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避走隰州(1 / 1)

“小寒時處二三九,天寒地凍冷到抖”

雖然明麵上遵從意願不用守孝,但該做的麵子還要保留,有了孝期,原來張羅的那些婚姻候選名單就可以先放一放。趙知命想走,老父親反而求之不得,沒有共同生活經曆的二人,僅憑一點血緣關係和徽宗格外的疼愛,被迫親近,現在生母離世,二人之間的羈絆又少了一些,不過二人各有心思。老父親貌似不希望知命再惹上什麼麻煩,巴不得她悄無聲息;而知命跟老父親請的長假理由是失去母親傷心欲絕療養心情,而對夫子撒的謊是除以上原因之外順便替圖畫院搜訪散佚於民間的繪畫名跡,實則是看看有沒有可能跑路從此江湖不見,再也不回來;而知命生母去世時候,趙子靖那躍躍欲試的樣子,估計大夫人那邊估計早就按捺不住了,從來都是沒有千日防賊的。她這一走,皆大歡喜。趙知命還是想出走汴梁往北去,過幾年北宋變成南宋,相對受波及小一點。趁這時候趕緊去打前站,立足腳跟。圖畫院縱有萬般不舍,也要畫下句號了,還有那個《千裡江山圖》,知命每每想到距離王希孟完工近在咫尺卻要自此遠隔天涯,就心疼的要命。她怕自己反悔,乾脆不回去,和圖畫院上下都不告而彆,隻給郭夫子留了一封信,就匆忙離開了。

給趙令穰的生辰禮再次變現,穠芳對知命跳躍式消費表示很不解。

恰在此時,她素未謀麵的叔父趙令鬆著人來了一封信,信上邀請她過去隰州小住。那好吧!燈下黑更容易逃離。

第一站隰州。

隰州在汴京北邊,按路程和方向,知命推斷這裡大約是今天的山西境內。而隰州也是趙令穰弟弟趙令鬆的地盤,名義上是官右武衛將軍,隰(xí)州團練使。但皇親國戚,勢力比官職大。從汴梁離開臨行前,趙令穰讓人送信來,知命看過不禁無語失笑,囑咐知命遠離朝堂,遠離王宗堯。理由是王宗堯看趙知命眼神不清白。

老父親三番四次的提醒,不知道是愛女兒還是保證她完璧之身好另做謀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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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上,趙令穰約了王宗堯私下見麵,二人各自屏退了侍衛,高處風大不勝寒,一老一少在樓台上對峙,錦繡華麗的衣擺被風吹亂了章法。

“王衙內應該是知道我約你來的目的。”

“不知道。”王宗堯展了扇子擋了擋風,來者不善。

“那我就不客套了。你這麼年輕應該趾高氣昂,為人所不能為之事,你跟知命相處不過一年,感情不會太深很容易放下,你有大好前程,胸襟應該不止兒女情長這麼簡單。我隻這一個女兒,我希望你高抬貴手,放過她。”

“如果我不肯呢?”

“知命的命格與她人不同,她決定不了自己的命,換句話說,連你我都無法決定,還是不要耽誤了你才好。”

“我才不信什麼讖言命格,趙大人安安穩穩的做我的泰山不好嗎?”

“知命命不好,生在這看似錦繡繁華的大宋皇室裡,但實則人人都虛偽迂腐和勢力,太多想法隻會害了自己。”頓了頓又補充道:“婚嫁講究門當戶對,朱門對朱門,且她尚在孝期,算是小女無福。”

“你知道孝期,還私下給她張羅婚事?什麼狗屁朱門對朱門,如果我硬要她呢?”

趙令穰有點火氣:“上次衙內沒經過我同意就擅自帶小女住在貴府,十分不妥。還讓她中毒受傷,替你們父子承受作妖的後果;你往來彆苑多次,不顧世俗禮法,你當真以為我不知你那些醃臢事?我不管你私下裡在無憂洞、鬼樊樓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我隻一句話:離我女兒遠一點,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王宗堯聽罷一點也不氣,反倒有點開心。“您生什麼氣呢?你心疼女兒,我也傾慕於她,咱們兩個從某種程度來說是一樣的。中毒那事,確實是我的責任,我跟您發誓絕對不會再出現這種事。我父親那邊您也放心,我娶知命,我父親一萬個同意,泰山大人請放心。”

