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瘋女人”(1 / 1)

小劇場:

三邊坡分熱季和雨季。

所以,蚊子這種生物在這裡很長壽。

估計是沒喝過外國人的血,夏螢剛到三邊坡的那個月白天晚上都被吸血,她和陸茵說她都讓吸快貧血了,月經量都少了。

陸茵說她那是年紀大了要絕經了。

氣的夏螢滿屋子追著打她。

……

這三個月裡沒事乾她就去警察局裡轉悠,時常問問有沒有抓住什麼變態出租車司機,找回她那兩萬塊,當然一次都沒有相關消息。

給王懷仁打電話也是這三個月裡不能斷的。她換了新手機和新的卡,隔幾天就給他打一次電話。秘書就接過一次電話,她問十萬塊,她說王總很忙過段時間答複。聽說他這幾年生意做大了,還開了幾個分公司。

夏螢還是知道劉弘業骨子裡有多小氣多陰暗的,那時候他給老婆買的包和首飾,都是買假的。你問夏螢怎麼知道的,她坐牢的第一個月,還有一個女人來看過她,是夏螢母親死後,劉弘業沒過幾年娶的那個女人,她算是後來跟著他時間最久的女人,那個女人一見夏螢就哭,說劉弘業也用她擔保欠了債,現在債主天天堵著她家門,叫她還錢,她想把當時送給她那些包包首飾拿去賣了,結果一大半都是假的。

看著哭泣的女人,夏螢覺得自己怎麼一點都不意外呢。

女人哭了一會兒,拿出幾張文件來,和夏螢說畢竟當過七年夏螢的後媽,這是她那幾年在劉弘業身邊做秘書的時候複印的,她雖然不太懂那個東西具體代表了什麼,但是最近被催債的緊,她就拿給王懷仁看了,王懷仁看到之後十分生氣,但還是給了她還債的錢。

夏螢是沒想到這個女人還對她有點母愛呢,她翻了翻那幾張紙,裡麵還夾著幾張發票和彙款單。看著賬戶不像是國內的,夏螢跟她道了謝,那個女人眼含熱淚的叫她不要放棄好好活著。

三個多月過去,夏螢的頭發已經蓋住耳朵了,夏螢如常去完警察局詢問沒有消息之後,步行在大曲林找理發店。走了一段路,看到一個理發店,門口牌子上用好幾種語言寫了剪頭發。前台沒有人,裡麵隻有一個看起來十幾歲的乾瘦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看到她往店裡麵看,跑出來用生澀的普通話招呼夏螢進去剪頭發。

麻姐那裡記賬都是一份漢語,一份勃磨語。工作第一天就給了她一本書讓她趕緊學,陸茵兩口子有空了還會教她。所以現在的夏螢寫是沒有什麼問題的,就是交流有些困難。語言這東西聽說還是需要天天張口說,她出去和當地人都說勃磨語,好幾次煩得商家都和她說,讓我們說中文了。

所以走進店裡的夏螢開始用她磕磕巴巴的勃磨語交流了起來。

洗頭的時候小姑娘很溫柔,一直詢問夏螢水溫如何。夏螢問起她的事,小姑娘告訴她自己叫蘭朵,14歲了,已經在這裡工作兩年了。從鄉下到大曲林打工的,這裡管吃管住,每個月工資大概300塊人民幣。

夏螢聽著心裡難受的緊,她想到自己的14歲,她那時痛苦的是失去母親,無情的父親,但她至少有飯吃,有書念,這代表未來還有希望。然而在三邊坡,她怎麼和吃不飽的人說未來呢。

蘭朵笑了笑給她係上圍布,問她要剪成什麼樣子?夏螢讓蘭朵給她剪漂亮點就行。

夏螢是沒想到這個14歲的小姑娘最後會成為她的夢中情tony,說修一點就修一點,還給她修了發際線兩邊的頭發修飾臉型。要審美有審美,要手藝有手藝。

夏螢用勃磨語誇她手藝真好,小姑娘靦腆的笑了。剪完頭發還給她仔細的掃乾淨了脖子上的碎發。

剪一次頭發2000勃磨幣,夏螢交給她2000後,又額外數了4000勃磨幣,說是因為剪的太好了單獨給她的小費,她可以自己留著不要告訴老板。夏螢許諾了蘭朵以後自己就是她的忠實客戶了,高興的小姑娘一直把她送出店門好幾步,揮著手和她道彆。

正是這一天,夏螢終於下定決心。

暮色四合的時候,夏螢撥通了王懷仁的電話,她冷靜的和王懷仁接電話的秘書說,你告訴他自己手裡有一些發票和彙款單。

之前幾個月她一直不願意用這個威脅他就是因為,如今的他已經不是三年多前的他了,人家現在邊貿做的風生水起,金山邊貿公司的名頭也越來越響亮,夏螢下意識的覺得那些證據或許對王懷仁來說也是威脅。不過三年前是,如今還是嗎?

