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是新生的光線。當第一縷暖意照亮土地的時候,或許是這座城市最放鬆的時刻——隱藏於角落的的臟汙退回黑暗,忙碌了一整晚的義警得以暫時喘息,上班族們睜開了疲憊的雙眼——白天的哥譚正在逐漸蘇醒。
地板中央是昨晚染了鮮血的睡袍,肩膀處的爪痕幾乎要將整件衣服撕裂。格洛利亞用睡袍先擦去地麵上昨晚留下的腐膿與陳血,然後用消毒劑和清水再次清理。
清理任務後的屍體是她最不喜歡的一部分工作之一。但刺客聯盟的刺客大多數時候都沒有資格發表自身對任務的喜好。
地上躺著的食屍鬼屍體腐爛依舊。不像昨晚第一次目睹時這隻怪物時那樣讓她感覺到劇烈頭疼,但再次看到這副似人又不似完整的人類的生物依舊不是讓人太舒服。
格洛利亞從食屍鬼的脖頸處拔出刺客聯盟的匕首。
她隨身攜帶的行李裡有處理特殊生物屍體的全套工具。格洛利亞取出一小瓶粉末,倒在食屍鬼的屍體上。粉末一接觸到屍體就迅速蔓延開來,發出輕微的滋滋聲,迅速開始腐蝕。
腐化的泡沫滴落在地板上,卻沒有對地板造成任何損傷。在粉末的腐蝕下,怪物原本堅韌的外皮逐漸變得軟爛、潰敗,最終隻剩下了一灘黑色的膿水。
格洛利亞再次擦起了地板。
一切處理乾淨後,她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七點十五。
格洛利亞輕輕揭開牧師袍,肩膀上昨晚邁克斯幫她用繃帶纏起的傷口還在滲血。就像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她把繃帶一圈圈摘下,無情撕開黏連的肉。深可見骨的傷口變成如今一指深的撕裂,已是她昨晚用所有餘力施放治愈術的結果。
單純的外傷對一個牧師來說是最容易對付的東西。
她的治愈術並非是一種完全脫離常識的魔法——普通外傷隻需要讓新的血肉從傷口處催生;如果需要治愈斷裂的骨頭那最好提前把它們對齊;如果是缺失了什麼器官,格洛利亞在塔利亞讓她係統學習了現代醫學後才懂得如何讓一個脾臟長出來,在此之前她隻能讓肉塊長出來。
格洛利亞的掌心泛出柔和的白光,輕輕覆蓋在自己肩膀的傷口上。
白光籠罩住傷痕,肉眼可見的新肉從血色中長起,直到肩膀上隻剩下肉色的淺疤,她停下了動作。她的治愈術足以讓這道疤痕完全消失,但她選擇了留下它——就像她身上其他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傷疤一樣。
格洛利亞簡單衝了個澡,換上一件乾淨的牧師外袍,用發帶將齊肩短發利落紮起。
——
七點四十五分,格洛利亞走出房間,前往教堂中廳。邁克斯牧師已經在那裡等她,他的手中拿著一本厚重的書籍。
“早上好,格洛利亞。”他微微點頭示意。
“早上好,邁克斯牧師。”格洛利亞回應。白天的教堂看起來流光溢彩,有陽光透過教堂彩窗灑在地麵上,投射出斑斕的光影。
邁克斯牧師合上手中的書,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對她好似昨晚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沒有做出評價:“我帶你去和孤兒院的修女們見麵。”
格洛利亞跟著邁克斯穿過教堂的後門,走進孤兒院的花園。清晨的花園裡彌漫著淡淡的花香,玫瑰花瓣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幾個孩子正在花園裡玩耍,看到他們的到來停下了追逐。
修女們已經在前廳等候。她們穿著樸素的黑色修女服,臉上都掛著溫和的笑容。邁克斯牧師走上前,向她們介紹格洛利亞。
