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夜晚適合培養感情(1 / 1)

霜降:萬物畢成,畢入於戌,陽下入地,陰氣始凝

帝後生日是公共節日,被稱為“聖節”。這一天,皇帝在集英殿大宴群臣,皇帝會敬酒9盞,然後為大臣簪花。宴會結束後,臣僚們帶著禦賜的簪花回家,他們的嗬引從人,也會戴官方出錢采購的簪花。之前給皇帝表演的女童隊結束出右掖門的時候,京城裡的年輕人搶著送上各種珍貴禮物,還精心準備了各種食品、飲料、水果迎接,這些女童們騎著駿馬,她們有的帶著花冠,有的則作男子打扮,在禦街上縱馬馳騁,競相展示風姿,街道兩邊聚集圍觀的人多的圍起了牆。好生熱鬨!

趙令穰在宴會前,讓小廝約了知命在回廊處等候,他有話要說。知命等在廊下徘徊許久,不見趙令穰,那個老父親她這應該是第二次見到真人。上次還是她生病住彆苑的時候,趙令穰來探望過一次。年紀不小的帥老頭,說話溫柔客氣,除了嘮叨點,沒彆的毛病。臨走叮囑孟喜老話密了很多,各項事務問了個清。

知命站累了,抱著柱子坐下來,知道宮規森嚴,上次寫生回來就沒緩過來乏,實在累的要命,等來人了再說吧!剛把頭靠在柱子邊解乏,驀得看到一幕捉摸不透的場景:

王宗堯紅色官袍加身意氣風發少年郎的模樣,少了分玩世不示,多了分溫文爾雅,一身紅衣鮮衣怒馬的樣子正和另一個人擦肩而過,一老一少的二人本來麵無表情,擦身對視的瞬間都換了副麵孔。

“都虞侯大人,你贏了。”

“您說笑了,你我何來輸贏?”

知命躲在回廊吃瓜,看著宮鬥戲現場心裡微微有點緊張。不知為何心底還酸起一股惆悵:這麼俊的男子,以後跟他相伴一生的,得是個什麼樣的女子才襯得起這……,正暗之發呆,王宗堯目光掃了過來,知命趕緊縮頭回去躲柱子後,待他們走遠,才敢探頭。

不一會趙令穰過來了,隨從德旺還是如往常一樣把提前備好的包袱給了知命就悄然退後幾米遠,趙令穰對知命的囑托:和任何人都不能走的太近。安全第一。

知命頷首作答。不消他說,知命除了最近被王宗堯拐帶的多出去玩了幾次,其他時間都在圖畫院盯著王希孟畫山水,或者到彆苑去畫點行畫謀營生,主線任務她還是清楚的。

趙令穰有點難為情,頓了頓,“你可知道我說的是禦史中丞王黼府上的那位?尤其是他,不可深交。”

知命點點頭,老頭欲言又止的樣子,是不是有什麼內幕?

“父親,您想說什麼?”

“算了,你記住我的話。保護好自己。”

說罷大步流星的帶小廝離開了,知命在後麵看著他的背影,輕歎:年齡大了,背居然沒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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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王宗堯如約出現,真不是知命故意違背老父親,這天是早就約好了,聽說每次有大廟會或者公共節日場所,那個有名的“三朵花”就會出現。據說是個能詩善畫的隱士,房州人,“終日留意山水,吟詩寫真,自行其樂”。他每次入城總會戴上三朵鮮花,老百姓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就稱他是“三朵花”。

王希孟聽說他山水在行,而知命也好奇是因為聽說三朵花曾短暫師從過元藹高僧,會從一種特殊的小石頭上研磨出一些肉色的粉末,覆蓋在肉色上,功效類似於加一層濾鏡,人物畫就會看著十分逼真且自然。王希孟畫山水到瘋魔,知命最近對人物畫有點興趣,二人都彆有目的想結交這個人物,偏偏人家還神龍見首不見尾。王宗堯聽說後笑稱可以一起去碰碰運氣,就約了知命、希孟二人在聖節這天會會“三朵花”。希孟臨時被安排了任務,隻剩二人結伴。知命看著王宗堯神采奕奕的樣子,想到趙令穰那副想說不能說的模樣,心想:“這裡麵肯定有事,今天過完,就和王宗堯冷處理,淡出對方朋友圈。”

