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斜,太陽已經落山。
李先生還在興致高漲的一邊喝一邊講述他年輕時候的事,亦瑤聽的有些無奈,先生您的事跡,師兄已經跟我講了八百遍了。
店裡的客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就剩店小二在櫃台那等著他們結賬,亦瑤摸了摸袖口,這時候跟小二說讓他明日去陸府取銀子來得及嗎。
忽然門口傳來馬車的聲音,一輛馬車在碉樓小築門口緩緩停下,車上下來一個頭戴鬥笠,身披狐裘的男子,邁步走了進來。
亦瑤聽見聲音,站起身,眼睛滿含期待的朝門口看去,心想果然父親不會不管我,看清來人是誰,臉一下垮了。
蕭若風看見她的神情,輕笑一聲,又看向師父,走到桌前恭恭敬敬的行了個禮。
“若風啊。”李長生起身,輕輕抬指點向亦瑤,亦瑤頓感全身酥麻,頭暈乎乎的,眼前場景都有些虛幻,好像真的喝醉了一般。
“先生,你......”亦瑤輕輕呢喃,手扶住桌子才不至於滑落。
蕭若風見狀立馬扶住亦瑤,半抱向自己懷中,轉頭看向師父,一臉不解。
“師父?”
“嗬嗬,不用謝。”李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去了。
再看向懷中眼神已經迷離的人,好像明白了。
蕭若風脫下身上的狐裘披到亦瑤的肩上,又把人打橫抱起,走向馬車。身後的侍從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店小二也一臉不可置信,急忙攔住兩人,“還沒有結賬。”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聽見小二的話,侍從急忙取了銀兩結了帳,又替蕭若風殷勤地打了簾子。
迷迷糊糊間,亦瑤看到馬車的簾子,扯了扯蕭若風的衣袖,抱著他在耳邊費力的說道:“不,不坐馬車。”示意蕭若風放自己下來,因為她想吐!!
蕭若風全身心都在懷裡的女子身上,聽到女子拒絕坐馬車,當即把人放下,半抱在懷中,讓女子靠在自己肩頭,就這麼半扶著朝陸府走去。
懷中的女子縈繞著淡淡酒香,他低頭看去,此刻的她不像平日裡對他陰陽怪氣,言語刻薄的模樣,倒像是隻溫順的小貓,收起了利爪,隻剩溫柔。
身後跟著的一眾侍從,早已目瞪口呆,麻木的跟著他們殿下,又抬頭看了看天,天象沒有異常啊,殿下這是怎麼了,從來沒有如此溫柔對待過一個女子!
快到陸府門口時,亦瑤已經撐不住了,眼皮重的像鉛塊一樣,下一秒就能睡著,蕭若風趕忙抱住她,再一看已經睡著了,示意手下的人上前敲門。
門環響起,陸斯年帶著人開門,就看到一行人牽著一輛空著的馬車站在門口,為首的人懷中抱著的是......是亦瑤,急忙帶著人上前查看。
“陸尚書不必擔心,亦瑤是跟師父喝酒,喝醉了我送她回來,睡一覺便好了。”蕭若風恭敬的說。
陸斯年看到亦瑤確實麵頰紅潤,一身酒氣,應是喝醉了,鬆了口氣。
又望向送她回來的這個頭戴鬥笠的年輕人,隨即知道了這人的身份。
“殿下。”陸斯年想行禮,被蕭若風抬手阻止了,“陸尚書不必多禮,我能先送她回房嗎?”
陸斯年有點為難,外男擅入女子的閨房,這於理不合啊,雖然你們有婚約在身。但是眼前這人,又看向亦瑤,思索一番還是點頭同意了,“隻能殿下一人進。”
“好。”蕭若風得到同意,示意手下在門口等著,快步跟著管家去了後院。
把人放在了床上,替她輕輕拂去散亂的發絲,目光又在她身上逗留了片刻,直到門外陸斯年的聲音響起。蕭若風露出溫柔的笑意,輕撫她紅潤的臉龐,在她額頭印下一個吻,隨即轉身離去。
陸斯年看到他出來,不禁鬆了一口氣,隨即恭敬地引領著來人,將其送出了府邸。
陸府後院。
亦瑤清醒之後,在床上抱著被子翻滾了一圈,滿腦子都是昨天晚上,堂堂天下第一的李先生竟然暗算她!還有蕭若風!!她根本沒喝醉,意識還是清醒的,自然知道蕭若風都對她乾了什麼!越想越氣。
“小姐。”門外有人喊道。
“什麼事?”