趙令穰一聽對方的稱呼,胡子都要豎起來,竟一時語結:“你、你以為你死皮賴臉的我就能同意?你以為搬出王黼,我就會低頭?彆忘了,我趙家姓趙,便是官家在這兒,也要給幾分顏色。……”

言談不歡而散,王宗堯微笑目送趙令穰拾階而下。看著趙令穰氣鼓鼓的背影越走越遠,王宗堯轉頭看向這寬闊蒼穹下依舊熱鬨的城市,陷入沉思。

日頭高高晃的人眼睛疼,近侍墨陽貼近:“主人,無憂洞那邊有消息了。”

“走,去看看。”收了扇子,二人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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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好山好水好顛簸,路程不算太遠,有赤霄保護和穠芳、翠萼貼心周到的照顧,沒怎麼費勁,晃晃悠悠的十天左右時間走官路也就到了。

趙令穰早前快馬給弟弟趙令鬆寫了信,交待照顧唯一的女兒知命,也不知是趙令鬆有心、還是他不差錢,又或者是出現溝通誤差,趙知命以為父親交待去隰州探望叔父,隻是禮貌上的社交,走走親戚就繼續下一站;沒想到趙令鬆直竟接給趙知命買了一處宅子,連地契等一乾文書、登記上都寫了趙知命的名字。這個美麗多金的誤會,讓初來乍到的趙知命受寵若驚,萬鐘則不辯禮義而受之,萬鐘於我何加焉?好在趙令穰信裡有提到,叔父好意儘可接受,莫過於推辭。知命思忖也許二人之間有什麼其他禮尚往來也未可知,一時隻能承接好意暫時先住了下來,慢慢圖後。沒想到,通往自由的列車在第一站就被截胡了。

這處院子雖然不比京城,偏僻但勝在安靜,院子不算大,隻有一處水榭和亭子,四麵都是圍牆,牆角的竹子茂盛如林,時值冬月也不枯萎,反倒在白雪裡更加翠鬱挺拔。“山有榛,隰有苓”隰州地勢低窪且潮濕,令知命常常覺得冷。好在這裡也有溫泉水,浸泡在溫柔的水汽裡,氤氳裡常想起初見李師師那一晚,王宗堯在溫泉水裡如謫仙人一般瑰偉身影。那麼好看的一個人,從此以後再也見不到還真是可惜。知命歎了口氣,不是不喜歡他,而是不能或者說不敢。二人差距懸殊,情情愛愛本就是奢侈品,想要白首一生,何其艱難?算了,大概此生再無因緣際會和這個人有交集了,如果無法繼續北上避難,老死在這裡也不錯。

趙令鬆夫人更是有心,就連碧紗櫥和一應洗漱衣物、胭脂水粉、筆墨紙硯、被褥寢巾等也都提前置辦好了,知命一時有點不好意思加感慨,想來如果是她親生母親來操勞的話,也不過如此了。尤其那衣服繡著梨花更是淡雅清新,古人偏愛諧音梗,為著團圓吉祥的寓意多喜萬年青、如意、牡丹等,往往不願意諧音“離”的紋樣出現在衣物上,但隰州梨花紋樣是個例;當地特產玉露香梨,很多百姓都以此為生,每年開春時候梨花遍野飛瑞雪,當地人都認為是吉祥的象征,梨花紋樣也就在隰州當地衣飾上得以綻放,倒是彆致。天晴的時候,就在院子裡看被芳和翠萼曬被子,懶懶的午睡一下。此時情緒此時天,無事小神仙。知命偶爾也對自己重新審視一遍,終不是那四麵玲瓏的女子,討不得四海八荒的喜,隻落得現如今圍一爐寂靜的煙火,萬事言和,偏隅相安便是最好。閉上眼睛偶爾也會想念汴梁的時候,在胡商那裡買顏料,看美麗的胡姬旋轉著妖嬈歌舞日子一去不複返了。

春節黃金周7天,延續了唐代傳統,讓人放鬆的去走親訪友。火紅的炭火烘的一室溫暖,知命寫著簪花小楷。

“有燈無月不娛人,

有月無燈不算春。

春到人間人似玉,

燈燒月下月如銀。

滿街珠翠遊村女,

沸地笙歌賽社神。

不展芳尊開口笑,

如何消得此良辰。”

