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城,皇宮。
亦瑤眯眼打量這處偏僻,好像人跡罕至的院落,她記得她明明跟著蕭若風回了王府,好像在門口暈倒了,怎麼醒來會在這呢?
是做夢嗎,她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臉。
“小哥哥,你長得真好看,你是皇子嗎,怎麼住在這麼偏僻的地方?”
“我姓蕭,我叫蕭若風,排行第九。”
亦瑤看見兩個小小少年,小姑娘一身粉色裙裝,像一朵盛開的桃花,明亮生動。而那小少年卻穿著簡陋,但是一雙眼睛生的煞是好看。
她忽然呆愣在原地,這是......這是小時候的她,和小時候的蕭若風!
“小哥哥,我長大了可以娶你嗎?”
“傻瓜,隻有男人娶女人,沒有女人把男人娶回家的,等你長大了我就娶你。”小小少年溫柔而鄭重的承諾。
“你們這些仗勢欺人的狗東西,以後再狗眼看人低,我就挖了你們的眼睛!”
“若風哥哥,以後我定不會再讓人欺負你,等我武功練成天下第一,我就可以帶你離開。”
“身為太醫,沒有醫德,如果你不給他治,我就毒死你!”
“若風哥哥,七叔說醫毒不分家,我一定好好研究醫術,以後你的寒疾,我給你治!”
“若風哥哥,你真的要隨軍出征嗎,我舍不得你。”
亦瑤站在一旁,看著這兩個在院中嘻笑打鬨的小小少年,忽然間淚如雨下。
她想起來了,全都想起來了,原來那個模糊的身影是蕭若風,原來他們這麼早就已經相識,原來......原來她曾給蕭若風許了那麼多的承諾。
她怎麼能忘了蕭若風呢,她最愛的人。在乾東城,她是怎麼對他的來著?在暮春城,她的詰問,深深的傷了蕭若風的心,蕭若風當時該有多難過啊。
想起從前種種,亦瑤恨不能回到過去扇自己兩巴掌。
父親為什麼不跟她說,還有蕭若風為什麼不認她?
亦瑤抬手擦乾了眼淚,還想看看院中的兩個小小身影,卻被一陣猛烈的風沙迷住了眼睛,耳邊風聲呼嘯而過,眼前場景變化,等再睜開眼睛時,卻看到讓她目赤欲裂的一幕。
“不!”她大喊,想要阻止,手卻從那人身體中穿了過去。
她看到了什麼?看到了蕭若風在法場自刎。
隨即她還看到了很多很多,看到了葉鼎之在百裡東君和易文君麵前自刎。
看到了易文君被困深宮。
看到了百裡東君和司空長風寂寥一生。
看到了雨哥和昌河兄弟反目,雨哥親手殺了昌河。
看到了雷夢殺戰死沙場。
還看到了她的父親,在娘親墓前自刎。
“不!”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她的親人,愛人和朋友都是如此下場。
亦瑤此刻再也站立不住,半跪在地,失聲痛哭,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為什麼會看到這些,為什麼沒有她自己,她的結局呢?
她閉上了眼睛,不,她不相信,她想起之前在孤虛陣中看到的一切,是幻覺,一定是幻覺!
再睜眼時,眼前場景又有了變化,眼前雲海繚繞,霧氣彌漫。亦瑤揮手撥開了雲霧,站起身看向前方。
有一白發老人坐在雲霧之間,正對著一副棋盤,棋盤之外,卻無對弈的人。老人似人似仙,忽然轉頭看向她,微微含笑,一身白袍無風自揚。
“師父!”亦瑤擦了擦眼淚,快步跑過去,一把抱住了老人的腿,跪在了他麵前。開始放聲大哭,剛才看見那些畫麵,如今又看見這個人,心神差點崩潰,隻想好好哭一場。
“你啊。”白發老人一臉溫柔笑意,毫不在意他的小徒弟把眼淚鼻涕都擦在了自己衣袖上,拿起帕子仔細地擦乾淨了她的眼淚。伸手想要扶起跪在他麵前的小姑娘。
這白發老人就是如今鎮守北境,昆侖山的主人,也是亦瑤的師父。
亦瑤搖了搖頭,止住了哭聲,抱住了師父的腿,“師父,徒兒很想您。”又繼續說道,“師父,徒兒是不是死了,徒兒聽說人在死前會看到很多常人看不到的東西,還會見到心中掛念的人。”
白發老人一噎,伸手打了一下她的頭,“你體內有我的護體真氣,這天下誰能殺得了你,你看看你的掌心。”
亦瑤狐疑伸手看向自己的掌心,嗯?紅線沒了,師父說過,融合內力或者破鏡的話,紅線就會消失,那她這是......
