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七,黃曆是個難得的黃道吉日,晴空萬裡,祥瑞當空。
琅琊王成婚開府,是二月裡的頭等大事,天啟城裡不知道有多少人明裡暗裡盯著這一天。
鮮豔的紅綢從陸府一路往東至朱雀大街繞著紅牆金瓦的皇城如潮水般湧向一處同樣被紅綢包裹的宅院。
陸府內。
姨娘和溪雲一早就帶著侍女們來她的院子,把她喊醒了。亦瑤昨晚睡得晚,眼下還有一絲青黑。
溪雲拿了一些精致的糕點,“姐姐,你先吃點,墊墊肚子,今天成婚禮儀繁瑣,中途可不能餓肚子了。”又端起一碗小小的粥,“這是娘親一早起來親自給姐姐熬得八寶粥,寓意八寶吉祥。”
“多謝姨娘了。”亦瑤望向這些日子為了自己的婚事,儘心儘力為她操持的姨娘,她心中感激良多。
簡單吃了點墊墊肚子,侍女就開始給她換衣上妝了,亦瑤素來不喜有人伺候,可是今日沒辦法,日後也要習慣起來了。
換好衣裳,開始梳妝,侍女們看著自家大小姐那張國色天香的臉,一時不知道該從哪下手,溪雲見狀笑了笑,“姐姐,你真是溪雲見過長的最美的新娘子。”
“小鬼靈精,隻能說明你見的少。”亦瑤笑道。
溪雲扁了扁嘴。
陸府今日也是紅綢漫天,下人們個個喜氣洋洋,正廳之中人頭攢動,百裡東君,帶著人皮麵具的葉鼎之,唐七,唐憐月還有王一行等人都在,等著陸府的禮儀結束後,再去王府那邊。還有陸斯年的私交好友,也都在這邊,至於朝堂官員都會直接去王府觀禮。
百裡東君和葉鼎之兩人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隨後又想拉唐憐月一起,唐憐月不為所動,王一行輕笑。
幾人正在商量的時候,一名陸府侍衛急匆匆的進來,“接親的隊伍快到門口了。”
“這麼快?”百裡東君瞪大了眼,這也太早了,他連忙轉身,拉著葉鼎之,“快走,堵門去!就按剛才說的辦。”
陸府後院,亦瑤坐在桌前,看著銅鏡中的自己,有些恍惚。有侍女進來說接親的隊伍快到了,屋內的眾人都笑了,亦瑤也笑了,真心急啊。
姨娘看著鏡中的亦瑤,昔年那個還會給她找茬的小姑娘,一轉眼,已經出落的亭亭玉立就要嫁人了,想了想,還是握住了她的手,“亦瑤,今日你就要嫁人了,既清姐姐不在,我想我還是要替她與你說幾句話。”
“姨娘請說。”
“你啊,成親之後要收斂點脾性,凡事都與殿下商量著來,三思而行。殿下對你一往情深,想來府中不會再納什麼側妃,當然,日後若人心有變,你也不必委曲求全,我和你父親永遠都是你的後盾。”
亦瑤心中一暖,“瑤兒記下了。”
溪雲卻突然扯了扯娘親的袖子,“娘,我覺得你多慮了,姐姐這脾氣,如果姐夫要納側妃,隻怕......”說著拿手比劃了下脖子。
“噗嗤。”幾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熱熱鬨鬨的天啟城裡,百裡東君和葉鼎之堵在陸府門口,一臉不懷好意的看著下馬走來的人。
一身紅色蟒袍,矜貴從容的氣質不知叫多少門口圍觀的女子豔羨不已。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
成親這麼大的事,連風華難測的九皇子也變得一眼就能看穿心思。
百裡東君扯了扯唇,“對不住了啊,小師兄,今日我可是亦瑤的娘家人。”
蕭若風垂了垂眸,看向百裡東君的身後,眼角一跳,他身後,灼墨公子雷夢殺,淩雲公子顧劍門,柳月公子,墨塵公子,清歌公子洛軒都風度翩翩的站著,隻不過剛還滿臉笑意的幾人,往後瞄了一眼,也笑不出來了。
百裡東君身後,陸府前院已經擺了一張紅木長桌,上麵大大小小用各種器皿盛滿了酒,最小的隻是一個小酒杯,最大的卻像花盆一般大。
“好啊你,臭小子,你這是誠心不想讓風風入洞房啊。”雷夢殺笑罵道。
“非也,非也,這些酒都是我這些時日釀出來的,小師兄你帶著這麼多人,難道還怕喝點酒嗎。想當初我可是贏了碉樓小築秋露白的人,眾位師兄難道不想品鑒一番嗎?”百裡東君笑道,身旁的葉鼎之也一臉笑意。
蕭若風輕歎了口氣,這喝完就到什麼時候了,他的酒量......幸虧今天帶的人多。
