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風拔出了那柄劍譜排行第八的名劍昊闕,指著姬若風:“那就打吧。”
“昊闕劍?我能見到蕭氏的傳國劍法——裂國嗎?”姬若風聲音中竟有幾分喜悅。
亦瑤也一臉驚喜,裂國劍法,聽說過,但從來沒見過。
“怕是不會了。”回答他的卻是李先生,李先生幽幽地說道,“裂國劍法他練得不好,我有一套劍法叫天下第二,是我很久以前創的,當時想的是我稱第二,誰敢稱第一。不過這套劍法他沒學會,一怒之下就回去自己創了一套天下第三。”
“對,天下第三。”蕭若風抬起劍,“所謂天下劍術,學堂李先生之後,便是我了。所以劍法名,天下第三!”
長劍揮下,易水河畔一層大浪掀起。
百裡東君退回到馬車邊,他喘了喘氣,“師父,小師兄能贏嗎?”
“不能。”李先生直接了當地回答。
蕭若風的劍氣剛猛,如同泰山壓頂而下,隻一下就把姬若風逼得退出了十幾丈之遠。
百裡東君一愣,“這都打不贏?”
亦瑤想了想,她和姬若風打過,姬若風已經踏入逍遙天境許久,而蕭若風才剛入逍遙天境,境界不穩,肯定打不過。
百裡東君看她皺眉沉思,用胳膊肘推了推她,“你不去幫忙?”
亦瑤一愣,看向那邊的兩人,她幫忙啊,不行,她也想看看這兩人如今的實力差距。
言語間,姬若風已經提著棍子回來了,也是一棍揮下。
“你叫天下第三?我這一棍,叫棍打天下!”
“啪”得一聲,長棍打在了昊闕劍上,把蕭若風連人帶劍都打入了易水河中。
李先生長歎一聲:“不過是排名第八的劍,怎麼比得過無極棍呢。”
嘿,這話她就不愛聽了,第八怎麼了,不也是當初她和蕭若風在劍心塚費力拿回來的。李先生眼角餘光瞥見身旁的姑娘臉色不善的看著他,無奈的搖了搖頭。
蕭若風足尖一點,在易水河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波浪,一直退到了河的對岸才穩穩地落了下來,他長劍一揮,掃去了身上的水珠,長籲了一口氣,讚歎道:“好棍法。”
“為天下式,常德不忒,複歸於無極。我這棍名無極棍,天下第三,口氣雖大,在我麵前,也算不了什麼。”姬若風傲然道。
蕭若風長劍一揮,引起一道大浪,掄起那道水浪,橫劈而下,同時怒喝一聲:“百裡東君!”
百裡東君一步踏出,他的內功名秋水訣,自然遇水則強,手中不染塵輕輕一揮,引過那道大浪,衝著姬若風一壓而下。
一個打不過,那就兩個。
“這就是學堂風範?”姬若風冷笑一聲,提棍把那大浪劈成兩截,隻見巨浪之後,兩柄長劍已迎麵而來,他一個轉身,一腳踏在不染塵之上,借力一點,一棍敲在了昊闕劍上,再次將蕭若風打退了出去,他有一個轉身,惡鬼麵具正好對上了百裡東君。百裡東君心中一寒,急忙也向後掠去。
“早聽說百曉堂的堂主姬若風雖然年輕,但武功已經超出了上代堂主。今日一見,看來傳言並沒有錯。”蕭若風苦笑道。
百裡東君落在了蕭若風的身邊,低聲道:“怎麼辦?打不過啊。”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馬車上的李先生,和馬車旁站著的姑娘。
亦瑤看到兩人的眼神,摸了摸鼻子,腳步還沒動,姬若風猛的朝她一甩棍子,那意思很明顯,你敢幫就還錢。她立馬不動了,抬頭遞給兩人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兩人沉默了。
姬若風扭頭望向李先生:“先生,此刻當如何?”
李先生手上把玩著那根馬鞭:“你覺得,有她在這裡,你今日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嗎?”
姬若風聞言眉頭一皺,靜靜的盯著那姑娘。
蕭若風和百裡東君也慢慢退到了李先生身邊,幾人的目光都盯著她。
亦瑤摸了摸鼻子,腳步還是沒動,卻回頭看向李先生,“先生!”語氣頗為不善,那意思是打發走姬若風。
姬若風長棍抵地:“你們何必如此,我不過要一個答案。”
“對,他不過要一個答案,我把答案告訴他,便可以走了,何須那麼麻煩呢?”李先生終於從馬車上走了下來,隻不過順手抽走了百裡東君的不染塵,他用手輕輕地彈了一下劍刃,發出“錚”的一聲,“不過想要知道答案,姬堂主得答應我一件事情。”
姬若風問道:“什麼事?”
