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餅乾(1 / 1)

紅頭罩是蝙蝠俠的人嗎?

這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取決於提問人問這個問題的時間,有時候和提問人的身份也有關,還受到老蝙蝠是不是在一旁看著的影響……而傑森·陶德大部分時候對這個問題的回答都是:不。特彆是蝙蝠俠看著的時候,不,不,不。

但格洛利亞上一句話是:“如果是蝙蝠俠的人來截貨就不管。”

所以紅頭罩說:“我當然是蝙蝠俠的人,你看,我胸前還有一個紅色蝙蝠呢。”

——

格洛利亞回到教堂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哥譚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霧氣中,街道上隻有零星的行人和車輛。她輕手輕腳地推開教堂的後門,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內一切如常,床鋪整齊,衣櫃緊閉,隻是桌上多了幾個麵包、幾瓶牛奶。

格洛利亞坐到地上。她想拿出通訊器給塔利亞彙報信息,發現自己被傑森用紗布包得嚴嚴實實的手指戳在屏幕上沒有任何反應。

格洛利亞:“……”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繃帶手指,還滲出些許血跡。格洛利亞輕輕歎了口氣,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殘餘的能量在緩緩流動。治愈術的光芒從她的掌心泛起,柔和的白光流動在右手的食指上。

幾分鐘後,格洛利亞睜開眼睛,把食指的紗布揭開,傷口已經愈合了大半。

她重新捧起通訊器,用單根手指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在屏幕上寫行動簡報。

換好衣服走出房間時,格洛利亞聽到教堂中廳傳來腳步聲。她順著聲音走去,發現邁克斯牧師正在禮拜堂前踱步,手中拿著一本書隨手翻閱,像是在等她。

格洛利亞站在門口道:“早上好,邁克斯牧師。你在等我嗎?”

邁克斯牧師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掃過她身上所有的傷口:“早上好,格洛利亞。你昨晚的任務順利嗎?”

格洛利亞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不知道三年前刺客聯盟的習慣……我們通常不會互相聊對方的任務。”

邁克斯牧師噎住了。他瞪著眼前這個16歲的女孩。尷尬的沉默在教堂中廳蔓延開。又或者說,尷尬的隻有他自己,因為這個小孩根本不覺得自己的話有哪裡具有攻擊性。

他收到的信息是這個小孩隻在刺客聯盟呆了四年,而不是從出生到現在!

“格洛利亞,”他的聲音低沉,“我知道刺客聯盟的習慣,但這裡已經不是阿拉伯半島了。想想你‘母親’為什麼讓我在明麵上當你的監護人,我們是同伴,如果你需要幫助,或者隻是想找個人聊聊,我隨時都在。”

“……不是母親。”格洛利亞皺眉,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邊緣,隻回了這一句。

“什麼?”邁克斯牧師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說塔利亞是她的母親隻是一種調侃,因為塔利亞為她詳細的準備,對她比其他人溫和一些的態度;因為格洛利亞對塔利亞的無條件推崇與信任。如果你對刺客聯盟的任何一個刺客開雷肖古爹的玩笑,沒有一個人會對這個玩笑有異議。

……至少三年前他離開前都是這樣。

“不是母親。”格洛利亞重複了一遍,對邁克斯牧師禮節性地點了點頭,“我先回去了。”

不是母親。

三年前她剛從混沌中醒來的時候才13歲。她叫過塔利亞母親。

她回到房間,門在身後摔上。

格洛利亞一圈一圈地把手上的繃帶扯下來。剛長好了一點的傷口再次被撕裂,血肉模糊的指節帶來劇烈疼痛。

那時候塔利亞站在門外,黑袍被雨水浸透,手中提著一盞油燈。光暈中,她的麵容美得近乎鋒利。

“不要叫我母親。”塔利亞的聲音更像一把刃。*

——

4小時的車程,13個小時的航班,飛過10小時的時差。下雨。殺食屍鬼,睡了幾小時。清理屍體,一天的社交與學習。和三米高的怪物作戰,碰到傑森·陶德。上報信息,把幾乎長進傷口的緊身衣從渾身刮痕的身上剝下來。見邁克斯。

等格洛利亞再次醒來的時候,夜色已經重新籠罩了哥譚。她捂著有點眩暈的頭從床上坐起,手上滲出的血把床單與枕頭弄得一塌糊塗。

她開了一盞燈,靠牆坐起,蜷縮在被子裡打開手機。伊莎白天給她發了消息,問她幾天後的義賣活動要不要參與,可以帶上朋友一起來,會有誌願者證書。格洛利亞猶豫了一下,回複了去。

她打開了昨晚傑森給她安裝的紅頭罩內部通訊頻道。一個字一個字編輯消息:瑪麗安孤兒院義賣活動,三天後,你來嗎?

——

三天後,義賣活動如期而至。

清晨的太陽還沒有完全蘇醒,天邊泛起了淡淡的魚肚白,隻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格洛利亞在教堂待了三天治療自己的傷口。除了門外定期送來的食物,沒有再見過邁克斯牧師。她在通訊上對他表示了感謝,以及告知她的身體已經恢複,不用再準備她的食物。

格洛利亞推開房門,清新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泥土和花草的芬芳。

為義賣做準備,伊莎告訴她清晨就需要開始揉麵團做餅乾了。格洛利亞走進孤兒院,一路上其他穿著義工服的誌願者們已經忙碌了起來。她穿過人群來到廚房,空氣中彌漫著黃油和麵粉的甜香。伊莎修女正忙著將一袋麵粉倒進大碗裡,幾個孩子圍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討論分工。

“格洛利亞!”伊莎抬起頭,臉上沾著一抹麵粉,笑容燦爛:“快來幫忙!我們需要一個揉麵團的好手!”

