貼著的達班物流。

她曾羨慕沈星有那麼好的運氣,她還覺得自己又坐牢又半年一頓打,很倒黴呢。

原來她也是幸存者。

猜叔說她那些話都是對的。

如果沒他,現在裡麵的女人就是她。

她什麼都不是。

過了一會兒阿明帶著手下出來了,她扶著身後的車門站了起來。

“夏會計,協商了半天,他們說都懷孕四個月了,不肯輕易放人。”

“那怎麼辦?”夏螢急切的問。

“他們說要帶走要十萬,還要我再貼個新娘。”

“不給錢就要她在這裡生了孩子,生完帶走我再賠一個。”

夏螢聽得眼前一黑,然後她慢慢的扶住了車門,“那您貼一個新娘要多少錢......”夏螢居然就這樣說了出來,她想起了沈星的那些痛苦的眼淚,沈星哭著對她說自己救不了郭立民,救不了劉金翠。

“六萬妹妹,你彆急,不行你回去想兩天呢。”

夏螢握白了手,她說,“他們為什麼捆著她?”

“唉,你這朋友一開始跑的厲害,有一次還把那老太太頭打了,跑出去被村裡人發現捆回來了,醫藥費花了不少,就捆起來了。”

夏螢沉默了一會兒,她得做決定了。

夏螢沒有那麼多錢,六萬還是十六萬她都沒有。

她在三邊坡能求誰呢,她在三邊坡隻能求誰呢。

她掏出了手機。走到車尾,背過身,蹲了下來。

“猜叔,求您幫幫我吧。”夏螢剛說完,就又哭出來了,她想起那天在追夫河邊,她抱著他在他耳邊說救救我吧。

“怎麼了?”猜叔問。

“十六萬......帶她走十萬,阿明哥再貼一個新娘要六萬。”夏螢又覺得回到了那天晚上,看吧,她就是他說的那種人。

夏螢聽他沒說話,她以為他不願意,她慌了,想起這一個月的冷漠,沒有他,她在三邊坡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就算回國,掙這十六萬出來,也會要了她的命。她太普通了,她身後連幫她的家人都沒有,她連租一個隔音好的房子的錢都沒有,她真的......沒有辦法救任何人。

“救救我吧。”她模仿那夜的語氣祈求的說出了這四個字,幾乎算得上她把自己又踩在了地上,她想讓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追夫河邊,抱著他,她居然想用這種語氣可憐的勾引,這種卑微的放低自己的方式來求他。

她知道自己這下真的矮他一頭了,所謂的站在樹旁邊的木棉,也許從他們認識的一開始便並不存在。

她隻是那詩中的淩霄花,她全須全尾活到今日,不過借了他的高枝罷了。

“你讓阿明接電話。”猜叔冷靜的開口。

她把手機遞給了阿明。

兩個人不知道說了什麼,阿明遞過手機,夏螢看到還在通話,她又拿起了手機,她看到阿明轉頭吩咐了手下什麼,就又去了那一戶人家家裡。

夏螢聽到耳邊的聽筒傳來來自遠處的人的聲音,“彆多想沒用的,帶你朋友回來吧。”

三邊坡的溫差大,又起風了。

又一次,她重重拿起,他輕輕放下了。

夏螢把陸茵安置在了自己的床上,她給她拿了衣服和洗漱的東西,陸茵已經不是她兩年前在警局門口看到的那個小姑娘了,她看到陸茵隆起的小腹。陸茵拿著東西去洗澡了。

夏螢去找了猜叔,她在他臥室敲了門,在門口行了合十禮,她恭敬的進去,她問能不能再借給自己一萬。

夏螢想,陸茵不能帶著這個孩子,這是她地獄般生活帶來的罪惡種子,不來自愛情,它不該這樣來這世上,這對她倆都是折磨。

“你是財務大總管,你去拿錢吧。”他說。他似乎準備要休息了,她感謝了就要離開了,她快走到門口時聽他說。

“這都不是你借的錢,你在達班白打了一年工,多的算成你的獎金。”

“彆多想。”他又說了。

夏螢背著身又說了一句謝謝您,然後就出門了。

夏螢這天晚上又路過了新佛堂,她看到佛堂裡整年都不斷的香燭。

她邁步走了進去。

這是新佛堂建成之後她第一次踏進來。

她對著女人的照片跪了下來,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夏螢說,“謝謝你們夫妻倆。”

然後她說,“對不起。”

對不起,這一個月裡,她像個小姑娘一樣吃醋。

對不起,這一個月裡,她不敢踏進來一步。

對不起,這一個月裡,她曾想過,要再點起一把火。

對不起,我是這樣陰暗的一個人。

對不起,但拓,你勸我的時候,我居然想過,萬一呢。

對不起,沈星,我不是你說的那個大腦清澈的人。

夏螢不知道怎麼念消除罪業的經文,她隻是頭貼在地上,她說,

“舉心動念無非是罪”

“還君明珠雙淚垂。”

都是她的錯。

萬事到頭都是夢,休休,明日黃花蝶也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