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峰回路轉(1 / 1)

立春:“陽和起蟄,品物皆春”

幾日後就是社日節了,短暫的停頓要結束了。天氣也漸漸要暖起來了,行囊都已經打包好,謝謝希孟適時出現,知命那晚看過那些地圖自己憑借出色的記憶力複製了一版,並且研究出了一條絕妙路線,馬車也都提前備好。社日節之後,她就悄無聲息的帶上女孩們離開。王宗堯中間讓人遞了帖子過來,知命看都沒看,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不接也不回。不知道未來會流落到哪裡?什麼境遇也未知,浪跡天涯未可知,為了不給穠芳和翠萼她們幾個留下遺憾,這個社日節,她會讓這幾個苦命的女孩子再奢侈享受一下最後一個節日。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聽說隰州人在這個節日會掛花千樹,大街上上演大儺戲,以前她誤以為煙火就是花千樹,大儺戲也隻是看古畫裡有這個情節,如今來都來了,自然很是心癢想去看。

宋人大儺,一點也不好玩,甚至有些嚇人,說是娛樂性的,但到了現場身臨其境才知道什麼叫“群魔亂舞”。人們戴著妖魔鬼怪的麵具,紛紛出動,有眼睛欲噴火的夜叉,有跪著哭泣的羊麵鬼,有站著的豬麵鬼,有手執芭蕉扇的女鬼,有握蒲劍的老翁。知命一路默念“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知命邊用手遮掩著眼睛邊從手指縫裡偷看,這檔口的表演是五名孩子分彆裝扮成小鬼、判官、藥師、雷神和鐘馗,另外四個“捉鬼大師”,正賣力跳著驅鬼的舞步,希望快快趕走這個凶神惡煞、小鬼”,熱鬨倒是熱鬨,就是感覺誤入了古裝萬聖節現場,知命膽子小,催促著蠻奴兒趕緊帶著她離開,這會兒人潮洶湧,翠萼和穠芳不知什麼時候也被擠散在遠處,隻能遠遠的看到她們兩個焦急往這邊張望的腦袋。

知命挨著蠻奴兒,被擠得透不過氣,正想摘掉應景買的麵具,突然感覺前方一個大力過來,蠻奴兒及時擋在她身前,同時知命感覺後脖頸一沉,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大街上,眾目睽睽之下,蠻奴兒被刺,知命被擄,周圍看熱鬨的觀眾壓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直到有人看到血泊裡的蠻奴兒躺倒在地上才驚叫起來,穠芳、翠萼頓覺不妙第一時間努力撥開人群往這邊擠,卻力不從心,沸騰混亂的人群沒有章法的擁擠碰撞,一時間驚叫聲、孩童啼哭聲、叫嚷聲不絕於耳;大家手忙腳亂的往外衝、四麵八方全是不明所以的看客。知命就這樣被趁亂帶走。

隰州城外破廟,昏迷中的知命癱軟在地上的亂草堆裡。幾步遠外的一個大漢幾步走過來,粗魯的拽下知命脖子上那塊墨玉墜子,用手摩挲了一下。突然燙手觸電般的扔了出去。與此同時,那被甩出去的墜子並沒有落地,半空中被人接了過去。接住的人正是王宗堯。

王宗堯笑出來,“我說過讓你彆碰。斡魯補。”

王宗堯手裡的那塊玉墜子還沒拿穩,來自上方一根線將那墜子纏住,兜了過去。

“我的了!”房梁上蹲守很久的女子聲音嬌俏裡透著些許得意。不曾想,當她觸碰到墜子一瞬間,也突然雙目圓睜繼而像逃命一樣,脫了手。墨玉墜子在空中畫了個半圓,最後還是被王宗堯輕鬆的用手帕包了去,他溫柔的重新套回知命脖子上,憐惜的摸了摸她的臉。

“你也不行。”