果然,沒一會兒王懷仁就親自撥通了她的電話。

先是質問她哪兒來的,夏螢說你少管。

然後就聽了快五分鐘臟話,不過夏螢還是通過友好親切的交流,成功勸說他把承諾她的十萬給她拿過來。他說下個月初他會來一趟三邊坡,到時候親自把錢給她。

11月中,夏螢在即將氣到爆發,準備再打電話敲打敲打王懷仁的時候。她在上班的時候聽外邊兩個員工談論王懷仁在大曲林某大飯店舉辦了好幾天中磨邊貿交流會了,已經是最後一天了,馬上他就要回國了。

當天晚上她就蹲守在了那個飯店門口,門口的保安說沒有邀請函不讓她進去,看她要在門邊坐著等,生氣的邊罵邊一趟趟趕走她,她隻能蹲在路對麵,死死盯著酒店大門口。路過的每個人都一臉驚奇的看著她,還竊竊私語。

彆問,問就是錢比臉重要。

不一會兒,還有一輛麵包車停在門口,下來好幾個身材火辣,穿著清涼的女生,最後下來一個黃色短發氣場強大的女人,領著她們進去了。

好家夥,真是好家夥,她還在想為什麼來了這麼久了都不給她拿錢來。人家夜夜笙歌呢。

一直到晚上九點多,腿都蹲麻了,夏螢才看到幾個人從門口走了出來,夏螢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左邊摟著一個長發美女竊竊私語的王懷仁。夏螢怒氣衝衝的站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王懷仁,王懷仁,你擱這兒瀟灑呢,你答應我的事兒你全忘了是吧!”夏螢一晚上堵的氣全吼了出來,幾個出來的人一時都沒往前走,都愣住了。

王懷仁旁邊兩個眼疾手快的保鏢就要來攔她,還沒等保安走過來,沒走幾步腿麻了的夏螢直挺挺摔了個狗吃屎,兩個保鏢一時也兩手空空的支愣在當場。

門口幾個同行的人都看呆了,所有人話也不說了就看著她。

……

隨後立馬反應過來的保鏢趕緊走了過去,兩個人從地上架著她的胳膊把她拖了起來。

“啊——”夏螢踢著腿要掙脫開,結果還是被兩個保鏢越拖越遠了,遠處的王懷仁皺著眉,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和旁邊的人說了幾句,就走了過來。

“你來這裡乾嘛?”王懷仁壓低聲音問她。

“你說呢王總?說好的錢呢?”胳膊被控製著,夏螢蹬著腿要去踹他。王懷仁一時沒躲開,腿上挨了一腳,保鏢趕緊往後拉還在蹬腿的她。

該說不說,在三邊坡的四個月確實讓夏螢變的野性多了。

“你……我說不給你了嗎?我真服了,你是瘋了嗎夏螢?”

“瘋?我還有更瘋的呢,不給錢就同歸於儘吧,我一個坐過牢的,也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劉弘業留下的屁股到底要我擦多久!當時他給你留的那十萬都給你那個後媽還債了,這十萬是我自己掏的錢!”

王懷仁聽到同歸於儘,氣的邊說邊拉開西裝從裡麵口袋裡掏出來一張卡,說了一個密碼,然後一把揪住夏螢的領口,“那些東西你最好彆再提起!”然後一把甩開,示意兩個保鏢放開她。“沒有下次!”他惡狠狠的說。

