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說漲工資,那我可聰明起來了。”(1 / 1)

小劇場:

某天,夏螢突然很想吃香香糯糯的烤紅薯,三邊坡沒有賣現成的。夏螢下午揣了一個生紅薯到廚房,看著沒有人,偷偷蹲下給灶台生了火,把紅薯塞了進去。正用木棍子往裡推呢,突然耳邊傳來一個小女孩用勃磨語對著她說話的聲音。

啊!嚇得夏螢一把扔了手裡的木棍,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誰啊?”夏螢驚魂未定的問。

“我是妙欣。”小女孩用勃磨語回答她。

“啊?妙欣?”夏螢重複了一遍。從頭到腳看了看這個小女孩,看著不到十歲,頭發油油的,人也瘦瘦巴巴的,衣服上一看就不是小孩衣服,是大人衣服改的,東一塊補丁西一塊補丁的。

“我是瑪溫的孫女。”小女孩給她解釋著。聽完夏螢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悄聲問,“那你怎麼在這兒啊?”

“阿婆說很她忙讓我去廚房呆著,不讓我亂跑,也彆讓人發現。”

“啊?”夏螢蹲下撿起了剛剛的樹枝,給火裡的紅薯翻了翻身。

“你在乾嘛啊?”妙欣也蹲下和她盯著火苗。

“我在做好吃的呢。”夏螢回過頭看著妙欣,熟練地用勃磨語和她交流著,“你多大了啊?”

“我九歲了。”妙欣說。

哦,都小學二年級了,夏螢又問到,“那這大下午的你怎麼沒在上學呢?”

“上學?上學是什麼啊?”

看著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夏螢呆住了,喉嚨有點堵堵的,她轉過頭摸了摸妙欣的頭,“上學就是和同學一起去和老師學寫字,學知識。”

“啊!那我什麼時候能去上學啊?”妙欣高興的問。

唉。夏螢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看了看手裡的木棍,然後若有頓悟的抬起頭,笑著說,“上!現在就上!現在起你就叫我夏老師,我叫你妙欣同學,知道了嗎?妙欣同學!”

“好,夏老師。”妙欣開心的手舞足蹈。

夏螢在地上用木棍子寫了妙欣名字的勃磨語和漢語,指著她教妙欣,“這是你的名字,跟我念!”夏螢教一個妙欣學一個。“我的名字是什麼意思啊?”妙欣問。

為了營造良好的課堂氛圍,夏螢嚴肅的說,“妙欣同學,向老師問問題要先舉手哦!”

妙欣聞言笑嘻嘻的舉起了手又問了一遍。

夏螢確實不知道勃磨語這個名字有啥寓意,她解釋著中文名的意思,“就是美好的,開心的意思。”妙欣在地上用手指學,夏螢在旁邊指正著。

過了一會兒,

“廚房裡乜味道啊。”聽到熟悉的粵語大佬聲音,石化的夏螢回過頭,看到猜叔正雙手插兜在門口看著他倆。

“作孽啊,猜叔,肯定又是那個夏在禍害廚房。”正在往過走的瑪溫聽到了,趕忙跑過來說。

夏螢看著門口的兩個人,吸了吸鼻子,啊!發現不對的夏螢感覺用木棍把火力的紅薯弄了出來,用棍子挑了幾下,炭化了......

每次我想偷吃點啥,怎麼就這麼難呢,夏螢欲哭無淚的想著。

第二天晚飯後,猜叔叫夏螢去樓上書房,夏螢剛一進屋,猜叔就指了指桌子上樹葉包著的烤紅薯。

“啊!這難道是!”夏螢兩眼放光的跑了過去。

“瑪溫說,給夏老師的。”

正因為燙手嘶哈嘶哈在薄皮的夏螢看起來根本沒聽自己的話,猜叔無奈的搖了搖頭。

......