二人走了很久,都沒看到“三朵花”的蹤跡。

行至孫羊正店在“孫羊正店”大門前,有一對小夫妻正在買花,小嬌妻親昵地將她的胳膊搭到丈夫的肩膀上,跟現代情侶沒啥區彆。小夫妻出門看花燈,是手牽手的。從“孫羊正店”門口經過的一頂轎子,轎夫的眼睛盯著這對親昵的小夫妻看,結果路都走彎了。

知命看的羨慕,感歎:“月滿蓬壺燦爛燈,與郎攜手至端門。”王宗堯若有所思的看著知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遊人如織,子弟多有簪花者。初夏時節百花盛開,人們不論男女老少都會簪鮮花,這個季節沒有鮮花,手藝人做了通草花代替,那花姹紫嫣紅的十分逼真精致,燈光昏暗之下足以以假亂真。知命問了花攤價錢,覺得價格合理,就痛快的買了花,遞給王宗堯兩朵。“來吧!這夜市兒郎俏女都簪花,那我們也來湊個熱鬨。”

二人歡歡喜喜各自簪花頭上,繼續前行。

夜市還有人擺攤算命,知命記得《清明上河圖》裡麵有幾處都是算命攤,看來普遍mixin啊!是不是也說明算命很準。今天遇到的這個算命人裝扮甚是奇特,這人竟是長著一個白毛狐狸頭,下麵一身素衣,脖頸上串了好些文玩珠子項鏈之類。盤坐在蒲團上,眨著眼睛看過往行人。好奇心下,知命蹲下問狐狸頭:“請問,您算命多少錢啊?是不是不準不要錢?”那狐狸頭白了她一眼:“您這長相分明是富貴命了不得,堪比皇天貴胄呢!”

知命一臉黑線,心想:上來就這麼不靠譜嗎?

王宗堯聽了大笑著也蹲下:“那你看看我?是不是能當皇帝?”

狐狸頭搖搖頭,“你是富貴無極的命,一生榮華但凶險也多,不過你雖然當不了皇帝,你有一個兒子會做皇帝。”

胡說八道的離譜,知命笑得不行:“那你看看我兒子能當皇帝嗎?”

狐狸頭借著燈光仔仔細細的看了知命:“貴人你的命格看不清楚,不過你也有一個兒子,奇怪他也是皇帝命。”這次狐狸頭伸出手,那手指關節分明,細細長長很好看,掐指了幾遍,自己也疑惑了,又算了幾遍依舊沒錯。

知命聽得入迷,“要不然我把自己的生辰八字給你?你再幫我具體看看。”

“生辰八字看的是這具身體,而你的靈魂我光看麵相和八字是算不到的。”

“那要怎樣才算得準?”

“貴人,要不然你讓我摸摸骨,算的準一些。”

王宗堯不等知命做出反應,扔了銀錠子,拉了知命往外走。不屑的撇了嘴:“醃臢貨,還想著占便宜呢!”

“這位官人怎麼這般無理?摸骨本就是神課、看命中一門本領。”狐狸頭不高興了。

王宗堯聞言一笑,用扇柄抵住那狐狸下巴:“那你給自己算算,你自己這模樣什麼時候能修煉成人?”

王宗堯與那狐狸頭拉拉扯扯,狐狸頭突然嚴肅道:“非我族類,休再糾纏。”那個狐狸頭搖晃著起身,將銀子還給了王宗堯:“這位官人,今天不要錢了。”

王宗堯也不含糊,接回了銀子。

知命還想問問狐狸頭那個裝置怎麼搞得這麼逼真,還能眨眼睛做表情。被王宗堯拉著袖子走了。

“這年頭江湖騙子太誇張了,為了討好顧客什麼話都能說出口。”

王宗堯倒是不介意,裝模作樣的歎息著:“怎麼才一個兒子?少了點。我希望我的孩子一大堆。”

知命白了他一眼:“生那麼多有什麼用?生一堆不聽話、惹是生非的被他們氣死還不如就生一個體己貼心的好。”

王宗堯眉頭一展,笑了笑,“說的也是,聽你的。”

“又拿我尋開心!”知命哼了一聲,有些惱怒,拽了下擺大步往前快走。

簪花的王宗堯風流倜儻,人見人愛,彼女子爭睹圍觀者眾,有甚者,竊羨之,低蛾眉,其狀若狂。一對妙齡女子見知命先行便來搭訕王宗堯,王宗堯合上扇子指著前方走遠的知命瘦纖的背影:“不好意思,我懼內,胭脂虎!河東獅在此。”女子們看了知命回頭看過來的俏顏,悻悻的失望離開。

知命走在前麵,不知不覺來到一處彩樓下。仰頭往上看,彩樓上張燈結彩,恍然如世外仙境,彩樓下聚集了成群的年輕男子,好不熱鬨!“這是做什麼啊?”知命問了身旁看熱鬨的人,這人給知命解釋:“你連這個都不知道?拋繡球擇婿啊!”