格洛利亞站在廚房門口,有些不知所措。她從未做過飯,甚至連廚房都很少進——每次悄悄潛入刺客聯盟的廚房都是找吃的。

“我……不太會。”她低聲說道。

“沒關係!”伊莎走過來,牽起她的手,將她拉進廚房,“主要是要點力氣,小孩們完成不了這個。你先去洗手,讓珍妮幫你把水和酵母的配比加好。就像搓衣服一樣,用手掌根壓住麵團,用力向前揉,卷回來再揉,揉到麵團光滑就行了。”

格洛利亞被拉進廚房才注意到,傑森到的比她還早。他站在廚房裡側,手裡拿著一把木勺,正在攪拌一盆黃油和糖的混合物。一頂滑稽的廚師帽戴在他頭上,帽簷歪歪斜斜地遮住了一隻眼睛。

他已經和孩子們混熟了:“小傑克寶寶,快幫我把廚師帽扶一下。”

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爬上凳子幫傑森帶好廚師帽,格洛利亞聽到屬於小孩子的像是尖叫一般的笑聲:“你太高了!”

“嘿,牧師小姐,”傑森衝她揮了揮木勺,附贈一個眨眼,“歡迎加入餅乾大軍。”

“早上好,傑森。”格洛利亞抿了抿唇,和他打過招呼。她洗過手走到桌前,看著珍妮已經將麵粉攪成絮狀。

“可以揉了。”珍妮宣布。

“太棒了!珍妮,你帶兩個七八歲的孩子去幫索菲亞修女把做檸檬茶的工具搬到外麵的餐桌吧,那邊也可以開始準備了……”在伊莎的指揮下,孤兒院小小的廚房裡每個人都井井有條地忙碌了起來。

格洛利亞從珍妮手裡接過麵盆。她將手伸進去,麵團的觸感柔軟而溫暖,像是某種活物。她低下頭,專注地揉捏著,仿佛這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任務。

“不錯嘛!”伊莎湊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很有天賦!”

格洛利亞抬起頭,剛想說什麼,卻突然感覺到臉頰上一涼。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上了一抹白色的麵粉。

“伊莎……”

伊莎卻笑得更加燦爛,手指又沾了一點麵粉,迅速抹在格洛利亞的鼻尖上。“抱歉,手滑了。”

格洛利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是一種廚房遊戲。她抓起一把麵粉,朝伊莎撒了過去。伊莎尖叫一聲,把櫃子門拉開躲避,伊莎的麵粉落到了傑森的圍裙上。

“嘿,彆把我扯進來!”傑森舉起雙手,試圖躲避這場突如其來的“麵粉大戰”,但格洛利亞的動作比他更快。她往前走了一步,帶著濕意的一小團麵團便落在了他的鼻尖。

“牧師小姐,你這是殃及無辜!”傑森假裝嚴肅地瞪著她,但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戰術而已。”格洛利亞回應,看到他瞳孔中倒映的自己嘴角也帶著笑意。這個發現讓她偏了偏頭。

“好了,好了,是我的錯。”唯一毫發無損的伊莎從櫃門後出來,她笑得幾乎要直不起腰,“咳咳,不能浪費食物,也不能浪費時間了。”

伊莎把兩個也在互相往對方臉上抹麵粉的小孩分開,拍了拍手,試圖恢複秩序,“我們還得做餅乾呢!”

孩子們乖乖地回到桌前,繼續清洗模具,往已經揉好的麵團裡加巧克力、抹茶粉等做出不同口味。格洛利亞看著手中的麵團,內心浮現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感受,幾乎是刺客聯盟的反義詞。

伊莎從冰箱裡拿出已經冷藏過的麵團,把格洛利亞剛揉好的麵團放進冰箱。“你朋友到得真的很早——你也是,格洛利亞。真的很感謝你們,幫了我們很大忙。”她沒有等格洛利亞回應就繼續道:“好了,之前的麵團可以壓膜進烤箱了!”

孩子們歡呼起來,他們喜歡這一步的工作。

“其實我經常參加慈善或是義工活動,下次還可以叫我。”傑森對伊莎說,然後遞給格洛利亞一個心形的模具,“你用這個。”

格洛利亞接過模具,壓在鋪開的麵團上。心形的餅乾從模具中脫出,邊緣整齊,形狀完美。她印了一盤的心形餅乾。

“不錯嘛,”傑森湊過來,“一會兒義賣的時候我一定要自己買一份,比那些小鬼們壓的好看多了。”

傑森收到了他的小傑克寶寶不滿的捶打。

格洛利亞抬起頭,目光與傑森相遇。她三年前認識的這位朋友比她更早地來到了哥譚,現在已經變成了成熟而可靠的大人,發自真心地享受和孩子們一起製作孤兒院義賣餅乾。

格洛利亞沒有說話,若有所思地將起自己的那盤餅乾放進了烤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