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洛利亞用餘下半天的時間和邁克斯牧師學習了教堂事務。
晚上,她接到了塔利亞的通訊。
對麵的指令十分簡潔:“塔利亞。淩晨會有一批貨到哥譚灣,收貨的是黑麵具的人。有其他的勢力知道了這次交易,你去查清楚,如果是蝙蝠俠的人,棄貨斷線。”
——
格洛利亞穿上了黑色緊身衣,在哥譚碼頭的陰影之間穿梭。夜風夾雜著海水的鹹腥味撲麵而來。
她輕輕活動了一下手指,確保每一處肌肉都處於最佳狀態。她對自己人類身體的體術水平有數,塔利亞說這次任務說是探查,那就隻是探查。但哥譚的夜晚並不平靜,尤其是碼頭區,她必須保持警惕。
遠處,一艘貨船緩緩靠岸,船上的燈光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格洛利亞看到有一批黑麵具的手下去卸貨了。
突然,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聲音——非常沉重的物體,踩在地麵上帶來的震動。聽起來像是什麼八九百磅的東西在以人形態移動。格洛利亞的身體瞬間緊繃,目光迅速掃向聲音的來源。
那幾個巨大的身影向碼頭靠近。它們的體型龐大得令人窒息,將近有三米高、兩米寬,背部隆起,脊椎骨突出,像是骨頭撐不起沉重的肌肉。這些怪物長得像變大變壯了三四倍的人,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灰白色,表麵布滿了凹凸不平的硬質鱗片。
每隻怪物的身後都跟著一群手持槍支的人。他們的動作敏捷而有序,顯然經過嚴格訓練。
大多數怪物徑直走向碼頭的卸貨區,和那些黑麵具的人打了起來。這些怪物的動作看起來十分笨拙,但力量驚人,能輕而易舉地將數百公斤的貨物舉起,然後砸下去。
很明顯來阻礙截貨的不是蝙蝠俠的人,但是再打下去,蝙蝠俠就要來了。
格洛利亞正在思考現在是否需要撤退。但她想等到蝙蝠俠來。
在刺客聯盟,蝙蝠俠是比很多東西都更重要的東西。他們關係有時候很好有時候很壞。蝙蝠俠甚至是達米安的父親。格洛利亞目睹刺客聯盟因為蝙蝠俠改變了很多事。她對蝙蝠俠好奇很久了。
說不定今天還能再見到達米安。
然而,其中一個怪物突然停下了腳步,它的頭顱緩緩轉動,紅色的眼睛鎖定了格洛利亞藏身的陰影處。怪物的鼻孔微微抽動,似乎在嗅探空氣中的氣味。緊接著,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邁著沉重的步伐,向她所在的方向走來。
格洛利亞的手指迅速摸向腰間的暗器,向後撤退的同時,幾枚飛鏢也甩了出去,穿透潮濕空氣,精準地命中了跟在怪物身側的持槍人的咽喉。她隻來得及聽到軀體倒地的悶響就繼續後撤。
然而,暗器打在怪物身上隻是劃破了最外層的鱗片。怪物好像感覺不到疼痛,加快步伐追向她逃走的方向。
格洛利亞的身影在碼頭的集裝箱之間穿梭,試圖拉開與怪物的距離。然而怪物並不像長相那樣蠢,它通過丟集裝箱來阻斷格洛利亞撤退的道路,身高優勢讓它每一步都能跨越數米的距離,很快它趕上了格洛利亞。
怪物揮動巨大的手臂,猛地砸向格洛利亞所在的位置。她側身躲過了這一擊,但掀起的強勁氣流還是將她掀翻在地。
格洛利亞翻身抵消慣性後迅速站起,手中的爆炸飛鏢擲向怪物的腿部關節。然而,飛鏢的爆炸也僅僅讓它發出怒吼,關節上的鱗片被炸掉一二,沒有任何失去行動能力的跡象。
能附在飛鏢上的爆炸還是太小了。