看窗外被白雪壓彎的竹林,不時發出劈裡啪啦的響聲,還真是爆竹聲聲應了年景。翠萼從雪地裡湊進來,嗬著氣暖手的樣子,讓知命不由得去想念穿越前的日子。春去冬來,算一算,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這麼長時間了,不知道爸爸媽媽那邊時間靜止了嗎?是像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我停留在那個睡覺的瞬間?或者是我壓根就人間蒸發、失蹤了?他們報案之後警察會怎麼找我呢?好想爸爸媽媽還有宿舍裡那幾個瘋婆娘啊!

這晚晚飯剛過,翠萼鬨著知命想去采買過節要用的用品,知命笑她,明明自己想出去玩不明說,還要找借口,她和穠芳取笑了翠萼半天,還是依了她外出,不為旁的,她的叔叔嬸嬸這麼大的好意,怎麼說也要買點回禮才像樣。幾人換裝準備上了街。打開衣櫃,知命頓了一秒鐘,從前衣櫃裡永遠都是圖畫院製服2套換洗著穿。今天的衣櫃裡紅紅綠綠,粉粉藍藍,黃黃紫紫全是女裝,倒有些不適應。剛穿越過來那會要用布條纏好久才可以看著不那麼前凸後翹。現在不用管這些了,既然已經避走東京,而且她是女兒身的事,拜趙子靖兄弟所賜,那天喪禮上大概齊的都被人猜到了,原本隻是畫院裡的兄弟們心照不宣的事情,而現在已然不是什麼秘密了。所幸來了隰州就女裝。能大大方方的穿回女裝,最歡喜的竟然是穠芳:“終於能把我攢了多年的手藝派上用場了。”

穠芳和翠萼給知命給知命挽了好看的發型,簪了海棠絨花。麵上圍遮麵的帛巾,上身著團花忍冬紋藕色的襦襖,外麵是窄袖的刺繡菱花紋褙子,裙外又罩曳地紗羅籠裙,胸下係紅白相間長帶;外罩黃羅大袖衫,披於裙外,於胸下結係。看起來端莊又素雅,雖然她的生母言明了不要守孝,但還是素色為主以表尊敬。翠萼看著也十分驚豔:“咱們姑娘真像話本子裡說的仙女。”逗得知命哈哈笑個不停。誰不喜歡被奉承呢?

最後,再披上鬥篷。三人歡歡喜喜的結伴出門,赤霄在後麵隔著段距離跟著。

政和二年,正式拉開序幕。

隰州的節日氛圍比她想象的好,路上雖然還有薄薄的積雪未除,但街市兩邊,開始有各種美食的叫賣,賣年畫、糖人、燈籠、糕餅的,聲聲叫賣絡繹不絕;頑皮的孩童們成群結隊的穿梭在人群裡打鬨嬉戲。知命前後觀望著,感慨沒想到遠離天子的隰州過年也彆有一番風味。第一年春節是在汴梁,她剛來的時候怕極了,那時候不敢見人,生怕被人看出端倪,聽到外麵熱鬨也不敢出門去。今年終於可以大大方方的逛了。肚子這個時候十分不客氣的咕嚕了一聲,沒辦法,這副身體在長個子,明明晚飯吃的挺好,這個時候居然餓了。

於是拉著穠芳的手撒嬌說:“穠芳,我餓了。”

“姑娘想吃什麼?”

“我想吃點糕點之類的就行。”

“剛才路過的地方有。”

“我還想吃棋子。”

“這個得去酒店裡買,姑娘等著。我和翠萼一起過去會快一些。”

穠芳給人群裡的赤霄打了口哨,二人對了暗號,簡單交接一下,就匆忙帶了翠萼去買吃的。

知命在原地呆著無聊,看到路邊一個燈鋪就走了過去,門口地麵上擺了有好多明亮的燈球,奇怪的是裡麵的燈火居然不滅,也沒有因為燈球滾動而點燃紙糊的燈罩。老板見知命過來,笑著解說:“娘子看上哪隻燈了?”

“老板,這是什麼燈?”