“你啊,已經完全融合了我的內力,忽入神遊一瞬啊。”白發老人笑嗬嗬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抬頭看向師父,“那師父,我入神遊了?”
呃,說你厲害你還喘上了。
“隻能維持一瞬而已。”白發老人沒好氣的開口,“起來吧。”
亦瑤撓了撓頭,站起身坐在了師父對麵。
白發老人看向麵前的棋盤,隨意落下一子,淡淡開口問道:“要來嗎?”
亦瑤頓時頭皮發麻,看向棋盤,搖了搖頭,開玩笑,這一局棋下完就到猴年馬月了,她心裡還有事呢,還有很多話想問。
白發老人無奈,就多餘問這一嘴。
“師父,您找師兄陪您,徒兒棋藝不精。”亦瑤說著,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師父,我想起了一些事情,還看到了一些事情,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
白發老人輕歎了口氣,“你當初經脈儘斷,我除了用內力為你重塑經脈,還給你用了上百種靈藥接續斷骨,那些藥混合在一起,會有副作用,可能會讓你忘記一些事情。至於你說的看到的彆的事情,我且問你,你看到你自己了嗎?”
亦瑤搖了搖頭,她隻看到跟她有關的人,確實沒看到她自己。
“我的傻徒兒啊,那你覺得你看到的人和事跟你經曆過的人和事能對得上嗎?”白發老人又問。
亦瑤思索半晌,良久搖了搖頭。不對,文君怎麼會被困深宮,蕭若風也不會自刎,雲哥明明喜歡東君,又怎麼會在東君麵前自刎,還有父親......
“天地萬物,變化始終,從你看見他們結局的那一刻,他們的結局就已經不一樣了。”白發老人看著麵前神情凝重的姑娘,我的傻徒兒,正是因為你的出生,才改變了他們所有人的命運啊。
亦瑤聞言眼睛一亮,臉上又重新布滿了笑意,她相信師父,也相信他們絕不會是如此結局。
“那師父,當初為什麼不跟我說啊,害得我......”亦瑤又想起她怎麼對蕭若風的了。
“我跟你師兄說了啊,他沒告訴你嗎?”白發老人意味深長的開口。
亦瑤握拳,師兄沒跟她說,她記下了。
白發老人淡淡一笑。
“師父,徒兒要成親了!”她忽然想起什麼,對著師父甜甜一笑。
“師父知道。”
“那師父......”亦瑤的眼睛充滿期待。
白發老人沉吟許久,看著徒弟的眼神充滿憐愛,隻不過,“為師讓你師兄去一趟。”
亦瑤撇了撇嘴,師兄也行,不過她還是想讓師父親眼見證,“行了,等你成親後,天啟事了,把他帶來昆侖山,讓師父看看。”
“真的?”
白發老人點了點頭。
亦瑤一臉驚喜,她知道如果不被師父允許,世人根本找不到昆侖山的所在,更彆說上山了。
“聽說他是李先生最優秀的弟子,我也想看看讓我的小徒弟魂牽夢縈的人長什麼樣。”白發老人笑道。
“師父。”亦瑤臉一紅,還想再說什麼,就看見師父長袖一揮,“行了,該回去了!”眼前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白發老人看著對麵已經消失不見的人影,良久長歎了口氣,重新拿起一枚棋子,準備落下。隻不過對麵人影一閃,又坐下來一個白衣勝雪的俊秀男子,男子同樣一頭白發,手中拿著一個精致小巧的酒杯。
“你剛才說謊了,什麼靈丹妙藥,什麼副作用,隻有那傻丫頭才信。你還把這怪我頭上。”俊秀男子一臉不讚同。
“既然聽到了,她成親,你去一趟。”白發老人微微一笑。
俊秀男子咧嘴一笑:“那丫頭的性子,怕不是會跟我打一架。”
“你們打的還少嗎?”
俊秀男子笑而不語,他自然知道師父為什麼不說實話,亦瑤的命格特殊,又受了他們昆侖山的機緣,知道的事情太多。如果不忘記一些事情,隻怕天道都不容於她,隻會徒增她的劫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