女子自房梁上飛身下來,臉上有不屑與不解,頭頂上半罩著一個知命同款麵具,比較醒目的是她臉上一道長長的傷疤,粗糲深紅,就像一條巨大的蜈蚣趴在上麵。

“你們西夏人手伸得有點長了吧?”王宗堯給了墨陽一個眼神,墨陽會意,立刻擋在了知命前麵。

女子笑笑:“可比不上你們金人,為了這點子功勞,親兄弟見麵比仇人都眼紅。”如此戲謔著把真話說出來,諷刺意味拉滿。

斡魯補剛才被灼燒過一般的手臂還有麻痹的感覺,瞬間眼裡充滿了渴望:這是什麼厲害的勞什子,居然威力這麼強大,如果能駕馭再批量複製,那就是能絕殺四方的殺器。

此時知命迷藥勁兒剛過,昏昏的醒來,手腳都是麻的,脖子也疼、酸、漲,低頭一看,原來自己果真被縛住,嘴裡也被塞的緊緊的,這一嘴不知是抹布還是什麼,一股子的黴味,不知道會不會黃曲黴毒素中毒嗝屁。她被塞住嘴巴,這會兒呼吸不暢,還想乾嘔,還想流眼淚和鼻涕,還想尿尿,還渴還餓,說多狼狽有多狼狽。

看她幽幽轉醒來,一個和她體貌、身段相似的疤臉女走了過來,“你醒了?”

知命帶著疑惑看她,“你還真是個人物,兩夥人都要劫你,你是做了什麼孽了?嗬嗬嗬……”女子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笑的知命想哭。心裡委屈的嘀咕:“我不想死,我怕疼”。知命忍著害怕,拚命理了一點頭緒出來:看對方的穿戴各方麵,似乎是用這個同樣穿戴、麵具的女子冒充她調虎離山誘赤霄離開,借混亂人群把知命和穠芳、翠萼隔開,而蠻奴兒替她擋了一劍她徹底失去了最後一層保護屏障被趁亂帶走了,可是殺人目的呢?動機是什麼?她不記得自己得罪過誰?如果是趙令穰得罪人了,她一個上不得台麵的女兒做人質的話能對趙令穰構成什麼威懾力?難道是鬥台失敗的丁陽他們搞的鬼?不至於啊!她就算大庭廣眾讓對方下不來台,可是罪不至死啊!她無力的想哭。

知命環顧四周,王宗堯也在,故事走向發生了什麼?知命暫停給自己哭墳,抱著一絲希望想有沒有可能再挽救一下自己?

一晚上被捆著,沒吃飯沒喝水,這會兒還憋著尿,難受的不行。而且她得出了一個悲傷的結論:憑借自己的本事想逃跑或者自救,門都沒有。彆癡心妄想像上次那樣粉塵爆炸了。

領頭那個渾身透著邪氣的大胡子金人蹲下來,隔著一段距離上下打量知命,那猥瑣的眼神,讓知命覺得自己被他用眼神扒光了。“好惡心!死變態。”知命心裡厭惡的大聲咒罵,眼睛狠狠瞪著對方,身體不由得向後躲。

“ 這脾氣還真是招人喜歡,怪不得宗堯被迷得失了神智,可惜了這樣的美人,給你個全屍。”大胡子操著帶口音的漢話有點子惋惜的說。那個女人似乎厭煩了眼前的場麵,哼了一聲,不耐煩道:“色迷心竅,都什麼時候了?趕緊把這人帶走!免得夜長夢多。”

“斡魯補,我早就說過,我對那個位置沒興趣,我的任務也差不多了。你這又是何必?”王宗堯不耐的用女真話說。

“訛裡朵,你說自己的任務沒忘,那這個藥引子呢?不管那個傳說是真是假?這個女人必須得死。”

“你也看到了,她身上這件東西關係重大,和她本人息息相關,弄死她易如反掌。但關於元圭的秘密可能從此就無解了。誤了陛下的大事,你可擔待得起?”