原來古代真的有人家給女兒擇婿是通過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啊!還以為《西遊記》裡拋繡球隻是劇情需要呢!一堆高矮胖瘦香臭美醜的各色男人們圍在彩樓前鬨哄哄、烏泱泱,可憐樓上那小姐瞪大了眼睛踟躕著看著下邊的人群,不知該如何是好?突然,她看向知命這邊眼神亮了,隻見她臉一紅的對旁邊的父親母親耳語了一番,又命仆人將繡球直直的拋了過來,那人功夫也了得,看似鬆鬆的一拋,繡球竟長了眼睛一般不偏不倚正好落到知命懷裡。知命本是路過,小歇站定湊個熱鬨罷了,此刻正欲撥開人群要往前走,忽的一個金絲銀線繡花的球落在手裡。被嚇了一大跳,待抬頭看那彩樓上小姐眼角眉梢含羞帶怯的表情,深知對方弄錯了。轉頭扔燙手山芋一般扔給了王宗堯:“給你,接著。”

王宗堯反應極快,一個回旋,將繡球扔回了二樓欄杆,那小姐見繡球又回來了愣在原地幾秒反應過來抹起了眼淚,王宗堯見勢不妙拉著知命就跑。小姐的員外父親哪能受得了大庭廣眾之下被退繡球這等事,呼呼喝喝著帶著家丁追過來,王宗堯帶著知命躥進胡同,一路連滾帶爬,天黑巷子深,才轉了幾個彎,本就路癡的知命已經迷路了。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拐了多少個胡同,後麵追逐的聲音才逐漸消失。

看那些人沒有再追上來,二人靠在牆上直喘。王宗堯身體素質不差,怎奈拖著她這個累贅,此刻也有點累得微微氣喘。

“對不住啊!”知命感激的衝王宗堯作了個亂七八糟、晃晃蕩蕩的揖。大學體測差點不及格的她今天真是拚了老命在跑,此刻喉間腥甜上湧,心臟撲通撲通的亂跳。

喘息稍微平整了之後,二人不敢往回走,怕被“打死”。拐去不知哪個巷子裡,王宗堯自信的說按星辰的方向準沒錯,帶著知命摸索著回去。知命留意到對麵巷子裡有一些人趴在牆壁上不知在看什麼。好奇心作祟之下也想看,王宗堯忍不住問他:“你確定?”

“小氣,不想花錢算了。”知命噘著嘴瞥了他一眼。

原來這是北宋汴梁城裡底層特有的“娛樂節目”,窮苦的小混混,在路邊的小屋子裡安置幾名赤身luo體的女乞丐,在牆壁上鑿幾個小洞,讓女乞丐在裡麵作真人秀,供路邊的心猿意馬的嫖客先看著,實在憋不住了就進門交錢,然後挑人辦事,人均消費僅需七文錢!

王宗堯扔給了看門人幾個銅板,知命就歡欣的學著那些人一樣,趴在牆壁上看。才把大眼睛附上去,知命就後悔了,還好現在是晚上,不然被王宗堯看到她臉紅的像猴屁股,肯定要笑她。知命半晌不做聲,低下頭默默的拉著王宗堯趕緊走。

路上王宗堯追著她揶揄:“好看嗎?你都看到什麼了?”

“倉廩實而失禮節,腰包鼓而起□□。”知命看他明知故問,恨恨的回頭嗆道。

王宗堯笑的更甚,“那你還看的那麼投入?”

“瞎說什麼?我什麼都沒看到。”

留下王宗堯原地笑出聲。

“哎!你跑什麼?咱們東京汴梁不僅有女ji,還有男chang。要不要去看啊?”

知命捂住耳朵跑的更快:“看你個大頭鬼!”

王宗堯笑的更大聲,追了上去:“知道方向嗎就亂跑?當心跑回去自投羅網被捉婿。”知命不甘心的停住被王宗堯拉住手往回扯。

“你這人看來是真不辨方向,我來教你看星辰辨方位,保證你以後都不會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