“大人讓您醒了去正廳一趟。”
“知道了。”
亦瑤想,她要怎麼跟父親解釋。
陸斯年在正廳邊喝茶邊等著女兒,想起昨晚那位送亦瑤回來,不由笑了笑。
他女兒嘴上說要取消婚約,身體很誠實啊。
亦瑤邁步進入正廳就看見父親在發笑,心情這麼好嗎。
看見她進來,出聲詢問:“酒醒了嗎,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我讓後廚給你燉了清酒湯。”
“父親,我沒醉,我是被......”亦瑤想到什麼,就住了口,也不能敗壞李先生的名聲,誰能相信天下第一會出手暗算一個小姑娘。
陸斯年狐疑的眼神看著她,等著她下一句話。
“沒事,已經酒醒了。”
“昨晚送你回來的就是九皇子,琅琊王殿下。”陸斯年心想,也不能總逃避這婚約一事,他女兒明顯喜歡蕭若風。
他還真是沒看錯他,三年前賜婚的聖旨到陸府之後,當天晚上他就把蕭若風喊了過來,告知了那封信的全部內容。沒想到,這人行動這麼迅速,立馬就跑去找亦瑤了,也是,他女兒就喜歡這種長相,再加上又沒有忘的徹底,一見傾心很正常。
“琅琊王?”亦瑤輕聲呢喃。
“昔日琅琊城發生叛亂,九皇子請命帶兵平叛,一月後平定叛亂,陛下讚賞,被封為琅琊王,是所有皇子中第一個被封王的。但是他自稱難盛其名,所以一直沒有正式入住琅琊王府,平日裡一直都住在學堂。”陸斯年又倒了杯茶。
“所以女兒啊,你對這樁婚事到底怎麼想?”
“三年前,你一回來就讓我去退婚,想辦法取消婚約,我怕你惹事讓你把溪雲帶走,後來你又跟我說看上風華公子了,連連催促我取消婚約。”陸斯年想起那些年收到的信一臉無奈。
“可是現在這風華公子就是九皇子,你還要取消婚約嗎?”
“這天啟城裡,盯著琅琊王妃這個位置的大家閨秀可不少,你想清楚了嗎?”陸斯年看著沉默不語的亦瑤,歎了口氣,傻女兒啊。
亦瑤此刻心裡也很混亂,很糾結,如果蕭若風隻是風華公子,她說什麼也要把人拿下,可他還是九皇子,是皇家的人。皇家無情,想到娘親和大姨,眼神冷了下去。
“可是我不想嫁入皇家。”她輕聲說道。
陸斯年看她這樣,又想起已逝的顧既清,心裡長歎一聲。
天啟城中街道,亦瑤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心裡還在想和蕭若風的婚事,不知不覺就走到學堂了,她抬頭看向牌匾上的四個大字。
稷下學堂。
稷下學堂是戰國時在稷門所辦的學宮,雲集天下有才之士,鼎盛之時,凡學宮之士,入仕各國,皆以上賓相待。本朝開國太師於北離建國三年後,重設學堂,雖然稷門不在了,但為紀念先賢,仍名“稷下學堂。”
學堂內一處獨立的小院,兩個侍從守在門口,蕭若風從下早朝回來就一直在看公文,沒有出門一步。忽然有人輕輕走過來朝門口的侍從說了什麼,侍從聽後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向蕭若風稟報:“殿下,學堂的人說門外有位姑娘求見,自稱姓陸。”
是亦瑤,蕭若風放下手中的筆,起身就往外走,侍從急忙跟上,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怎麼有空來學堂了?”蕭若風看見門口的姑娘,溫柔問道。
“我有事找你。”亦瑤看向他,已經沒有早上那麼生氣了,還得有事求他,不由給了個好臉色。
蕭若風帶著她走向自己的院子,途中還不忘介紹學堂外院,以及內院的一些設施,布局,亦瑤邊走邊打量,確實有幾分學堂的樣子。
轉彎處就能看到捧著書在看的讀書人,當然有人提劍修習劍法的人,穿過內院時更感受到了幾分深厚的氣息,她挑了挑眉,臥虎藏龍啊。
兩人在院中石桌上坐下,蕭若風給她到了杯清茶,開口問道:“找我什麼事。”
難得看她肯好好跟自己說話,蕭若風想,無論什麼事都難不倒他。
“我想知道,易文君在哪?”
蕭若風握著茶杯的手一抖,茶全灑了。
亦瑤挑眉看去,裝作沒看見他為難的神色,關心的給他又倒了杯茶。
兩人緘默不語,一時間沉寂無聲。
良久,蕭若風歎了口氣,他不想瞞她,“易文君被兄長接進了府中,在彆院安置。”
亦瑤驚訝,還沒到婚期啊,這麼早就入府了?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蕭若風又說道:“是影宗宗主易大人提議,可提前將人接入府中,準備成婚的事宜,兄長同意了。”
嗬,亦瑤冷笑,還真是賣女兒啊,易卜。
蕭若風看她神色忽然變冷,知道她對易文君如今的處境心生同情,還想再說什麼,就聽到她又問道,“這婚約到底怎麼回事,我會去問文君,我想知道的是,你對這樁婚事怎麼看?”
其實定下他和亦瑤的婚約後,雖然明麵上陸尚書沒有給予他們兄弟倆任何的幫助,但是暗地裡所有人都認為他們背後有了吏部尚書的勢力。
再聯姻影宗,就顯得有點惹眼了,更何況......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亦瑤,語氣平和:“影宗現在的勢力大不如前,他們急需從暗處走到明麵上來,還要維持勢力,與皇子聯姻最合適不過了。”
蕭若風沒有正麵回答她的問題,但是亦瑤聽懂了,是影宗選擇了景玉王,而不是景玉王選擇了影宗,這區彆可太大了啊。
亦瑤眸中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