知命看著他倆嘰裡咕嚕的加密對話,百思不得其解:王宗堯,你怎麼回事?偷偷報了小語種沒跟我說是吧?

“斡魯補,她是我的,你休想碰她,你做的那些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給你解藥,你趕緊滾蛋。”

“我做的哪些事?給你和王黼下毒嗎?又不是親父子。”

“斡魯補,本來咱們兩個井水不犯河水,現如今你要來真的,那我隻能奉陪到底了。”

隻聽大胡子言道:“那你要我怎樣?永遠屈居在你後麵嗎?為了成全你的宏圖大業委屈自己嗎?他人的苦難與我何乾?我偏要那汴梁城焚成修羅場,看他們衣食全無、落魄流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青紫色的嘴唇,再配上著不甘心的口吻,碩大的身形,看起來恐怖異常。

“那些老百姓呢?”

“螻蟻之人而已,什麼天下蒼生,說給傻子聽的鬼話。”

說話間,兩個絡腮胡男人走了進來,王宗堯有點意外,“怎麼連他也來了?”

幾乎沒給思考時間,絡腮胡一個袖鏢甩過去,王宗堯沒事,倒是護在知命前麵的墨陽倒了下去。王宗堯瞬間反應過來,目標是趙知命。待他挺身過去,那兩個絡腮胡不由分說一同攻過來,與王宗堯打了起來,知命第一次看王宗堯與人打鬥,沒有花裡胡哨的動作,一拳一眼全奔著要害過去,絡腮胡一號負責與王宗堯纏鬥,令他分身乏術,而另一個則趁機劫持了知命奪路逃了出去。墨陽中了毒,勉強撐了幾招根本不敵對方。

王宗堯好容易打倒了絡腮胡一號,給了他痛快。回頭再去顧知命,絡腮胡二號早帶著知命趁亂駕著馬車逃竄走了,而王宗堯怕傷了知命,不敢命人追的太緊,隻在後麵默默跟著,不過應該也跑不遠了,那人出門的時候被守在外圍暗中行動的祁遠重傷,血流不止,中途馬車在泥濘小路上又翻車了,知命眼看著他狠狠地撞到了頭,這頭是真硬啊!什麼做的?這都不死?知命目瞪口呆心裡直念阿彌陀佛,等回頭一定讓彌勒在開寶寺幫自己多念念經。馬車不能繼續用,絡腮胡血流的更多了,知命雙手被捆,天寒地凍的被那絡腮男人扛在肩上行走於枝條密匝的樹林間,不知道走了多久,知命被放下來的時候頭暈眼花,體力幾乎已經到了極限,就連意識也開始不清晰。知命依靠著樹看那人拿出了水囊喝水,聯想到一點知識。她嗚嗚的提示,絡腮胡頓了一下,想了想過來給她的嘴巴上抹布拿開了。

“大哥,能給我點水喝嗎?”乾燥嘶啞的嗓音,像個女烏鴉。

“想喝水?”絡腮胡晃了晃手中的水囊。

“對,我太渴了,大哥您能行行好嗎?”這會兒不用演技加持表情也真真的,她是真的一天一夜滴水未進。

果然,那個絡腮胡子看她楚楚可憐的樣子,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都沒有,當著知命的麵,將水囊裡所有的水喝的一乾二淨來氣她。看他咕咚咕咚喝進去,知命放下心來,假裝出惋惜的樣子心想,那水囊看著挺大的,即使隻有一半,一會兒效果也應該會顯現。

絡腮胡休息了片刻就過來扛著知命繼續穿越樹林,冬天的樹枝乾燥堅硬,刮花了知命的臉,行走的速度太快,枝條抽動的知命乾疼也隻能忍著,心裡一邊默念“王宗堯,你能來救救我嗎?會來救我的對吧?”一邊心裡倒計時時間。一刻鐘左右,那人大約感覺不舒服就放下來知命,知命看他很難受的樣子,知道時機到了,就瞅準時機準備跑,誰知她麻藥勁兒還沒過,加上山路崎嶇,跑了沒有幾米被追了上來,對方揪住她衣領怒氣吼道:“你這個臭婆娘,給我下了什麼毒?”