他回頭給幾位師兄使了個眼色,幾人互相對視一眼,認命的上前幫忙喝酒,就連寒舟都幫蕭若風喝了三碗。
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誰還不知道現在的九皇子是什麼身份,李先生最優秀的弟子,學堂小先生,天啟琅琊王,北離八公子的風華公子,這等人物成親自然是能湊熱鬨就湊熱鬨,陸府今日大門和側門都敞開,外麵的人伸長了脖子也能看到。
陸斯年和唐七在正廳之中看著這些年輕人,都一臉笑意。
幾人好不容易把長桌上的所有酒都喝完了,百裡東君和葉鼎之見狀讓開了路,蕭若風抬腳就往後院走,隻不過經過百裡東君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斜睨他一眼。
百裡東君無所謂的聳了聳肩,也跟了上去。
經過內院時人少了很多,隻有一個人站在那裡,一個素來隻穿一身黑衣的人,仿佛為了迎合今日的氣氛,特地換了身黑紅相間的衣服。
唐憐月抱拳行禮,“殿下,亦瑤如今你也知道,我奉老太爺之命,想看看殿下能不能保護好她。”說著,袖口微動,指尖刃已經亮了出來。
跟著蕭若風進來的幾位公子都一愣,這架勢是要打一架啊。
顧劍門看著麵前的這個年輕人,回頭問道:“這人誰啊。”
百裡東君笑眯眯回道:“唐門,唐憐月。”他又想起來上次在唐門裡跟這人不由分說打了一架,今天他倒要看看,他小師兄和唐門翹楚,誰強誰弱。
蕭若風這會腦門疼,今日成親,誰帶佩劍在身上啊,這都誰出的主意。
“憐月,點到即止。”唐七突然出聲說道,他也想看看蕭若風如今的實力。
唐憐月點了點頭,看向蕭若風。
蕭若風回頭看了幾位師兄一眼,“這,我們愛莫能助啊,風風你隻能自己上了。”雷夢殺擺了擺手,還打了個酒嗝。一旁的洛軒嫌棄的把腳步往旁邊挪了挪。
寒舟已經擠開人群,把昊闕劍遞給了他們殿下。
蕭若風握緊了昊闕。
“那就,打吧。”
後院內,亦瑤聽著侍女說著前院的情況,笑的眉眼彎彎,東君和雲哥想做什麼她早知道,沒想到憐月師兄也跟著他們一起,心下一暖。
內院,眾人都眼睛不眨的盯著場中的兩人,半晌後,蕭若風的昊闕劍抵在了唐憐月的脖頸處,“承讓了。”
唐憐月收起了指尖刃,讓開了路。
唐七也滿意的點點頭,不愧是李先生最優秀的弟子。
蕭若風抬起袖子擦了擦汗,看了眼天色,寄希望於後院可彆再有什麼人擋路了!
如蕭若風所願,後院確實沒人擋路,隻有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站在廊下。
“姐夫,你放心,我不攔你,我隻是有幾句話想跟你說。”溪雲甜甜笑道。
蕭若風神色溫柔,看著小姨子,“你說。”
“姐夫,我姐姐脾氣不好,沒有耐心,以後你要多多包容她,愛她,寵她,尊重她,不能讓她受委屈,你要是傷她的心,我青城山有桃木劍一千三百柄,可結陣,可殺人!”溪雲突然話鋒一轉。
身後眾人看著這個年紀不過九歲的小女孩,突然爆發出來氣勢都默了默,這姐妹倆的脾氣怕是一樣的吧。
蕭若風倒是沒有在意,他蹲下身,認真回道:“你放心,我把你姐姐看的比我的命還重要,定愛護她一生無虞。”
溪雲點了點頭,牽著蕭若風的手進了亦瑤的院子。
雷夢殺摸了摸下巴,“這小溪雲的心都偏到姥姥家了吧,不應該是讓她姐姐給我們風風少發點脾氣嗎。”
身後眾人聞言都默了默。
百裡東君突然用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站著的王一行,“你們青城山不是修道嗎,怎麼我看小溪雲的性情,比她姐姐有過之而無不及。”
王一行聞言苦笑,溪雲在山上根本不是這脾氣,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等婚禮結束,他得趕緊把溪雲帶走。
蕭若風被溪雲牽著走到房門前,突然有些緊張,還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在白天進入這院子,跟以前的半夜偷偷摸摸來可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