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
蕭若風聽著寒舟的稟報,今日陸府那邊,唐門的人已經到了,想來亦瑤應該正忙著,不能繼續睡大覺了,想著想著不由輕笑出聲。
忽然覺得身後傳來一聲聲響,轉身一看,發現蘇先生正站著涼亭假山旁,眯眼打量著府中的景致。
寒舟見狀退了下去,“蘇先生。”蕭若風上前躬身行禮。
隻見一身白衣,神似仙人的人在懷裡掏了又掏,半晌摸出了一個精致的瓷瓶,遞給了蕭若風。
“給。”
蕭若風伸手接過,一頭霧水。
“這瓶裡的丹藥,如果亦瑤有孕,自她有孕之日起,每月十五酉時服一粒,連續不間斷,直到生產那日再服一粒,可保她體內護體真氣不散。”蘇先生神色鄭重。
蕭若風聞言捏緊了手中的瓷瓶,“先生,亦瑤的身體是否不能有孕。”
蘇先生搖了搖頭,“那倒沒有,你們順其自然就好,隻不過,她體內有師父的護體真氣,生產之日怕是要受一番罪了。”
蕭若風還是有些緊張,想起她曾經受的罪。
“你放心吧,正是因為她體內有師父的護體真氣,所以下山後才那麼肆無忌憚,縱使受再嚴重的傷,她也不會死。”蘇先生笑道。
蕭若風鬆了口氣,俯身一拜,“若風,多謝先生。”
蘇先生擺了擺手,點足一掠,消失在了院落中。
陸府。
亦瑤陪著七叔和父親在正廳坐了會,就回自己院落了,直到今日她才有了點要成親的自覺,伸手摸了摸胸口,好像已經開始緊張了。
“怎麼,新娘子在這裡感懷什麼呢?”一聲輕笑傳來。
亦瑤轉頭,一臉無語的看著麵前突然出現的人。
“師兄,能不能彆神出鬼沒的,昨日去哪了。”
“我去哪還要跟你彙報?”蘇先生沒好氣的伸手敲了敲她的頭。
亦瑤瞪他一眼,“我這不是怕你給我惹事?”
“呸,誰給誰惹事,之前給你平事的時候,你忘了?”蘇先生笑罵。
亦瑤眼一轉,又親親熱熱的想上前挽住師兄的手臂撒嬌,畢竟已經習慣了。
“停,打住。”蘇先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額頭上,又從懷中掏出一本書,遞給了她。
嗯?亦瑤疑惑,接過來一看,唇角輕微抽搐,“師兄,你出家了?”
不怪亦瑤這麼問,因為她剛接過來的書,藍色封皮上寫了四個大字:“佛法六通。”
蘇先生頓時想上手抽她,“屁話,這大千世界,滾滾紅塵,誰想不開了要出家。”
“那這?”亦瑤弱弱的開口,“我沒記錯的話,這本書應該在忘憂大師那裡吧,聽說忘憂大師佛道精深,能觀想過去未來,佛法六通亦是他的成名絕技。”
蘇先生點了點頭,“沒錯,我在來天啟的路上,順便去了趟他那裡,拿走了這本心法。”
“拿?”亦瑤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下這個字。
“憑我跟他的關係,拿他一本心法怎麼了。”蘇先生語氣平靜。
亦瑤忽然伸手捂住了臉,師門不幸啊,這明明是偷吧。
蘇先生又抬手拍了拍她的頭,“既然給你了,就給我好好看,認真看,知道嗎?”
亦瑤撇嘴,佛門心法多枯燥,她才不想看。
蘇先生垂首盯著她,好像知道她心裡的想法,輕歎了口氣,隨即又正色道:“如果你想儘早事成回唐門,就好好看。”
亦瑤渾身一震,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書,半晌後認真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陸府又來了很多客人。
百裡東君,葉鼎之還有王一行等人,唐憐月也回來了。
亦瑤把他們單獨安排在了另一桌用晚膳。
“東君,司空兄弟呢。”亦瑤想起那個用槍的少年。
“他啊,自從上次我們天啟一彆,他說要找地方去練槍,我問過他了,他說就不來參加你婚禮了。”百裡東君笑道。
“文君他們還好嗎?”
