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外院涼亭。
蕭若瑾下朝後回府換了身衣服才過來琅琊王府,此刻正坐在涼亭中喝茶,想起弟弟說亦瑤想見他,心中疑惑,那小姑娘回天啟已經很久了,都沒有想著來見他。怎麼如今突然要見他了,還是在她乾了一件大事之後。
亦瑤站在廊下,看向前方涼亭中的那個身影,思緒紛飛,他一手帶大蕭若風,應當是很不容易吧。
“若瑾哥哥!”亦瑤朗笑開口。
蕭若瑾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忽然聽到一聲熟悉的笑聲,渾身一震,沒有人會這麼叫他,除了一個人。那個小時候每次進宮,都來找他們兄弟二人,沒少幫助他們二人的小姑娘。
他站起身猛然回頭,看著一步一步緩緩走近的這個姑娘,不同於那天在禦書房她的神情淡漠,今日的她,滿眼笑意,神情柔和。
“若瑾哥哥,坐!”亦瑤笑道。
“你?”蕭若瑾屬實沒想明白,這姑娘怎麼前後反差這麼大。
“若瑾哥哥,對不起,當年我的傷治好後,忘記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回來天啟這麼久,都沒有去看你,還放跑了你的皇妃,我先自罰三杯。”亦瑤說著就給自己倒上了酒。
蕭若瑾看著麵前仰頭喝酒的姑娘,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她回來之後,他幾次三番讓若風帶她來景玉王府,若風都推三阻四,原來如此。
想通了一切的蕭若瑾,伸手攔下了她的繼續倒酒的動作,“我不怪你,你傷還沒好,少喝點。”
亦瑤眼中笑意更甚,“那我們喝茶。”說著又把酒換成了茶水,給兩人倒上。
蕭若瑾低頭輕吹了口茶水,“你今日找我來,什麼事?”
“文君和洛青陽?”亦瑤小心翼翼的開口。
“放心吧,我沒派人去追他們,隻不過,易卜那個老匹夫會不會放過他們,我就不知道了。”蕭若瑾沒好氣的說道。
“若瑾哥哥,你不喜歡文君嗎?”
“咳咳。”蕭若瑾一口茶嗆住了。
“喜歡自然是喜歡,那樣一張國色天香的臉誰能不喜歡。更何況,他爹要把她塞給我,我有理由拒絕嗎?”
亦瑤搖了搖頭,這誰能拒絕。
“不過你放心,我沒有橫刀奪愛,強娶民女的癖好。”蕭若瑾意味深長的開口。
呃......她想起她做的好事了,不過父親不是已經替她解決了嗎。
蕭若瑾看向她的神色,想起前幾日城中的流言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景玉王識大體,寧可自己取消婚約也要成全一對有情人,百姓紛紛拍手叫好,更顯仁德。他也佩服這姑娘的手段,不然他不會有空在這裡跟她喝茶,早該麵對朝中長皇子派和青王派對他的口誅筆伐了。
亦瑤神色尷尬,“若瑾哥哥,對不起啊。”
蕭若瑾搖了搖頭,不必道歉。
“若瑾哥哥,我是覺得比起影宗,我們陸家或許更適合你。”亦瑤笑道。
蕭若瑾神情一變,仔細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發現她的神情真摯並不像在說謊,心中微微一動。這才是她今日讓自己來這一趟的目的吧。
“陸尚書這是打算選擇我了?”
亦瑤搖頭,“不是父親要選擇你,是我要選擇你。”
“哦?你能代表陸尚書?”蕭若瑾微微一笑。
“我能!”女子眉目間神采飛揚,傲然自信。
兩人對視一眼,蕭若瑾心中頓時明了。
送走了蕭若瑾後,亦瑤獨自一人在涼亭中沉思。
如今天啟城私下在悄悄流傳她被廢了武功,既然是太安帝的授意,那她做戲就做全套。父親那邊......她也不能老趁夜翻牆回陸府,暗地裡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
看來還是得讓蕭若風充當信使了啊,亦瑤輕笑出聲。
“想什麼呢,跟兄長聊什麼了,這麼開心?”蕭若風走近時就聽到女子的笑聲,剛才看兄長也滿臉笑意的,這兩個人什麼時候關係親近的?
亦瑤眯眼笑笑,並不答話,拉著蕭若風坐下,然後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拿出一個錦盒。
“這是?”蕭若風認識這個錦盒,錦盒上的博雅齋三字,是他上次把人從百花樓送回陸府時,亦瑤手上一直拎著的,這不是送她姨娘的嗎。
“送你的,打開看看。”亦瑤看著蕭若風狐疑的眼神,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從來沒送過他什麼東西。
蕭若風打開錦盒看了一眼,是一根很普通的竹節簪,但是做工精巧,花紋簡單大方。他想起這姑娘當時明顯囊中羞澀,錢都用來給她姨娘定首飾了,還有閒錢給他買禮物?這不會是掌櫃的贈送的吧。
蕭若風沉默半晌:“多少錢?”
