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忽然沉默下來,二樓的四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亦瑤沒有看旁邊的蕭若風和雷夢殺,自顧自喝酒。
樓梯處又傳來腳步聲,還有完沒完了,她轉身盯著樓梯,又是誰來。
隻見緩步上來的人,一身青衫,一副儒雅的書生打扮,看年紀不過三十,麵容溫文爾雅。
目睹來者,亦瑤愣了一瞬,立即起身相迎。
一旁的蕭若風見到此人,握緊的拳頭漸漸鬆開了,他在陸府見過這個人,陸斯年的心腹。
“小姐。”來人對著亦瑤恭敬俯身。
“陸離,你怎麼在這?”亦瑤開口問道。
陸離微微一笑,“大人有話讓我帶給小姐。”說罷,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旁邊的兩人。
“小姐,大人的意思是,若乾東城事了,小姐該回天啟了。大人已經傳信給了唐門唐老太爺,唐老太爺沒有異議。”
亦瑤聞言呼吸一滯,父親和爺爺都讓她回天啟,是時候要回去了嗎?
陸離仔細看了眼自家小姐的臉色,心裡搖了搖頭,大人說要是小姐不願意,就把那封信給她看。
“若小姐心中還有思慮,這還有一封信。”陸離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她。
“寫的什麼?”亦瑤邊問邊拆開了信。
“大人沒說,隻說小姐看了信就懂了。”亦瑤一目十行看完了信,眉頭緊鎖,信中內容讓她心事重重。
“陸離,信上的事是真的嗎?”
陸離點頭,他能猜到信上是什麼內容。
亦瑤見他點頭,心中冷笑,然後將信紙輕輕折好,收入袖中。
“陸離,你先回去吧,回去告訴父親,乾東城事了,我就回天啟城,讓他放心。”
陸離微微頷首,轉身欲走,卻又停了下來,似乎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
“小姐,這裡是一千兩銀票,大人知道唐門斷了小姐財源,還請小姐收下。”
亦瑤突然有點尷尬,收下了銀票,打發走了陸離,就看見王一行好奇的目光,還有身旁蕭若風探究的眼神。顯然他們都聽見了。
“看來,我們還會再見的。”王一行罕見的沒有打聽,抱拳離去了。
亦瑤想了想,沒有理會蕭若風二人,起身下樓了。
雷夢殺見狀,轉頭問身邊的人:“我們什麼時候回去。”
蕭若風沒有回答,但他知道不能再拖,必須儘快說服鎮西侯爺,帶百裡東君回天啟。
鎮西侯府。
百裡洛陳和百裡成風沉默地坐在那裡,兩個人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著茶,從晨起一直喝到了中午,茶水已經添了三杯,兩個人卻仍然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直到侯府管家從門外走了進來,低聲道:“侯爺,學堂的使者已經在外麵等了兩個時辰了。”
百裡洛陳點了點頭,放下了茶杯,百裡成風終於按捺不住了:“父親,不可!不能讓東君和他們走!那可是天啟城,更何況……這個人是蕭氏皇族的人!”
“我又何嘗不知道呢。”百裡洛陳歎了口氣,他終究是個老人了,無論偽裝得再好,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是露出了一絲疲態。
正廳之外,戴著鬥笠,穿著白衫的兩位學堂正使帶著一眾護衛侯在那裡。
侯府後院,百裡東君的院子,亦瑤正和百裡東君喝酒。
百裡東君看著麵前這人,把酒當水喝,浪費了他的好酒,暴殄天物啊。一把奪過亦瑤的酒杯,“你傷還沒好,彆喝了!”
“不喝傷也不會好啊。”亦瑤輕笑。
突然又正經起來:“東君,對不起啊,沒能把你師父帶走。”
聽到師父,百裡東君愣了愣,想到師父離去前跟他說的話,眼神暗了暗。“亦瑤,不怪你,也不怪任何人,是師父他不想走,更何況你也殺了那兩個不懷好意的人,算是給師父報仇了。”
亦瑤看著麵前的少年,好像一夜之間成熟了很多。
又想到剛才進門看到的景象,開口問道:“東君,你想去天啟嗎?”
天啟城,百裡東君聽到時眼睛亮了亮,隨即想到什麼,又暗了下去,“爺爺說,我此生可以去任何地方,就是不能去天啟,那裡會要人命。”
“那你自己呢,你想去嗎?”