一嘴的狂飆怒火噴了知命一臉,

絡腮胡扯著知命的衣服,領口瞬間就扯的淩亂,那人揮舞著拳頭要打過來,卻突然停住,拿起知命脖子上的那個扳指仔細看了一會兒,嘰裡咕嚕的似乎在罵。然後就看絡腮胡摸到腰上的一個錦囊,抖出一個藥丸,硬塞進知命嘴裡。“臭婆娘,吃了這個以後你就老老實實閉嘴吧!”知命隻覺得一股又腥又辣的味道順了她食道下去。整個口腔都是特彆衝的令人作嘔的味道。絡腮胡這會兒力氣也懈怠了,隻好牽了知命繼續走。知命在後麵狠狠地感歎:“這人大體格子太好了吧?生氣加速血液循環,前麵他頭部劇烈撞擊導致了大出血,再攝入水的話就會導致血液被稀釋,本就因為大出血流失了很多電解質、血細胞等,人會陷入昏迷,失血過多引起的血容量不足性休克死亡。”她回憶著為數不多的醫學知識,納悶的望著前麵這個大個子,“他怎麼還沒事?”正想著,哐!!!雙開門冰箱一樣的絡腮胡子倒下了。

王宗堯的手下慢慢圍上來,祁遠護住知命,知命反應過來,趕緊使勁的乾嘔,嘔在手心裡小半個融化了的藥丸,知命惋惜:還是被消化了一點點。祁遠不知前麵緣由,準備將她帶下山去,誰知百足蟲死而不僵,一股強勁的殺氣襲來,那夥外族人也追蹤了過來,雙方再一次打了起來,知命在祁遠的照顧下慢慢退後到一棵粗樹後麵,突然一個有力的胳膊從背後抱住了她。她一驚,往後抬眼看。

“王宗堯,你終於來了。”知命嘴一扁,拚命的把眼淚憋回去,心想不能做拖後腿的慫包。

“彆哭,先離開這裡。”

雙 方纏鬥的狠,場麵根本不像武俠片裡演的那樣吊個威亞在空中飛來飛去。拳拳到肉,甚至血肉模糊,每一招都要置對方於死地的招式,生猛激烈。王宗堯帶著知命往山下跑,夜色有些深了,四周辨認不清,真不是個逃跑的好時機。再拖著知命這個拖油瓶,明顯腳程不快。亂山石縫裡,王宗堯找到一處狹窄山洞,拉著知命躲了進去,看知命驚慌失措的樣子。

王宗堯以手掩耳說:“咱倆像不像私奔?”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能開的出來玩笑。”

知命心裡擂鼓一般咚咚咚的震。山洞逼仄,倆人貼著胸膛,仿佛回到李師師床下那個散發汗味的晚上。已經過了日暮時分,看著月色下知命動人的側顏,長長的睫毛下還帶著淚珠的眼睛,一想到那人摸了知命的臉,王宗堯就恨得牙癢癢,自己如珠如寶的待的真心人,豈容這廝褻瀆?借著月色,王宗堯看著知命,強迫她與他對視,輕聲說:“我現在去引開他們,搜了一遍不成,一定還會再來一遍,咱們兩個都在這裡就是死路一條。我走後一刻鐘,你往西跑,半柱香時間就能到,那裡有一個小廟。你敲門把這個玉逍遙給開門的人,他自然會讓你進去,保你平安。如果3天之後還沒有人來接你,你就讓小廟的看門人想辦法帶你離開那裡去找你叔父。”

王宗堯說完轉身要離開,知命拉住他袖子,聲音發抖的問:“你會死嗎?”