“錢不是問題,重要的是心意。”亦瑤一臉認真的看著他,閉口不提這是掌櫃的當時看她臉色不好,捎帶手送的。
“這可是我昨晚冒著被發現的風險,特地回陸府取的,不喜歡就算。”說著就把打開的錦盒合上,要收回去。
哎,彆彆彆,蕭若風立刻把錦盒拿過來,這姑娘這急脾氣,不過還是很受用她的話,嘴角上揚,“那你給我戴上。”
亦瑤沒有拒絕,“那你坐好。”
蕭若風立刻直起身子,乖乖坐著,就像學堂裡認真聽講的學生,亦瑤理了理他頭上的發冠,隨後就把竹節簪插了進去。現在天色尚早,銀製的竹節簪在陽光下顯得細碎發亮,耀眼奪目。
嗯,她的眼光真不錯。
亦瑤滿意的點點頭,“真不虧是風華絕代的風華公子。”
蕭若風心中卻忽然升起一抹異樣感,從昨晚到現在,好像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這姑娘對他的態度,好像跟以前一樣,又好像跟以前不一樣。
亦瑤見他半天沒有反應,不會是高興傻了吧,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蕭若風握住在眼前晃悠的小手,看向她的眼睛,滿眼情意,到底是什麼不一樣了。
亦瑤一愣,忽然想起什麼,這該死的腦子,怎麼把最重要的事情給忘了呢,隻不過......
蕭若風緊盯著麵前的人,隻見這姑娘忽然收起了笑意,眼眶泛紅,一滴熱淚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蕭若風一驚,立即起身把人抱到了懷裡,微微一顫,“怎麼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傷了你的心,我不是故意的。”
懷中的姑娘淚流滿麵,邊哭邊道歉,蕭若風霎時慌了神,不明白好好的怎麼突然開始說這些。
“沒事,沒事。”蕭若風輕聲安慰,他不在意那些,他隻知道,懷中女子此刻的哭聲,哭得他心都快碎了。
“若風哥哥,對不起!”
蕭若風聞言拿著帕子給她擦淚水的手一頓,她叫他什麼?
“若風哥哥!”亦瑤低聲開口,又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全想起來了。”
蕭若風渾身一震,“你,你想起來了?”聲音明顯顫抖了起來。
亦瑤點了點頭,伸手抱住了眼前人,湊到他耳邊又繼續開口:“若風哥哥,對不起,我怎麼能忘了你呢。”
蕭若風此刻說不上來是什麼心情,他以為亦瑤如果一直想不起來,此生他都不會再聽到那句若風哥哥。可現在她想起來了,她全都想起來了,就好像老天格外眷顧他,把他的小姑娘完完整整的還給了他。
亦瑤也感受到了懷中人的顫抖,輕輕地撫摸著他的背,想起當初的種種,蕭若風知道她忘了他,該多傷心難過啊。劍心塚也不認她,還放她去江湖遊曆,後來更是因為皇子身份對他言語刻薄。
心中長歎一聲,怎麼偏偏忘記最重要的人呢。
良久,蕭若風才放開了她,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一摁,聲音沙啞:“什麼時候想起來的?”
“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夢,夢裡想起來的。”亦瑤靠在他懷裡。
蕭若風垂眸看她,眼底深邃晦暗,他盯著她明媚的臉龐,低頭貼上了近在咫尺的紅唇,熱烈的呼吸緊貼著描摹她的唇形,亦瑤摟著蕭若風的手不自覺攥緊了幾分。蕭若風的唇太燙了,源源不斷的熱度從他身上傳過來,不光是唇,連她整個人都要被融化了。
“蕭若風......”支離破碎的字眼從喉嚨溢出,她快要喘不過氣了。蕭若風環著懷中人纖細的腰肢,鼻腔中噴薄的全是燙化了的呼吸,知道她全想起來了,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體內。
亦瑤伸手錘了他一下,這還在外麵呢,萬一讓人看見了呢,不過她不知道府中的下人和滿院子的明衛暗衛早就退下去了。
蕭若風戀戀不舍的鬆了口,到底還是顧忌她的臉皮。
兩人彼此退開了些距離平複呼吸,亦瑤臉頰上罕見地泛著紅暈,嫣紅的唇泛著水潤又旖旎的光,蕭若風看的又有些口乾舌燥了。
蕭若風偏過頭去,不敢看她此刻眼角眉梢流露的風情,他怕自己忍不住。
亦瑤冷哼一聲,這人平日裡看著一副正經模樣,沒成想私下裡這麼沒臉沒皮,大白天的。
蕭若風好似知道她在想什麼,握拳輕咳一聲,想起以前這姑娘沒少對自己發脾氣,剛想開口說什麼,就被打斷了。
“為什麼不認我?”她好像知道蕭若風要說什麼,飛快的先倒打一耙。
蕭若風一愣,心中失笑,這姑娘一點虧都不吃,“你當年回到唐門之後,我就知道了,然後我請旨賜婚,陸尚書就把我叫去了陸府。給我看了一封信,告知我你雖然傷治好了,但是忘記了一些事情,隻能等你自己想起來,旁人不能乾預,否則與你有損傷。”
亦瑤臉色一變,與她有損傷?“信的落款是誰?”
“蘇。”
她點了點頭,隻能是這樣,姓蘇,不是師父就是師兄。
“所以你知道我從唐門趕回天啟,又知道我會在城外那處茶寮歇腳,特意在那等我?”亦瑤想起初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原來於蕭若風而言,是重逢啊。
“是啊,我知道你會帶溪雲出城,在你的必經之路等你。你忘了我不要緊,我們可以重新認識。”蕭若風微微一笑。
哼,父親這就把她賣了,還有蕭若風,想起百曉堂對他的評價,風華難測,算計人心,還真是。
不過亦瑤也很慶幸,慶幸她沒有因為仇恨而放棄蕭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