“這個啊!咱們小店的絕活——滾燈或者叫滾地燈。裡麵用蜂燭點燃,最明亮,燃燒時間長,五角星竹編法編了框架,連著套了5層框架……”,老板蹦豆子一樣賣著瓜。知命付了錢,想買下這隻燈,正想聽老板接著講解,不料一陣風猛地吹過來,帶著灰塵迷了知命的眼,知命鬆了手,圓滾滾的燈被吹出了好遠,待揉好了眼睛知命趕忙拎起裙擺去追著那個滾地燈;與此同時,街上人聲喧鬨,王宗堯正在盯著一隻釵出神:“她穿女裝的話,配這個釵肯定極美。”正思忖著,一隻大大的燈滾落過來,撞了他腳邊一下,一個熟悉的女子聲音:“十分抱歉,這位官人。”女孩躬身拾起大燈,站起身,一張清麗的臉出現。兩個人同時都愣住了。

“她怎麼在這兒?”

“他怎麼在這兒?”

“是你?”王宗堯又驚又喜。

“不是!”知命心虛的用燈擋住臉。轉身就想逃。

王宗堯失望的會意,抓住她細細的腕子:“娘子且慢。今夜和娘子有緣,送你個小玩意兒。說罷拿了釵輕輕插在知命鬢邊。知命逃命似的跑掉,王宗堯剛想追過去,不想卻被老板拽住衣袖,老板笑嗬嗬的說:“這位大官人不好意思,剛才那個釵是一對,忘了告訴您,這是另一半。您得需同時買下。”

祁遠打斷他:“你這老兒,休要誆我們多付錢。”

老丈慌張的擺手:“不敢不敢,二位有所不知,世人都知道這釵隻能送正妻,但卻不知釵有很多種,剛才您買的這種釵為兩股,可一分為二,男女各保留一隻,再見麵時可合為一體,寓意夫婦一體,即使分隔兩地時拿出來可解相思之苦。”

王宗堯扔了一大塊銀子過去,“說的不錯,賞你了,不用找了。”老板一改慌張雙手接著銀子,雙眼喜滋滋的冒泡。

再回頭看過去,知命已然消失在人群裡。

“玉人鬢上簪,寸寸相思意。”

今晚的她分外脫俗,本以為上次一襲素衣的知命已經驚為天人,沒想到精心打扮過的知命比他想象的還好看。突然有點後悔剛才放她走了。轉頭正欲離開,兩張更加熟悉的麵孔熱絡著跟上來。

“那人是誰啊?難不成是心上人?”胡須繁茂的男人粗著聲音笑著問。後麵跟著一個孔武威猛的壯漢。

“滾。”王宗堯合上扇子不屑的回,硬生生從二人中間擠撞著大搖大擺走了過去。

胡須男也不氣惱,看著王宗堯挺拔的背影笑道:“這個人從小到大都沒變,越是裝作不在乎,越是在乎的緊。走!過去看看。”說罷,向著知命的方向過去。

王宗堯現在被監看,實在分身乏術。給了祁遠眼神,祁遠猶豫了一下,“有墨陽在呢!”祁遠點點頭悄悄隱身,通知了暗衛也往知命方向過去,護她周全,再加上一個隱衛和蠻奴兒保命應該沒問題,他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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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逢佳節,與親戚們社交在所難免,這天趙令鬆著人遞了帖子要家宴,知命收拾好準備應酬去,該有的人情世故還是要去做做樣子。人家給了這麼像樣的宅子安身,她也不好拿喬。

讓穠芳和翠萼去備齊禮品,第二天準時赴約,趙令鬆的宅子距離她的住址不算遠,乘馬車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一座很氣派的宅邸,下人們規規矩矩的把知命一行人迎了進去,周到但不刻意熱情,能看得出是經過了培訓或者說是深宅侯門裡的必備素養吧!

知命甫一進大門,看到前方站定了一堆人遠迎過來,想是仆人來報,特意迎接過來的趙令鬆及親眷。

領路的仆人側身行禮,知命看著最前方端正迎接叔嬸二人,甚是感動,趕忙帶穠芳翠萼行了大禮。趙令鬆麵上看著威嚴,說起話來卻是文雅的聲音:“我侄免禮了,快快進屋。”趙令鬆的夫人沈氏、妾室們也都熱絡的圍繞過來,親親熱熱的帶著知命幾人進了中堂。

外麵亮堂,廳堂稍微有點逆光,待知命被姨娘們拉著手坐定,眼睛適應了廳堂裡的光線,這才發現廳堂客座上還坐了一人——王宗堯,他居然也在。大過年的他跑到趙令鬆家裡過節?