“這位是格洛利亞·奧斯汀,我的侄女。她和我一起住在教堂,也是主虔誠的信徒。以後就要多承蒙你們關照了。”邁克斯牧師的聲音低沉。修女們的目光紛紛落在格洛利亞身上。
她的黑發在陽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金色的眼眸沉靜,暖米色的肌膚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健康而充滿活力。
“歡迎你,格洛利亞。”一位年長的修女走上前,微笑著伸出手。“我是佐伊,這裡的院長。你可以叫我佐伊奶奶。”
格洛利亞握住她的手,抿出一個乖巧的微笑:“您好,佐伊奶奶。”
在佐伊的介紹下,格洛利亞認識了四位修女。其中那位最年輕的是伊莎·基恩,在幾天前剛剛來到這裡。
伊莎有一頭漂亮的紅發,看起來有種淩厲的美感,修女服擋不住乾練的身姿,但她臉上的笑容中和了這些特質。
她帶著熱情的笑容向格洛利亞打招呼:“你好,格洛利亞!我是伊莎·基恩,你叫我伊莎就好。”
格洛利亞對她點了點頭,回以微笑:“你好,伊莎修女。”
佐伊院長笑著提議:“為什麼不讓年輕人們自己去逛一逛呢?認認地方,也認識認識孩子們。”
隨後她轉向邁克斯牧師:“大家都去忙吧,我和邁克斯牧師還有些事情要交流。你們這群小蘿卜頭們也是,要上課了,快回去吧。”
佐伊奶奶揮手驅散了周圍偷聽的小孩們,孩子們嬉笑著四散跑開。
伊莎修女帶著格洛利亞往裡走。格洛利亞的個子很高,十六歲已經快要一米七,但身邊的伊莎還要比她高兩指。
伊莎在哥譚不常見到格洛利亞這樣的長相,她的目光在她金色的眼眸上停留了片刻,笑著說道:“你的眼睛真漂亮,像陽光一樣。”
格洛利亞頓了頓,這時候應該表達出禮貌的感謝:“謝謝。你的紅發也很漂亮。”
雖然格洛利亞並不主動說話,但伊莎修女沒有讓氣氛冷場。她主動挽起格洛利亞的手臂,帶著她參觀孤兒院的各個角落。
“這裡是孩子們的教室,現在是暑假,很多孩子都去做臨時工作了,發發快遞,修剪草坪……更小一些的會去賣飲料、餅乾。再小一些的,那些七歲以下的孩子們每天有兩節啟蒙課。”
伊莎修女指著一個小房間說道,“那邊是飯堂,修女和孩子們的房間都在二樓。哦,對了,你過來的時候看到後花園的玫瑰了吧?那都是佐伊院長用心打理的。”
格洛利亞靜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回應。“是的,我看到了。”
她的目光掃過孤兒院的每一個角落。孤兒院擁有漫長的曆史,這裡的陳設、裝潢看起來都十分破舊,但從她們身邊路過的人臉上都帶著笑容。
“你以前在哪裡生活?”伊莎修女換了一個話題,眼中帶著好奇。
格洛利亞回答:“西班牙。”
“西班牙?我從來沒去過那裡,聽說那裡的陽光特彆燦爛,難怪你的皮膚這麼漂亮。”伊莎戳了戳她的臉。
“呃……謝謝。”格洛利亞下意識躲避。她覺得自己聽起來一定特彆敷衍、特彆冷漠。她想要說一些更柔軟的話,但吐出來的還是硬邦邦的字眼。她不知道如何道謝,稱讚回去的技巧已經用過一次了。
伊莎修女並不在意格洛利亞的冷硬,依然笑著把人挽緊。
“走吧,我帶你去見見孩子們。”伊莎道。
格洛利亞跟著她走向教室。
這裡都是五六歲左右的孩子,她們正圍坐在幾張木桌旁,手裡拿著彩筆在紙上塗塗畫畫。不是所有人都能安靜下來,講台有兩個小孩在打鬨,另一位修女在看著他們。
格洛利亞注意到角落裡一個小男孩正在玩剪刀。剪刀在空中劃出隨意的弧線,眼看就要劃到旁邊孩子的臉頰。
在另一個孩子還不知道將要發生什麼的時候,格洛利亞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身後,精準地扣住小男孩的手腕,剪刀掉落在桌上。
教室裡的修女連忙走過來。
伊莎也出現在了格洛利亞身邊,她叉著腰氣勢洶洶地教訓小男孩:“即使是兒童剪刀也不可以對著彆人亂揮!”