“錢是真的,沒有下次就是真的。”夏螢裝起了卡,整理著衣服和頭發,看了一眼遠處酒店門口的幾個人。

嗯?她好像看到了達班的猜叔。

事實上這也不是什麼光榮的場景,上次是滿身是泥哭到絕望,這次是大酒店門口瘋瘋癲癲,怎麼每次碰上他夏螢都這麼狼狽,她祈禱著猜叔早就忘了她是誰了。轉過身,準備離開。

走了一會兒,旁邊有輛車停了下來,夏螢一回頭,就看到後座的猜叔,看著她,前麵開車的還是那個但拓。

“夏小姐上車吧,送你回去。”猜叔在後座偏頭看著她說。

夏螢想了幾秒,還是道謝上車了,還是上次那個後座。

“夏小姐到邊度?”猜叔問。

夏螢說了出租屋的地址,看到副駕駛上還有一個人,是那個細狗,一直轉頭看她。

“夏小姐剛剛在門口……”猜叔剛開口,夏螢臉就紅了,雙手就攥成拳放在腿上,她開始回憶剛剛的場景,居然都被看到了。

“夏小姐是和那個王老板有感情糾紛?”猜叔試探著開口問道。

“啊?”夏螢愣住了,呆呆的回頭看著猜叔,腦子裡空白了幾秒鐘,然後開始想這件事的可能性,夏螢沒忍住開始笑。

夏螢笑的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眼淚,伸了一個手指,指了指自己,“我?和他?”似乎是覺得這個可能性很好笑,夏螢又笑了出來。

“我和他沒有感情糾紛,隻有財務糾紛。您上次不是問我怎麼自己跑來三邊坡去麻姐那裡工作嗎,就是他的前上司介紹我去的,他欠我錢不還我去要債罷了。”夏螢笑完還是認真的解釋著。

“是這樣嗎?咁大的老板居然欠了你錢唔還,還要這樣要。”猜叔說。

“是的,他們都很邪惡的。”夏螢總結道。

“王老板居然是這樣的人。”猜叔語氣也帶了些笑。

“對了,上次夏小姐送來達班的水果還有錢我都收到了,夏小姐不用這麼客氣的。”猜叔說。

“啊,沒事沒事,我剛發了工資就想著去道謝呢,聽說您不在,我就留給看門的那個小哥了。我還想當麵道謝呢,如果那天您沒有收留我的話,我估計活不到今天。”夏螢感激的說。

8月份剛收到第一筆工資,她就想著去達班還錢,順道感謝他們那天收留了她,結果去了大門緊閉著,裡麵扛著槍的保安小哥,隔著門問了她的來意就說猜叔不在,她就把東西留下離開了,小哥很警惕,她也沒有再多說些什麼,人家那麼大的老板,估計這個事人家早想不起來了。她本來想著大概以後沒機會見麵了,沒想到今天這樣的情況下居然見到了。

“夏小姐如今租住在這裡嗎?”到了樓下,猜叔問。

“嗯,和一對兒中國人夫妻合租呢。”夏螢說著打開了車門,下了車。

“再次感謝您。”夏螢對著後座的猜叔笑道。“當然如果還有機會的話,希望下次見麵的時候,我能有個正常的形象。”

猜叔似乎是覺得夏螢說的很搞笑,一邊笑跟她揮手說,“但願如此。”

當然後來的事情證明,世事一般都不會如夏螢的願。

車上,

細狗:“猜叔,那個女人也太嚇人了,上次是在達班哭到離開,這次是在酒店門口發瘋。你就不該再和她扯上關係,載她乾嘛?”

猜叔看了看窗外,沒理細狗,對著但拓用勃磨語說,“查查那個女人在中國的事兒。”

“啊?為那樣?為那樣啊猜叔?”細狗皺著眉頭痛苦的說。

猜叔還是沒理他,突然想到剛才酒店門口那個夏螢直挺挺的摔倒,被架起來還踢人的樣子,過於滑稽的場景,沒忍住勾起了嘴角。

另一邊,

“我介紹去你那裡那個中國人,想個辦法讓她在三邊坡閉嘴。”

“她一個中國人,有工作合同在這兒,她還隔三差五往警察局跑,她要是消失了,我能脫了關係嗎?”

“那就想辦法讓她合法消失!弄個人證物證俱在,給她掛個法院的指控,說她跑了再讓她消失。你們三邊坡外國人消失不是很正常嗎?做乾淨點,彆讓查到我這裡就行。”

“我是和你合作是有共同利益,工作上聽你差遣,但我又不是你手下,你的私事你空口白牙就讓我給你辦啊?”

“……上次你說的那批貨我替你想想辦法。”

“行,你辦完你的,我就辦完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