知命拒絕了王宗堯明目張膽的“求偶”的事,雖然知命隻字不提,兩個侍女人精也猜到了幾分,也都了然二人此時裝作不識的尷尬。翠萼看了一眼,瞳孔震了一下就趕緊低下頭,穠芳實時拉了她一把,二人默默站到知命身後一起站定。趙令鬆與夫人端坐在正廳中央,下人們一一奉了茶退下,姨娘們也識趣都三兩的離開,隻留待知命坐好,趙令鬆夫婦就開始閒話談心。

趙令鬆雖然是武將,卻也熟通文墨丹青,與知命一問一答,甚是可心。

末了,關心的問了一句:“我兄長可曾為你許配人家?”

“回稟叔父,還不曾。”

“已經及笄了,就可以考慮婚事了。等我書信一封給兄長。”

“謝叔父體諒,不過叔父的心意侄兒領了,隻是婚姻大事還需從長計議斟酌思量,侄兒年幼不急。”知命這話倒不是特意說給王宗堯聽得,她隻是擔心趙令鬆再出現像買宅子這樣的大手筆,萬一這個直腸子、熱心腸的再給她劃拉一個老公,她還怎麼逃跑?倒不如委婉回絕來的乾脆省心。

王宗堯端著茶杯,淡然喝了一口茶水,麵上波瀾不驚,仿佛這一切和他毫無關係。

“哪有成年了不成婚的道理?”果然趙令鬆大為不解,本來前麵聊詩詞歌賦、聊筆墨丹青,趙令鬆喜歡知命喜歡的緊,這會聽知命謝絕的話,又開始瞠目結舌起來。好在沈氏是個有眼色的,忙過來打圓場:“小娘子才多大,等遇到喜歡的、門當戶對的也就改主意了,來日方長嘛!對不對?傳午飯吧!孩兒們都餓了呢!”

從頭到尾王宗堯話語甚少,安靜的不像他。偶爾得體的回複,柔和著尷尬的場麵。這頓飯吃的辛苦,硬社交廢腦細胞,好容易挨到時間趕緊拜彆叔父叔母就告辭出門。

馬車剛駛出巷子就被人攔住了,知命心裡惱火,掀了簾子:“王宗堯你到底有完沒完?”來人卻不是王宗堯,是蠻奴兒。蓬亂的頭發梢上都是清霜,臉頰上紅紅的似有皸斑,衣服也磨損的厲害,褲子膝蓋處兩個大洞隱隱能看到裡麵的皮膚。知命心裡驚了一下又一下:探搏手出身身體素質這麼好嗎?連個秋褲都木有。她怎麼會跟到這裡?怎麼會搞得這麼狼狽?

蠻奴兒跪下磕頭:“求娘子收留。”

“你怎麼會在這兒?”

“娘子,我無處可去,聽說娘子在這兒,就一路跟隨了過來。”

知命低頭看她泥濘破爛的布鞋破了一個大洞,露出的腳趾上凍瘡隱隱可見,不知這天寒地凍她怎樣跋山涉水的跟隨過來,一個女子,也不知道受沒受欺負?瞬間就硬氣不起來了。

“可是我不缺女使,之前不是給過你錢回老家嗎?”

“那我就給娘子當個護衛吧!我有力氣。我這條命是姑娘的,今天說什麼也不走了。”

知命撓頭,看著周圍圍觀的人逐漸多了起來。

“可會駕車?”

“會。”

“好,以後你來駕車,讓穠芳歇歇。先說好,我可沒有大把的錢來雇傭你。”

“娘子放心,我好養活,我不要錢。給口飯吃,給個地方能住就行,便是柴房也使得。”蠻奴兒脆聲應了,麻利的跳上車,接過穠芳手裡的韁繩熟練的駕車開走。

“那可不行,回頭你凍壞了,我還要花錢給你治病。”知命聳聳肩,拿這麼執拗的女子沒辦法。

“娘子,真要留下她?”穠芳低聲問,她還是警惕的。

知命撓頭起來。“她一路跟過來,肯定遭了不少罪,且容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