百裡東君想起之前在柴桑城發生的一切,遇見的人,想到司空長風所說的江湖,他也想堂堂正正的闖蕩江湖,去見識這更廣闊的天下,摸了摸自己的佩劍,拜天下第一為師。
轉身看著亦瑤的眼睛,朗聲道:“想去!”
“想去就去,天啟不可怕,有我罩著你!”亦瑤哥倆好似的朝他勾了勾手,百裡東君打了個寒顫。
“你也要回去的吧,跟我們一起走吧,路上還有個照應。”百裡東君詢問。
唔,一起走......可是......
百裡東君看她沉思,就知道她在顧慮什麼,“我都聽說了,蕭若風剛入城那天,你倆在侯府門口......怎麼,知道他是皇子,翻臉不認人了?”
亦瑤看見他調笑的神色,抬腳就想踢人,百裡東君急忙躲開,又補充道:“沒記錯的話,你們倆是不是有婚約啊。”
想起婚約,亦瑤一愣,這婚約啊......成不成還兩說,可是蕭若風.......她心中思緒繁雜。
百裡東君見狀,也沒有等她回答,反正肯定會一路同行,當下叫人備馬,跑出了侯府。
亦瑤看著他走了,飛身上了屋頂,躺下了。
正廳這邊,鎮西侯爺在蕭若風的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下,終於鬆了口。讓管家去請百裡東君,想聽聽自己孫兒的想法。
管家到百裡東君院子時,隻有亦瑤一人,得知小公子不在,一臉苦哈哈的請了亦瑤一起前去回話。
“侯爺,東君出府了。”亦瑤跟著管家到正廳,看到蕭若風和侯爺幾人,恭敬回道。
蕭若風先是看見她神情溫柔,又聽見她說百裡東君跑出府了,回頭怒道:“百裡洛陳。”
亦瑤聽見這火氣十足的一聲怒吼,回神嗆了一句:“嗬,九皇子好大的火氣啊,放心,東君沒有離開乾東城。”
百裡洛陳回頭看了蕭若風一眼,蕭若風的臉色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他垂首道:“侯爺,失禮了。”
百裡洛陳歎了口氣:“去看看吧。”
乾東城的城樓之上,能眺望整個乾東城的觀景樓之中,百裡洛陳、百裡成風、亦瑤和蕭若風正站在那裡,望著那一匹火紅色的烈馬在乾東城裡穿梭著,就像是燃起了一團火焰,不斷地流動著。
“真是一匹不好馴服的野馬啊。”蕭若風感慨道。
百裡洛陳歎了口氣:“剛才我說去不去天啟,得問一下東君的意思,可現在看來,似乎已經有答案了。”
又轉身看向亦瑤,“瑤丫頭,是不是也要回天啟了?”
亦瑤聽見問話,恭敬回道:“我收到父親來信,讓我儘快回去,此行我會和東君一起,侯爺放心。”
聽見亦瑤的話,蕭若風眼睛亮了亮,跟他們一起......
百裡洛陳目光流轉,落在身旁這兩位年輕人身上,心中似有所感,唇角便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亦瑤感受到侯爺望向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心中暗想,這目光裡,怎麼透出一絲看戲的狡黠呢?
乾東城城門口,百裡東君猛地一拉韁繩,停住了烈風馬。
他忽然拔出了那柄不染塵,高高舉起,怒吼道:“天啟!”
翌日。
百裡洛陳和百裡成風帶著破風軍在城門口相送。
“還請九皇子記得自己說過的話,此行不與朝堂有什麼牽扯,隻為學堂。”百裡洛陳沉聲道。
蕭若風沒有絲毫猶豫,正色道:“隻為學堂,不為其他。”
百裡洛陳又看向亦瑤,亦瑤朝他微微一點頭。突然想到什麼,又開口:“聽聞殿下十八歲大勝南訣歸來時便請旨賜婚,如果此行東君遭遇什麼不測,那殿下那位未婚妻......”威脅的意味不言而喻。
聽到侯爺的威脅,眾人都驚愕不已。
百裡成風不忍直視,轉頭心想,你真是我親爹啊,東君真是你親孫子。
百裡東君也驚呆了,爺爺啊,不至於吧。
“噗嗤。”一聲輕笑。亦瑤抬頭看天,殺神啊,如果要殺她,她要不要反抗呢。
蕭若風聽到這話也是握拳咳嗽了一聲,“我以性命擔保,還請侯爺不要打她的主意。”說著看向亦瑤,後者好像完全沒反應一般,心下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