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不騙中國人(1 / 1)

小劇場:

“看到那個人了嗎?”獄友常玲指著遠處正獨自坐著看書,看起來五十歲上下帶著眼鏡的女人問。

“咋了?”夏螢疑惑的說。

“那可是某高校的博士生,你們會計的......”說著常玲指了指天,“金字塔尖上的。”

“不認識啊。”夏螢呆呆的說。

“看你這個傻樣吧,她你都不認識?要不是在這裡,你能親眼見到這樣的傳奇人物嗎?”常玲恨鐵不成鋼的看著她說。

“不過你這種被自己親爹坑了的,人家和你壓根就不是一個水平的。”常玲邊說邊嘖嘖嘖的搖了搖頭。

夏螢仔仔細細的看了看遠處的女人,感覺確實很有文化人的氣質,自己坐在那裡有點遺世獨立的感覺。

“那她判了幾年啊?”夏螢問。

“死刑。”

......

夏螢是怎麼去坐牢的呢?有一天她正在上著班呢,就被突然出現的警察帶走了。

她一臉懵的走完了流程,才知道她是她父親公司的法人,她父親早就提前收拾東西卷款跑路了,所以現在她是被告。

自從她13歲時母親出車禍身亡,她父親就把她扔在鄉下奶奶家就再沒管過她,過了幾年又娶了一個和母親長得有點像的、更年輕的女人。逢年過節她才能遠遠見這個男人一麵,奶奶對她很冷漠,隻給她念書的學費,她的父親從來沒告訴過她們自己在外邊乾啥呢。她高中畢業,奶奶就去世了,那天葬禮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她父親。

她念大學的錢還是賣了母親留給她的一個小房子讀完的。

真該死啊,偷偷把她注冊為法人。

他還是人嗎。

畢竟兩人法律上是父女關係,最後被判了三年。

她在坐牢的時候聽說,他去年剛娶的那個更年輕的老婆,因為他背上了巨額欠債,由於她是擔保人,現在天天被催債。

該說什麼呢,因為一點微薄的父女情,劉弘業還是對她手下留情了。

坐牢的時候他的一個下屬來看過她,讓她安心坐牢,出去之後給她介紹到三邊坡工作,工資比她現在苦哈哈當會計掙得多一倍,她問那是乾啥?他說還是當會計。氣的夏螢差點越過會客室的桌子給他兩拳。

王懷仁說以前當過劉弘業的下屬,是借劉弘業的幫助,才做小生意掙了點錢,所以聽劉弘業的安頓來看看夏螢。

她問怎麼不能在國內工作了,他說劉弘業這次出逃惹了個幫派的大哥,人家小弟正在打聽她啥時候出獄呢。走的時候那個人留下一張名片,說去了三邊坡再額外給她十萬當精神損失費。她是懷疑劉弘業就在三邊坡呢,這個來看她的,叫王懷仁的男人說,彆瞎想,人家在美洲大陸享福呢,怎麼會在三邊坡呢。

王懷仁說,那十萬是劉弘業出逃前打給他的,必須她去了三邊坡再給她。

於是,畢業第三年她就成功靠著彆人的努力,去了她們專業的聖地巡禮。

出獄時,王懷仁派了自己的秘書來接她,問她還有啥國內情況要處理的嗎?夏螢想了想坐牢這幾年,一個親戚朋友都沒來看過她。好幾個親戚聽說也被劉弘業坑了,她屬實也不敢聯係人家。

她剛入獄的時候,到了能打電話的日子,她看到彆人都在那裡又哭又笑地打電話,她也試著聯係了一些人,要麼不接,要麼剛聽到她是夏螢就趕緊掛斷,那幾個朋友都和她斷了關係。

害怕被報複的夏螢一出獄就直接去取出了所有的存款,準備去了三邊坡按照彙率換了,租個附近的房子,新的國家,重新開始。

來的大巴車上她還滿懷期待的想著,到了新地方好好打工,新地方工資比之前高一倍,她努力努力,說不準再過幾年就能在國內買個大房子,真正有個家。

理想還是美好的,但是她怎麼知道三邊坡危險係數這麼高。剛來的第一天就差點死了,但至少還有王懷仁承諾的十萬塊,能給她痛苦的心一點慰藉了。

十萬塊,在這一年是絕對的大數目,她入獄的時候,這十萬能在她那個城市能買六七十平米的房子,這麼多錢按照她那時的工資水平,她要攢十幾年。

所以來三邊坡,她也認了。

夏螢忍著洶湧的淚水走進麵前的新工作地,前老板已經打過招呼了,她說了自己的名字,門口背著槍的人就直接帶著她去見這裡的老板麻姐了,這裡麵裝修也不像個公司,倒像個劃了幾個格子屋的大倉庫。

麻姐是一個看著就很不好惹的女人,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手上的寶石戒指和金手鐲都在展示著她的財力,麻姐盯著她看的眼神裡充滿了冷漠,麻姐看了看她的護照就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式兩份的工作合同,其中一份給了她,她翻著合同看了兩眼,麻姐就叫人帶她出去去看工作的地方了,一路上她在這裡都沒見到一個女員工,路過的好幾個在這裡工作的男人腰上還彆著槍。

這是個公司嗎,這是個犯罪團夥吧?