“我身後這位學堂小先生的身份你怕是比我更清楚,天啟琅琊王,北離九皇子,他以後要做的事,你得幫他。”李先生笑道。
蕭若風一愣,亦瑤也愣住了,如果有百曉堂幫蕭若風,絕對如虎添翼。李先生當真疼愛蕭若風,給他未雨綢繆了好多事。
“朝堂之事,百曉堂從不參與。”姬若風搖頭道。
“呸,不參與你這些年給了這小姑娘不少的消息。”李先生大罵道。
亦瑤臉色一變,李先生這都知道。
姬若風悻悻開口:“我給她的不算朝堂消息。”
李先生輕哼一聲,“哼,無非就是這姑娘知道你百曉堂的總堂所在,還有上代堂主的令牌對吧。”
那令牌還是我給她師兄的,李先生心想。
神了,亦瑤此刻看李先生的眼神,跟看她師父眼神一樣,無所不知。
蕭若風和百裡東君聞言也是震驚,怪不得,怪不得她知道很多他們不知道的事。百裡東君眼神中更有欽佩之色,不愧是我的姐。
李先生還是在看姬若風。
姬若風沉思了半晌,輕微搖了下頭。
“那就沒得談了。”李先生長歎一聲,舉起不染塵,“還是打吧,這回我來。”
話音未落,不染塵一劍揮下,姬若風下意識揮棍欲擋,整個人被直接打飛了出去,他心中大駭。幾次欲提氣穩住身形,可李先生緊接著一劍又一劍地劈了過來,毫無章法,不講道理,就像是隨意地亂揮,可硬是把姬若風打得連連敗退。
一直退到了河岸的另一邊。
亦瑤此刻全神貫注的看著兩人,心中同樣驚駭,天下第一啊。她自問能贏姬若風,可卻做不到這麼輕鬆。
李先生持劍落地,側首道:“此刻,當如何?”
姬若風握著無極棍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你這幾日都是故意的?”
“人在江湖,危險那麼多,我總得留下那麼一手。”李先生提步一躍,落在了易水河上,單腳踏在河浪之上,如履平地。
百裡東君驚道:“這是什麼武功?”
“江湖上能踏浪的武功不少,但能讓先生這樣站在浪上一動不動的武功幾乎沒有,這需要做到與天地同氣,與自然相應。”蕭若風說道。
“剛剛我那徒弟一道大浪打不死你?那我引一河之水能不能打死你?”李先生笑問道。
姬若風一把握緊了無極棍,怒喝道:“願見先生神跡!”
“有膽氣,不愧是姓姬的!”李先生舉起長劍,怒喝一聲,“大河之水——”
“天上來!”
他縱身一躍,長劍一抬,隻見整個易水河的河水都被他引在了那柄劍上。
月光之下,易水河朝天而起,李先生一劍引起,若仙人而立。
李先生望下始終不退的姬若風,歎了口氣,朗聲道:“你要答案,好!那我就告訴你答案!”
“縱深江湖江湖三十載,以學堂之名震懾天下者,是我!”
“九十年前一身布衣,一柄殘劍斬斷魔教東征之路者,亦是我!”
“而那一百二十年前,與詩仙同飲同眠同創詩劍訣者,還是我!”
“還有你最想知道的,一百五十年前靠著一己之力創下百曉堂的人,是最早的我!”
“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我今年已經一百八十歲了,我是你的老祖宗,你對你祖宗用棍?”
“放肆!”
蕭若風和百裡東君已經目瞪口呆,李先生不僅一次說過自己是長生仙人,可他們都以為是笑話罷了,可看此刻的李長生李先生,哪有半點說玩笑話的意思!
隻有亦瑤言笑晏晏望著那兩人,神情絲毫不見驚訝,仿佛早就知道了。李先生比師兄年長了不少啊。
姬若風站在那大河之水的麵前,長袍翻飛,他不畏懼,甚至有些興奮:“竟然……竟然真的有如此之事!”
“何必一定要求這個答案呢。”李先生歎了口氣,那河水忽然散了下去,他隨手揮了一劍。姬若風的麵具被一劈為二,露出了下麵的年輕麵龐,與那李先生,竟真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