沈星和但拓去試跑冷鏈線了,夏螢端著電腦準備去給猜叔看自己校對過的合同,夏螢其實一直蠻奇怪,三邊坡這個地方弄個合同真的有用嗎?這地方不是拳頭大的說話算數嗎。昨天晚上在書房寫佛經的猜叔聽到她的疑惑說,不管有沒有用,總是要有的。

正走到佛堂門外,聽到猜叔在佛堂和細狗說話,細狗說自己姐姐交代自己看著猜叔不讓他再娶。站定在屋外的夏螢沒有出聲,聽著屋內兩個人說話,她覺得自己能想象到現在猜叔看著照片的表情。

“我留下你是因為你姐姐,我留下沈星呢,是為了但拓。”夏螢聽到猜叔說。

那麼,我呢?您留下我又是為了什麼呢?夏螢想到昨天問她話的吳海山,金山外貿?王懷仁?本就不多的腦細胞燃燒著,好像悟到了什麼又好像模模糊糊的。

“猜叔,有客人來了。”小柴刀過來報告,正巧看到佛堂門口的夏螢,愣了一下。

夏螢笑著跟他揮了揮手。

艾梭來了,剛拿出金佛,猜叔就倒吸一口氣後退了一步。

“相容和煦 焰網莊嚴。”猜叔評價著。艾梭說要道歉,夏螢看了看手裡電腦中的合同,啊,讓遛了。

但拓和沈星回來生氣的說冷車也被開走了。猜叔說恰珀在麻養找了個屠宰場,設備都有。

猜叔查到那個新老板叫蒂薩,夏螢覺得耳熟,但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但拓和沈星出發去查屠宰場去了。

夏螢坐在大堂裡翻那個合同,突然一直胳膊搭在了桌子,夏螢回頭,看到猜叔在她身側一隻手撐著桌子,正在看她做的合同,猜叔的臉就在她旁邊,她覺得自己都能聽清猜叔的呼吸聲,夏螢感覺臉有點發燙,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猜,猜叔。這......還能用上嗎。”夏螢有點磕巴的說。

“一個字都不用改。”猜叔說完就離開了。

隔天,沈星和但拓帶著幾份合同回來了,聽沈星說偷出來的過程十分驚險。

夏螢坐在會客室的蒲團上,聽他們在在那裡講,猜叔說查太多會驚動太多人,蒂薩背後一定有原因,沈星說認識一個警察可以幫忙。

等等,警察,蒂薩。

“啊!”在角落一直沒出聲的夏螢突然站了起來,屋裡三個人都看向了她。

“猜叔,如果這個生意做成了能給我漲點工資嘛?”夏螢準備先談好條件,沈星一趟磨礦山,頂了二十萬的賬,她雖眼紅也知道那是拿命博來的。三千三千的還下去她真的離不開三邊坡了,她得給自己爭取點什麼,得在猜叔不知道想怎麼利用她的大刀落下來之前。

“你有乜好主意啊?做成嘅話依家工資翻倍,再免你三萬嘅債。”猜叔盯著她說。

“您要是說漲工資那我可聰明起來了。”夏螢聽罷走了過去腳步都輕快起來了。

“上個月我在西邊市場,被一個開車特彆快的司機撞了,我剛要下車理論就發現他撞著了個人,那人當場死了,死的是個比丘,一群人去砸他車,他壓傷了一個女攤主的腿要跑,被人扯下來差點打死,要不是後來警察來了,他都離不開那裡,我聽到他被扯下來的時候有人認出他了,大喊那是屠宰場蒂薩的兒子。”夏螢說。

“比丘?恰珀?現在事情有意思多了。”猜叔笑了笑轉過了頭看著沈星,“你不是認識個警察嗎?問問他現在蒂薩的兒子怎麼樣了。”