“放心吧,他們啊,已經成親了,現在好得很,文君托我向你說聲恭喜,她不能前來親自參加你婚禮。”葉鼎之笑了笑。
亦瑤眼睛一亮,這麼快就成親了,“可惜了,沒能喝上他們的喜酒。”
她又看向席間的眾人,眯眼笑道:“多謝各位遠道而來參加我的婚禮,還有上次一事,亦瑤在此謝過,先乾為敬。”說著仰頭喝了一碗酒。
“這還是你嗎,這麼客氣。”王一行打趣道。
唐憐月常年冷峻的麵龐也有了一絲笑意。
“去你的。”亦瑤說著就抬腳朝王一行踢去。
“姐姐,我也要喝。”溪雲睜大了眼睛看向姐姐。
呃......王一行嘴角一抽。
“不行,你還小,來,喝這個。”亦瑤抬手摸了摸妹妹的頭發,又朝王一行使了個眼色。
王一行立刻會意,拿起了桌邊的果酒,給溪雲倒了一杯。
這果酒是這幾日備下專門用來招待女客的,果味清香,不會醉人,也適合溪雲喝。
溪雲撇了撇嘴,不情不願的接過酒杯輕抿了幾口。
夜深人靜,陸府祠堂。
亦瑤一人跪坐在地,望向上方的靈牌,顧既清的牌位。
“娘,女兒明日就要成婚了,如果您還在,看見女兒嫁人是不是很開心。“
“女兒要嫁給蕭若風,您以前也是見過他的,您也很喜歡他的,對這個女婿是不是很滿意呀。”
“女兒不孝,對不起您和大姨,回來這麼久了,一直沒有尋到機會進宮報仇,讓仇人還好好的活在世上。”
亦瑤眼眶泛紅,不知是不是明日就要嫁人,讓她今晚有很多話想說。
“哎。”夜風中傳來一聲歎息。
亦瑤回頭看去,陸斯年已經推門而入,望著她滿眼憐愛。
“父親。”亦瑤站起身。
“你那些朋友都安頓好了嗎?”陸斯年問道。
亦瑤點了點頭,眼角忽然劃過一滴淚水,“父親,女兒沒用,至今都沒有報仇。”
陸斯年輕歎了口氣,“瑤兒,你當年治好傷回來,為父最怕的就是你心中充滿仇恨,為了報仇不顧一切。所幸,你心裡還有我們這些家人,我讓你帶著溪雲離開天啟,之後你又去江湖遊曆,怎麼如今,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
亦瑤一愣,“父親?”
“你本是江湖世家的小姐,陰差陽錯在這天啟城裡長大,我和你娘,還有你七叔,從小是怎麼教導你的。李先生在學堂大考之後,曾經私下見過我一麵,跟我說了你在大考時的表現,讓我勸勸你,我以為你既然已經想起了一切,那麼,仇恨,就不該是你心中最重要的東西了。”
亦瑤沉吟許久,沒有說話。
“當年那些參與算計過我的人,那晚闖入府中的人,除了濁心,都已經被我處理了。這些年,我再沒有任何動作,所以太安帝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我一步步官至尚書。又把你賜婚給九皇子,圓了九皇子的心願,你還不明白嗎”陸斯年問道。
她明白,她當然明白,太安帝也於心有愧。
“你娘和濁心的那些往事,我不予置評,可是依你娘的性子,她隻想看到你歲歲平安,瀟灑一生,不願你泥足深陷,為了仇恨,忘記初心。“
陸斯年心裡清楚,他的夫人有多善良又心軟。
亦瑤搖了搖頭,她沒有被仇恨蒙蔽眼睛,她也沒有忘記初心。
陸斯年看到女兒搖頭,輕笑一聲,“為父知道,讓你不要報仇簡直是癡人說夢,彆說你不會答應,就是我也不會答應。我的女兒,本不該受那些苦的,他們遲早是要付出代價的,隻是,早一些時候,或者晚一些時候又有什麼關係呢?”陸斯年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又繼續說道:“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什麼,你要好好想一想。”
亦瑤閉了閉眼,想起了曾經掙紮求生的日子,她決不會放過那些人,他們憑什麼還在這天啟城裡興風作浪。可是父親說得有道理,確實,五大監就在宮裡,等她有實力,她自然能取他們的性命。
眼下,她要和蕭若風一起扶持景玉王上位,她還要妥善安置陸府這一大家子人,還有跟隨父親的那些人,朝堂穩定,她才能帶蕭若風離開。
“父親,沒有想過離開天啟城嗎?”亦瑤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
陸斯年一愣,轉瞬笑了笑,“想過的,隻是太安帝不會放我離開,吏部尚書對於朝堂有多重要,你該明白的。”
“父親,沒有培養能接替的人嗎?”亦瑤根本不信,父親怎麼可能沒有退路,既然太安帝不會放父親離開,那等下一任皇子上位,不就可以了,一朝天子一朝臣。
陸斯年點了點頭,亦瑤對於朝堂也很敏銳。
“行了,該回去休息了,不然明日頂著兩個黑眼圈成親嗎?”
“好。”同父親打了招呼,便轉身離開了祠堂。
陸斯年看著顧既清的牌位,良久,長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