這裡的會計工作的地方比監獄還像監獄,說起監獄夏螢還是有發言權的,至少牢房裡每個隔間還有窗戶,而這裡工作的地方是個密不透風的地下室,屋子頂上是一個看著歲數就挺大了的燈泡。這裡有兩個本來的會計,都是男的,其中一個是管事兒的,看她進來跟她介紹這裡的情況,告訴她這裡進出都要搜身的。

這裡根本沒有提供宿舍,即使提供宿舍,一屋子全是男的,就老板麻姐一個女的,她難道去問問能不能去住人家的大彆墅嗎?夏螢出了門,回頭看著在身後關上的生鏽的鐵門,眼前一黑,她都幻視又出了監獄。

嗯……剛出監獄,又坐大牢。挺好的,她這輩子算是有了。

邊境城市,說什麼方言的人都有。

夏螢溝通上倒是沒有碰到問題。這裡離大曲林還算近,她在門口打了個車,說去警察局,司機就直接把她拉到了大曲林的警察局。夏螢一進警局就看到裡麵有好些人,背著包的各個國家的人,各種語言混在一起嘰裡呱啦鬨哄哄的。她走到前台一個警察麵前報警說被搶了包,大致說了包裡的東西,還有差點被賣了的事兒。那個警察眯著眼打量了她,態度非常差的說看看護照,看完護照就讓她去旁邊登記。她登記完問什麼時候能把錢找回來,警察不耐煩的讓她回去等消息,夏螢說我手機都丟了,你怎麼聯係我?

那個警察說彆浪費我們的時間,報了案就回去等著,你看看多少外國人在這兒丟東西,又有多少能找回來的?趕緊離開,這彆人還等著呢。

夏螢一口氣哽在心口,說你們根本沒準備查我的案子吧。警察說你找還是不找,不找就撤案。

她的下一句話還沒說出口,那個警察就越過她直接問起她後麵進來的一個女孩有什麼事兒了。

頹然的坐在警察局門口,夏螢摸出口袋裡猜叔給的勃磨幣數了數,一共四萬勃磨幣,她路上和司機打聽了彙率,大概200塊人民幣。這是她現在身上所有的錢了,夏螢把頭埋在腿上,又哭了出來。

“你是中國人嗎?”一個女聲在身邊響起來,夏螢抬起頭。光有點刺眼,那個女生就背光站著,她一時沒看清她的臉。

“我剛剛在你後麵,我也是中國人,我聽到你是一個人來三邊坡的,剛來就被搶了所有的錢,你是來旅遊的嗎?這裡的警局其實沒什麼用的,你剛來自己一個人,現在又身無分文的,還是快回國吧,錢數量不大就彆找了,十有八九是找不回來了。我可以送你去大使館,讓大使館的工作人員想辦法送你回國。”

夏螢擺了擺手,“我是來工作的。”

“啊……那你是已經有工作的地方了嗎?”

“嗯,已經報道了。”

“工作地在哪兒啊?”女孩問到,然後就反應過來自己這樣主動搭話還詢問個人信息的有點像人販子。“啊,我不是想打聽你的私事。”“也不是……我不是壞人。”女孩著急解釋著。

夏螢說了個大概的地方。那個女孩一聽語氣立馬歡快了起來,“那離我住的地方還蠻近的哎,你身上沒有錢,吃住都是問題,正好我們那裡是個兩居室,我和老公一直隻用其中的一個臥室,我們一直想找個中國的合租室友。你可以和我去看看,然後再決定,租金什麼的等你發工資了再給嘛。”背後的光給長相清秀的女孩周圍渡上一層聖光。

“我叫陸茵。”

“你放心,中國人不騙中國人。”陸茵說。

這是夏螢第一次聽到這句話,中國人不騙中國人,裡麵飽含的老鄉情一下感動了夏螢,夏螢堅定的跟著陸茵回家了。

出租屋不大,家具也比較舊,但是整理的很乾淨,能看的出主人的用心。

陸茵才21歲,她和她老公劉絮一年前私奔來三邊坡結婚的,她老公比她還小一歲,長的白白淨淨的,這對兒年輕夫妻容貌很是般配。劉絮在附近一個中國老板開的工地工作,她在附近一家中餐廳幫廚。晚上夫妻倆帶她去大曲林買了些日用品,並讓她安心住下。夏螢想,真是遇上好人了。

後來住進陸茵和她老公劉絮的出租屋裡,夏螢聽了好多兩個人給她普及的在三邊坡要警惕陌生人的小課堂,夏螢還多次解釋了她真不是輕易信任彆人的傻大姐,每每這個時候他們都會拿她那天乖巧的跟著陸茵走的事兒笑話她,這事兒說得多了都快成了他們三個人之間的一個老笑話了。

“我真不是傻大姐,真的。”夏螢不止一次的誠懇的說道。“起碼也叫我傻白甜吧。”

“你這個歲數不合適了。”陸茵無情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