王宗堯笑了一下,那抹笑容像是夜空裡燦爛的煙花,轉瞬即逝。他沒有再說話,回頭用力的擁抱了一下知命,仔細的在額頭輕輕吻了一下,將兜裡僅剩的火折子,一小袋碎銀子,一包金瘡藥都丟給知命,轉身向外走去。行至幾步外,他腳步忽然頓了一下“如果3天之內,還沒有我的消息,那就忘了我。”這次他沒有再回頭,決絕的奔了出去,便很快消失在東邊的林子裡。果然,大約10分鐘之後,附近影影綽綽的火把也跟著無聲的向東邊靠攏。

自從上次中毒,知命就開始強迫自己三不五時的鍛煉身體,此刻竟也跑的飛快,想到王宗堯可能一會就被噶,知命邊跑邊掉眼淚,林間的荊棘樹葉刮傷了她的臉,也不顧得了,往日兩人相處的情景像走馬燈一樣不斷回放,這麼長時間的相處,說沒有感情是假的,隻是她不敢麵對這麼直球的感情,而且還是一上來就結婚的那種。

一口氣越過山頂,心臟突突的跳。月色掩映下,起伏的山巒就像巨大沉睡的猛獸;遠遠遙望著東邊樹林間星星點點的火把聚攏了起來,像墜落在人間的繁星般悲涼。想到王宗堯可能此刻命隕在那團星火裡,她終於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敲了寺廟的門很久,一個黑乎乎的手伸了出來,知命把玉逍遙遞過去,對方接了過去,小木門在澀啞吱扭聲中打開了。

半夜裡,月色下,儘管這一路多黑多難走的路她都咬牙堅持了下來,也設想過各種恐怖鏡頭,但這個開門人的模樣還是嚇了知命一跳。一個亂七八糟布條裹著的人,隻有半張看不清的臉黑乎乎的隱藏在布條堆裡,像是個抹布成了精。抹布精指了指院子裡的廂房,什麼話都沒有說,知命會意戰戰兢兢的走進去,關了門,不敢點燈,裹了被子坐在床上,這被子沒有想象中的潮氣和黴味,看樣子有人來住過。知命沒有睡,也不敢睡,她呆呆的望著窗欞出神,看著月光投影在地上如霜一般清冷。中間抹布精來送過一碗白粥放在門外,依舊沒有言語,也沒有再出現。知命開門取粥喝了一小口,熱乎乎的粥讓她有了些力氣,但仍然覺得心有餘悸,不知道王宗堯現在怎麼樣了?是死是活?放下碗又開始發呆。心裡不住的給自己洗腦:每逢大事須有定氣,不能倒下。

窗外從黑到蒙蒙亮,屋子裡的炭燃的單薄,空氣裡仍然些許冰涼。知命絲毫困意沒有,說不清腦子裡是亂的還是清醒的,停下來才發覺右邊胳膊疼的不行,已經抬不起來,不知道是骨折了還是扭到了?此刻天光大亮,她才有了些些乏意,昏沉沉想睡,眼皮正上下打架,突然聽到外麵隱約的似乎有敲門聲,心下裡警鈴大作;隔著模糊的窗紙,知命看到院子裡那黑黑的一團抹布人走過去開了門。門開了,呼啦啦一下子進來了十來個人,蒙著麵,看身形都是高大壯漢,精短打扮,抹布人對領頭那個行了禮,指了指知命的房間。

領頭那人便徑直走了過來,知命躲在屋裡心道不妙嚇得不知如何是好?見牆角有一深木色衣櫃,慌忙藏了進去,雙手捂住嘴,努力忍住呼吸,不敢出聲。透過櫃子縫隙,眼看著那雙黑色靴子的主人越走越近,知命拿起王宗堯之前送的那把小刀對準外麵,準備給對方來個措手不及。