格洛利亞皺起眉。就在怪物再次揮動巨臂的瞬間,格洛利亞猛地躍起,她彈跳的高度驚人,借力集裝箱,直接跳到了怪物的背上。她雙腿環抱住怪物的脖頸,手指緊緊扣住它頸部的鱗片。
怪物想要把她甩下來,鋒利的鱗片已經在劃破了她的手指和緊身衣,血珠順著黑色緊身衣流下。格洛利亞把傷口更深地壓進鱗片縫隙當作支點。
格洛利亞的手掌中迅速聚起暗色的能量,一種仿佛從虛空中抽取的黑暗力量凝聚、湧動著。她的手掌一直貼著怪物的脖頸,這股能量瞬間爆發,如同黑色的閃電,順著她的手掌湧入怪物的體內。
暗色的能量在怪物的體內肆虐,像是無數把鋒利的刀刃在它的血肉中切割。它的身體劇烈顫抖,巨大的手臂在空中胡亂揮舞,皮膚開始崩裂,灰白色的鱗片一片片脫落,露出下麵腐爛的血肉。
格洛利亞的手掌依舊緊貼在怪物的脖頸上,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暗色的能量一次又一次地注入怪物的體內。
怪物的動作逐漸變得遲緩,它的咆哮聲漸漸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沉的嗚咽。它的雙腿開始顫抖,巨大的身軀搖晃著,摔到集裝箱上。格洛利亞覺得自己的背一定青了。最終,它的膝蓋重重地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掀起塵土。
攻擊停止了。但格洛利亞的手掌依舊保持著釋放能量的姿勢,被鱗片反複切割的手指已經鮮血淋漓,露出森白骨色。
‘這怪物血也太厚了……’她喘息著想。刺客聯盟幫她量化過數據,即使是經過訓練的人,兩發暗能量的爆發也能讓人幾乎失去戰鬥能力,普通人挨一發就會昏過去,而這怪物吃了近十發,或者更多,她沒有數。*
刺客聯盟很簡單粗暴地把這種法術叫做暗能量。受到攻擊的人在外表看不出任何傷痕,法術毀壞的是內裡的血肉。在不透支自己的情況下,格洛利亞能夠使用兩次,遠程需要注意準頭。
格洛利亞想到塔利亞當時評價說,對付正常人類不如飛鏢鎖喉好用,但魔法側的東西永遠不會是無用之物,繼續訓練。
幾乎不依賴任何武器,她以完全的人類形態解決了怪物。
如果塔利亞在這裡……會為她驕傲嗎?
——
“你還好嗎?還站得起來嗎?”一個模糊的聲音傳來,帶著金屬質感。
格洛利亞的視線有些模糊,耳鳴尖銳得像一把匕首在顱骨內攪動,以至於她沒能聽到那個紅色腦袋的人的腳步聲。
太近了。
刺客的本能先於意識蘇醒,格洛利亞從怪物身上跳下,左手暗器扔出的瞬間,右腿已借力旋身掃向對方膝窩。
紅頭罩輕鬆躲開了格洛利亞力竭後的攻擊。
“彆靠近我,”她嘶聲,“我不僅能站起來……還能殺了你。”
“嘿,我知道,但你現在的狀態可不太適合打架。”
煩人的電子音。
格洛利亞沒有理會他的話,身體猛地向前衝去,手中的匕首劃出一道寒光,直指紅頭罩的咽喉。紅頭罩側身險險避開了她的刀刃。
格洛利亞的攻勢沒有停下,她的每一次攻擊都帶著淩厲的殺意,但她對麵帶著紅色頭罩的人始終沒有反擊,格洛利亞的動作也因失血越來越慢。
她的手指顫抖著,棕色的鱗片在衣袖下出現了一瞬又慢慢消退。
她的體力即將耗儘,再次攻擊時身體搖晃了一下,險些摔倒。紅頭罩反應很快,順著力道扶住了她的手臂。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透過緊身衣傳遞到她的皮膚上。
溫度點燃了她最後的暴戾。格洛利亞翻身將紅頭罩壓倒在地,膝蓋重重頂住他胸口裝甲接縫處。她抽出紅頭罩大腿上的配槍,抵上他的下頜。
“乾什麼不反抗?”格洛利亞壓下身子,將槍管向上頂了頂,“很有趣?”