說起警察,夏螢想起覺辛吞,可不知為什麼,夏螢不想主動提起這件事,她直覺猜叔並不是很想和警察扯上什麼關係,認識警察的事兒可能會被他當成線人,她有這樣的第六感。她雖然喜歡達班單純可愛的同事,但她有點怕猜叔。

真的快還完錢跑路吧,夏螢心想。

夏螢做的合同還是派上了用場,恰珀騙艾梭的事泄露了。猜叔帶著蒂薩去給艾梭坦白,夏螢和沈星遠遠站著,艾梭突然拿起槍給了要出屋的貘一槍。

貘做錯了什麼!夏螢被嚇得一激靈。

隨後猜叔去和艾梭談事兒了,夏螢跟在沈星後麵在麻牛鎮轉悠,夏螢看到蘭波在摸牛,她走了過去,準備也上手摸兩下。

突然有個人好像認出了沈星,隨即一群人拿起武器喊著就去追沈星了。

“啊?沈星!”夏螢也追出去兩步喊著,身旁的蘭波看到這一幕也扛起槍追了過去,夏螢跟著蘭波在後麵追他們。

林子裡路難走,夏螢不知道被什麼掛了腿,疼了一下也沒在意,隻顧著追蘭波的腳步往過趕。

蘭波開槍救了沈星,看到跪在地上的沈星,夏螢趕緊跑過去蹲下看他。

“沈星!你沒事兒吧?”夏螢左右看了看他,“你怎麼不說話啊?”疑惑的問他。

沈星伸出一個手指,顫顫巍巍的指了指旁邊,夏螢和蘭波回頭就看到一個被捕獸夾夾住的小貘。

真是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人山人海啊。

跟在沈星後麵的夏螢心想,不愧是幸運星啊!

鎮子上的人看到撿到貘的沈星都圍了上來,猜叔看到貘也感歎神奇。

貘去包紮了,沈星在外麵接受村民的排隊握手,夏螢看到了也排在了隊伍裡。

“你這是弄那樣?”沈星看到排隊過來的夏螢,笑了出來。

“噓。”夏螢對著沈星,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握著他的手低頭拜了拜,“我以前是唯物主義者,見了你我算是信了,幸運星啊!保佑我儘早發大財。”

貘幫助猜叔談成了生意還是原定的三成。回了達班,猜叔說簽完了合同就給她工資一並漲了,夏螢發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你腿點了?”猜叔看著夏螢的小腿,褲子被掛爛了,能看到裡麵的傷口滲了血出來。

“啊?”猜叔說完,夏螢低頭看了一眼,也愣住了,後知後覺才感覺到了疼。

由於沈星覺得是因為自己夏螢才受傷的,自費帶夏螢去包紮順便打了破傷風。

冷鏈已經通了車,生意也運轉起來了,一輛輛冷車開進了麻盆的倉庫。猜叔說他們既然知道你是達班的會計了,有空就自己去麻牛鎮找艾梭簽了合同就行。

第二天夏螢開著車出發去了麻牛鎮,剛進艾梭的大院子就感覺不對勁,太安靜了,她拿著合同書,一邊走一邊找人,連孤兒隊的人都沒看到。

走了一會兒,遠遠地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她走了過去,走近了,站在了人群旁邊,身旁比丘和村民雙手合十,瑪拉年正在幾步之外被捆起跪著。

“盜竊黃金夫妻貘,這是對婚姻的褻瀆。”恰珀用顫抖的聲音念著,摟著一個孤兒隊小孩的艾梭背著人群,夏螢隻覺得背後發冷,艾梭的身後是幾個人在用鏟子一鍬一鍬挖著土。

“消失。”艾梭這麼說著。

“猜,猜叔。”回去的夏螢看著在佛堂擦東西的猜叔,站在門口顫抖著說,“我有件事兒要和您說。”

“乜事?”猜叔回頭問她。

夏螢看著桌子上美麗女人的照片,“彆在這兒說了吧。”猜叔看到她的目光,放下了手裡的抹布。

“去會客室吧。”

跟著猜叔去書房的的夏螢又回頭看了看桌上的照片。

“你說他們把瑪拉年活埋了?”猜叔邊說邊把茶壺放在了爐子上。

“恰珀主持的。艾梭敲定的。”夏螢看著好像一點都不驚訝的猜叔,“十二年夫妻,黃金貘不是本來就送給他們的,怎麼說他妻子是盜竊呢?”夏螢著急的說。

而且那麼多人看著,居然都覺得活埋沒有問題。這不是私刑嗎?

