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王府。
亦瑤慢慢睜開了眼睛。
目光所及,是暖黃色的帳子,帳子一角還掛著幾個香囊,香氣和藥味混合在一起,顯出一種獨特的味道。
亦瑤轉眼看向身側。
年輕男人伏倒在床頭,一隻手還緊緊握著她的手。他閉著眼,下巴處生出青青的胡渣,整個人麵容疲倦,不知道已經在這裡守了她多久。
他的手骨節分明,修長而溫暖,恰好將她的手完全的罩在其中。她動了動手指,年輕男人眉頭蹙起,好似有醒來的跡象。亦瑤立刻伸手點了他的睡穴,下床把蕭若風扶到床上,替他掖好了被子。
推門而出,守在外麵的管家和寒舟等人,看見她醒來都是一臉驚喜。
“王妃,您終於醒了,王爺已經守在您床邊三天了,不吃不喝,連每日的早朝都沒有去上。”管家林伯激動的擦了擦眼角。
“王妃!”寒舟也一臉激動。
亦瑤一愣,她竟然昏迷了這麼久。又看向他們,都累壞了吧,心中一暖,“林伯,幫我準備些吃的,再拿壺酒。”
“好!好!”林伯喜笑顏開的去準備了。
“王妃,王爺他?”寒舟看向屋內。
“放心吧,他累了,讓他睡會。”
寒舟點了點頭,準備退下。
“等等,文君他們怎麼樣了?”亦瑤開口問道,她昏迷的時間有點久,不知道這城中的情形如何,還有東君他們。
寒舟立刻把那日發生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的跟王妃說了。
亦瑤聽後點了點頭,跟她想的一樣,既然景玉王取消了婚約,那易卜就算把人追回來也無濟於事。
屋內,亦瑤坐在桌前,給自己倒了杯酒,眼神深邃,她看了床上的蕭若風一眼,又想起剛才夢境中那真實的畫麵,還有師父說的話。
定了定心神,她絕不會讓蕭若風還有她的朋友們,有那般結局。
一杯接著一杯,很快酒壺都空了,她想起那日在禦書房看到的身穿紫色蟒袍的年輕男人,景玉王蕭若瑾。她怎麼把若瑾哥哥也忘了呢,小時候他們兄弟倆的日子那般艱難,她能理解為什麼蕭若瑾要那個位置,為什麼蕭若風如此支持自己的兄長,那她......也該做選擇了。
身後忽然有動靜,她回頭看去,臉上一喜,“醒了!”話還沒開口就被蕭若風抱了個滿懷。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我那日不該出城,不該讓你一個人麵對濁清,我應該拔劍跟你站在一起。”堂堂九皇子,北離琅琊王此刻臉埋在懷中姑娘的頸窩處,聲音顫抖的不停道歉。
亦瑤感覺到肩膀一片濕潤,心中一震,曾幾何時,蕭若風從來深謀遠慮,算無遺策,哪有今日這般,竟然因為出城一事哭了,她從小到大,都沒見他哭過。
亦瑤輕柔的拍了拍蕭若風的背,輕捧住他的臉,用帕子給他擦了擦。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臉頰,指尖溫涼柔軟的觸感格外清晰。她看著蕭若風眼睛裡自己的影子,恍然間想起之前每次生氣,給蕭若風發脾氣都不敢看他的眼睛,因為她怕,她怕溺死在這雙盛滿溫柔愛意的眼眸裡。
燭影搖曳,亦瑤悄然靠近,唇瓣輕貼上了他的唇,溫柔而炙熱。蕭若風一愣,以前雖然亦瑤也主動,但是從來沒有這麼主動。當即反客為主,摟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這個吻。
唔,直到懷中的姑娘快喘不過氣來時,伸手戳了戳他的胸膛,蕭若風才放開了她。
亦瑤嘴巴撅起,用眼神質問他,這不是第一次了吧?
蕭若風輕咳兩聲,避開了她質問的眼神。
哼!男人!