“我以為你會認出我的。”紅頭罩舉起雙手,在自己的頭罩上摁了一下,露出屬於傑森·陶德的臉。“我很傷心,格洛利亞。”
——
他們找了一處稍遠的集裝箱,遠離碼頭紛爭的尾聲。集裝箱內空氣中裹著濃厚的鐵鏽與海鹽氣息,堆放著一些廢棄的貨物箱。傑森折了一根熒光棒,勉強照亮狹小的空間。
“把手給我。”格洛利亞找了一處貨物箱靠著,傑森坐到她的對麵。
格洛利亞將受傷的手遞了過去。她的手指已經被怪物的鱗片割得血肉模糊,血流得滿手都是,看上去一團糟。傑森皺了皺眉,仔細消了毒,儘量順著肌理的結構把手指用繃帶包好。
格洛利亞並不在乎疼痛。或者說,疼痛是她感知軀體存在的方式。
“你知道往哪撤最安全嗎?答案是卸貨區的蝙蝠俠那邊,他會吸引絕大部分火力,也不會讓人死。”傑森一邊包紮一邊說道,“往碼頭外撤也好,即使中途被怪物拍了一巴掌,那點傷勢對你來說也是一晚上治好的事。非要硬打,你這手就先廢個兩天吧。身上其他的傷要處理嗎?”
格洛利亞搖頭,但疲憊讓她的氣勢減弱了幾分。她的聲音沙啞:“怪物是誰派過來的?”
傑森聳了聳肩,繼續低頭處理她的傷口:“黑麵具。”
“但是那些怪物和黑麵具裝卸貨物的人打起來了。”
“因為那些‘黑麵具的裝卸工’是紅頭罩的人。”繃帶纏繞到第二圈,傑森的小指忽然勾了勾她手腕內側的脈搏:“跳得真快,格洛利亞。”
格洛利亞皺眉:“我剛經曆戰鬥,有一定失血。交感神經激活,腎上腺素……”
“好,好。”傑森打斷她,鬆開她包紮好的手,悶笑著向後仰:“我沒問你這個。”
他們在一個狹小、潮濕、昏暗的集裝箱裡。但是傑森的笑聲帶著一絲慵懶的暖意。他的目光遊離了一瞬,仿佛思緒飄到了某個遙遠的地方。他想到《百年孤獨》裡飛天的蕾梅黛絲,或者《白鯨》,或者彆的一些什麼。
看到格洛利亞讓他想起在刺客聯盟度過的那些日子。想想才不過過去了不到兩年,但已恍若隔世。
“所以蝙蝠俠來了。”格洛利亞沉思,繼續之前的話題,“你來找我,說明碼頭那邊已經結束了。他有炸藥,達米安有大刀,解決那些怪物不是問題。你拿到貨物了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取決於你是幫誰問。”
格洛利亞看著他。
“好吧,還能是誰。”傑森咕噥。“我拿到了一部分。所以,貨物來源是刺客聯盟?”
格洛利亞沉默了片刻,手臂環著曲起的雙膝,她說:“我不知道。塔利亞隻讓我監視這批貨物,看看來截貨的人是誰。”
“然後你要把紅頭罩的名字報給她嗎?”
格洛利亞沒有回答,隻是低頭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手。傑森的動作很熟練,繃帶纏得整齊而牢固,疼痛也減輕了許多。
“為什麼要幫我包紮?”她突然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是邁克斯牧師的包紮。“塔利亞說……反正都能自己長好。”
傑森愣了一下:“因為我暈血?看到你的傷口就會暈過去?”
“……”格洛利亞沉默不語地盯著他。
“好吧——因為我們是朋友,而朋友不願意看到對方受傷?”
格洛利亞不確定這是不是另一句俏皮話。她想到伊莎。朋友是一個人的另一個自我。*朋友意味著很多時間浪費在一起。
“謝謝。”她低聲說道,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塔利亞說,如果是蝙蝠俠的人來截貨……就不用管。”
格洛利亞抬起頭,看向傑森·陶德:“你是蝙蝠俠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