兒童剪刀。
格洛利亞低頭,看到桌上剪刀圓潤的弧度。
她正想說什麼,伊莎又挽住了她的手臂。修女不動聲色地拉著她往外走:“格洛利亞,你好厲害,謝謝你救了傑克寶寶。你人真好,孩子們一定會越來越喜歡你的——因為我就是。”
然後她們上了二樓。靠近樓梯的是修女住的地方,往裡是孩子們的宿舍。門都打開著,平均每個房間要住三個以上的小孩,但房間內很整潔。可能是剛大掃除過,也可能是因為本身就沒有太多東西。
格洛利亞的目光掃過這些房間,估算孩童的數量。
“確實環境有些不太好,僅靠政府機構的資金很難對房間做出大規模修繕,我們已經在接觸韋恩集團,爭取他們的讚助了……”伊莎暫時鬆開了她,蹲下身去重新裝好一個螺絲鬆動的門鎖。
格洛利亞被一間房間牆麵上的反光吸引了注意。
她走了進去。
是未乾透的水痕,在這個房間其中一個床鋪的牆麵上構成了三個古怪的符號。光線將水漬扭曲成某種詭異的模樣。格洛利亞伸手觸碰,留在指尖的水漬泛出隱隱的綠色,後頸忽然泛起海藻纏繞般的涼意。
格洛利亞不知道這種符號具體代表的含義,但在不停歇的追尋三年前食屍鬼的真相過程中,她曾在一些資料中看見過類似的符號。
為什麼這種符號會出現在孤兒院孩子的床頭?
格洛利亞抽出一張紙去擦這些水痕,淡淡的印記還是留在了牆上,這讓她皺起眉。
伊莎走過來,她看到格洛利亞在擦牆上的東西。她湊近:“昨天下雨了,是長黴了嗎?”
“可能吧。”格洛利亞搖搖頭,她把紙巾疊好想收起。
伊莎伸手接過她的紙巾:“我幫你扔掉吧。”
格洛利亞猶豫了一下,但想到這裡不是刺客聯盟,她沒有能夠檢測的設備:“好。這裡住的是?”
“珍妮,一個十歲的姑娘。她是個好女孩。”伊莎隨口回應,“對了,我可以加你的臉書嗎?”
——
格洛利亞在午飯前見到了珍妮,她正在幫修女洗菜。珍妮是一個棕色卷發的姑娘,臉頰上點綴著幾顆小小的雀斑,像是被陽光親吻過的痕跡。確實如同伊莎所說,她是個好姑娘,格洛利亞沒有看出任何珍妮可能與神秘符號相關的地方。
格洛利亞在伊莎的幫助下注冊了臉書,並添加了伊莎為好友。剛注冊賬號的個人主頁空空如也,沒有任何動態或照片,隻有一張默認的頭像。
“有之前拍的照片嗎,格洛利亞?”伊莎笑道,“你可以傳到主頁。”
格洛利亞搖頭。她看了伊莎的主頁,有對工作的牢騷吐槽,有出遊的日常分享,有幾篇電影觀影筆記,還有很多伊莎自己的照片、和彆人的合照。往下幾乎翻不到底,這個賬號已經記錄了好幾年。
伊莎笑道:“等你習慣了這裡的生活,說不定就會願意分享了。就從今天開始記錄怎麼樣?我喜歡把發生的事情記錄下來,不然這些記憶會消失在腦海裡。如果你不喜歡出鏡,可以拍環境。”
她拉著格洛利亞來到後花園。陽光晃得有些刺眼。格洛利亞聽她的仔細挑選,拍下了這片玫瑰花田中她認為最漂亮的一朵藍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