一開門,知命雙手握刀閉眼捅過去,幾乎在開門的同時,她手裡的刀被震飛,緊接著跌進一個藥草香的懷裡,是王宗堯。但見他雙目之中紅色血絲猶如蛛網盤結密布,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樣被草木枝劃傷了好幾道血口的美麗的臉,知命愣了一下,想到對方可能是九死一生的活了下來,此刻就像個委屈的孩子,在王宗堯懷裡放聲哭了起來。王宗堯不出聲,任由知命窩在懷裡哭的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知命不知道哭了多久,哭到迷迷糊糊最後隻剩下抽噎,話也說不出來,抽抽搭搭之間突然想起來,誒?我好像被對方結結實實抱著,急忙擦了眼淚鼻涕要講究男女授受不親,結果王宗堯抱的更緊:“我昨晚為了救你差點死了,這會兒剛剛死裡逃生。”

知命不掙紮了,任由王宗堯抱著。哽咽著十分認真的問:“你到底看上我哪兒了?”被那蠻人硬喂了藥,這會兒藥效開始發揮作用了,嗓子像個男人一樣粗糙。王宗堯笑了起來,把自己暖烘烘的的裘皮解下來披在知命身上,知命哭累了,嗓子更啞的低沉,這個時候困乏的隻想睡覺。

“累了吧?再堅持一下,等會我遣人送你回去,你近幾日就不要出門了,安心養著。”

知命點點頭,指了指王宗堯,“那你呢?”

“我還有事,很重要的事。”

“我還能見到你嗎?”

王宗堯沒有繼續說話。知命突然就難過的不行。這個時代脆弱又陌生,好容易有了好感的人,下一秒可能就生死兩隔。不管了,什麼越穿戲碼?什麼宿命前身?眼前這個人是她飄零溺水前能抓住的那根橫木。

王宗堯拉著她的手出門去,將她交給祁遠,祁遠在前麵帶路,領知命下山。知命走出門去,還是忍不住回頭深看了王宗堯,

他站在高處,就像一個謎團一樣美麗又迷離。抹布精的襯托下,他就像一個超凡脫俗的神祗般。王宗堯也用目光送著她,兩人交織的目光被緩緩關上的廟門隔絕。

路上,搖晃的馬車裡,知命倦意如海水漲潮一般上湧。看祁遠抱著那把魷魚花,閉目養神。

“墨陽中了毒箭,他沒事吧?”

“毒已經解了,好好調養就沒事,放心吧!”眼睛依然閉著。

知命想起來上次王宗堯喝醉來找她發酒瘋那次,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內個,祁遠,你之前是不是和王宗堯鬨過不愉快?”

祁遠睫毛微微顫了一下,沒有說話。

看知命悻悻的樣子,祁遠睜開眼睛,認真的回了一句:“姑娘,我不想騙你。你若是想知道還是問主人吧!”

“那我能再問一個問題嗎?寺廟裡那個人總感覺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

“你說的那人本名叫泰阿,或者他另外一個名字,你更熟悉,叫多寶。”

知命瞳孔震了震:“抹布精竟然是多寶?是個老小孩兒?怪不得王宗堯放心的將知命托付於他。”

“他不是死了嗎?”祁遠像沒聽到一樣,仍舊閉著眼睛。

算了,祁遠不會說的。

疑團太多了,之前王宗堯喝醉了,也說祁遠死了,現在這個大個子不也好好的擺在眼前?

難道多寶是被王宗堯放在大太監身邊的細作,被發現了,假死逃走了?帶著一大堆的疑團,知命終於忍不住昏睡了過去。

這廂祁遠看知命沒有動靜了,知她沉睡。於是重新閉上眼睛,卻也無法定住神。還好主人一路留下的標識和線索追蹤過來,還算順利及時的找了這個地方,隻是沒想到趙知命會牽連其中。還有斡魯補竟然來了隰州這個小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