猜叔看著她不敢相信的眼睛,開口道“恰珀和瑪拉年有私情,瑪拉年才係恰珀背後主事嘅人,少了她,拿捏了恰珀,隻需要分給佢兩成利益就好了。”或許是想到剛才夏螢不願意在亡妻麵前說艾梭殺妻的事,取悅了他,猜叔少有的解釋道。

“他們不是師姐弟嗎?”夏螢覺得背後一涼,“在旁邊宣讀的人就是恰珀......既然他們有私情,他怎麼下得去手的。”夏螢說完,想起剛剛看到的,掙紮的女人被推進土坑裡,一鏟子一鏟子土,艾梭就將她活埋在自己的後院。他每天還會踩在那裡來回走,想完覺得胃裡翻江倒海的,捂著嘴乾嘔了兩聲。

一看另一個手裡還拿著那份合同,她都沒敢過去找艾梭簽字。

看到她的神情,猜叔倒了一杯茶放到了她麵前,她勉強笑著說了句謝謝。

“西圖昂係艾梭嘅私生子。”猜叔說。

啊?夏螢覺得有點炸裂了,看著猜叔說,“這不是各玩各的嗎?”這是夫妻嗎?這不是生意夥伴嗎?

“當年佢獻給班隆貘,當了治安官,娶了大禪師嘅弟子瑪拉年,瑪拉年教佢養孤兒隊,捐佛塔立威,又給了佢做活牛生意嘅權利。”猜叔品了一口茶給她說起艾梭的過往。

“這不是卸磨殺驢嗎?”夏螢震驚的說。

是了,是驢、是牛、是可利用的物品,不是人,更不是愛人。

三邊坡本就不庇護弱者,婚姻裡權力越大的人越主宰一切,利用價值越少的人生死越由不得自己。聽說和看到還是不一樣的,夏螢前幾天聽沈星講蘭波殺人,她還有種隔著毛玻璃在看的感覺,直到如今突然直視這一切。

她其實想說偷東西可以報警,過不下去可以離婚。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在監獄裡她見過一個獄友,缺了一隻手,常常沉默著。也不哭也不笑,也從不和家人打電話,後來她聽常玲說,那個女人是常年被家暴,手就是一次被喝多了男人砍斷的。她從沒有反抗過,直到最後一次,她看到男人那天的眼睛,她知道這一次他要殺了自己和孩子了,她就拿起平時那把她整日用來給他切菜做飯的刀把那個男人殺了。那個男人至死都不相信這個懦弱沒有文化的女人怎麼敢拿起刀,砍了他整整二十四刀的。然後她解脫了嗎?人們說她是殺人犯,孩子在學校裡被指指點點,她要在監獄裡度過此生。

不是所有人都有的選的。

愛在什麼地方都是有價格的。

夏螢深深的看著對麵的猜叔,她曾看錯過艾梭,那麼他呢?猜叔呢,達班的大佬呢,他有愛嗎?他的愛多少錢呢?是白月光是因為他才自殺在最美的年紀,才讓他念念不忘嗎?如若那個女人活到今天,她會是另一個瑪拉年嗎?

夏螢不敢想。這個男人的每一條皺紋仿佛都有一個故事,他在三邊坡沒有養兵,如此受人尊敬,還能活到今天,就不是她能揣測的清的人。

她現在是真的想要快點還完錢了。

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