蕭若風看她還瞪著他,摸了摸鼻子,拉著她坐下了。
“吃點東西吧,林伯說你三天沒吃了。”亦瑤坐下後,遞給他一雙筷子。
蕭若風接過筷子,卻一直沒有動筷,反而時不時看向她,眼神複雜。
嗯?什麼意思?亦瑤疑惑。
“你的傷......太醫說,說傷及隱脈,不能再用內力了......”蕭若風輕聲開口,他不想瞞她,不論能不能治好,他都陪她一起麵對。
隱脈?不能用內力了?亦瑤稍加思索,就明白蕭若風剛才為什麼跟她道歉,他以為濁清廢了她。
“哈哈哈,所以你以為我被廢了武功,所以才跟我道歉,才這麼小心翼翼的?”亦瑤朗聲長笑,這傻子。
蕭若風疑惑,不懂,這姑娘不會是接受不了失心瘋了吧。
她看著蕭若風的神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看。”
蕭若風握住她的小手,看什麼?小手纖長白皙,骨節分明,指腹還有常年握劍留下的薄繭。不過他記得她掌心好像有一條淡淡的紅線,怎麼沒了?
蕭若風眼睛一亮,他記得亦瑤說過,如果紅線消失就表示她已完全融合內力,破鏡了。
“我重塑過經脈的,你忘了嗎?”亦瑤見蕭若風想起,又開口說道,想了想又湊到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若風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伸手把人抱到了自己懷裡,一掃這幾日的陰霾。
她說,我破鏡了,如今已至半步神遊,這天啟城裡我排前三。那些庸醫的話,聽聽就好,不必當真。
亦瑤盯著蕭若風吃了東西,就趕人去休息,眼底的疲憊肉眼可見,她有些心疼了。
把人按在了床上,伸手覆住了他的眼睛,“你該睡覺了,林伯說你這幾天不眠不休,以後不許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
蕭若風輕笑,還想再說什麼,忽然感覺脖頸一痛,閉上了眼睛。
亦瑤沾沾自喜,隻許你偷襲我,不許我偷襲你麼。
她看著蕭若風沉沉的睡去,在床邊又坐了一會,推門而出,飛身離開了琅琊王府。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蕭若風從睡夢中醒來,他閉著眼睛緩了一會,抬眼看向屋內。
“醒啦。”一身鵝黃色衣裙的明媚女子,正對著他盈盈一笑。
蕭若風伸手揉了揉眼睛,不是做夢,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她醒了,她好好的就在他眼前。
抬眼看了眼天色,掀開被子,讓出了一個人的位置,示意她上來。
亦瑤嘴角一抽,這還是日日勤勉的琅琊王殿下嗎。
“殿下,該上朝了!”
蕭若風一愣,他已經三天沒有上朝了,宮裡也沒有派人來問,好像早就知道他為什麼不來上朝。兄長倒是派人來問過一回,不過被他打發走了。
既然她醒了,那他理當要去上朝的。
“我的傷,他們以為是怎麼樣就是怎麼樣。”亦瑤低頭喝了口茶,淡淡開口。
蕭若風瞬間明白她的想法,這幾日天啟城中知道她被廢去武功的人已經不在少數了,隻不過顧忌她的身份,沒人敢來試探。
“那陸尚書呢?”蕭若風問道。
父親啊,亦瑤想起昨夜翻牆回了陸府取東西,隻是天太晚了,就沒有打擾父親,想必父親也已經知道了,今日要是蕭若風再不上朝,父親可能就要登門了。
“你今日上朝,幫我跟父親說,讓他找人把我院子裡的花圃恢複如初,那些沒發芽的種子全部都鏟了扔掉。”亦瑤想了想開口說道。
陸斯年當然知道這些日子她在自己院子裡折騰什麼呢,如今不折騰了,說明她已經不需要淩霄花了,陸斯年自然懂她的意思。
蕭若風點了點頭,臨出門前又被叫住了。
“等等,你下朝後,請你兄長來一趟,我有話跟他說,單獨。”亦瑤還特意強調了單獨兩個字。
蕭若風覺察到她語氣的認真,可能是為了易文君的事,如今她不能光明正大的出去,隻能請兄長來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