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怒喝一聲,院落之中瞬間落葉紛飛。
亦瑤歎了口氣,看向百裡東君,她懂了先生的意思,今日怕是帶不走先生,答應東君的事,要食言了啊。而百裡東君也看懂了這個眼神,他突然衝上前去,半跪在地,淚水奪眶而出,“師父,是徒兒對不起你,暴露了你的身份。”
“不怪你,你身體裡的劍術是我種下的,當年你不想學武,但如此良才,我的確有些可惜,也想讓這劍術有所傳承。”老人摸了摸百裡東君的頭,溫和地說道。
又看向百裡洛陳,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無法無天感受到老人身上越來越強的氣息,也調動全身內力準備抵擋,老人舉劍揮過頭頂,風沙瞬間狂舞。
記憶中,城牆上,以一劍敵萬軍的白袍劍客翩然起絕世劍舞,現如今,白發蒼蒼的老人,須發漸漸變得濃黑,臉上的皺眉漸漸抹平,那雙深邃若寒潭的眼睛變得清澈明亮,他舉劍揮下,儼然便是當年那風采驚動天下的人世儒仙。
眾人皆震驚。
“東君,看好了,這是我的大道。”
“你要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
一劍出。
風沙止。
百裡東君震驚於那一劍之中蘊含著的大道,瞪大了眼睛,心中潮湧澎湃,無法平靜。
白發仙看了看對麵重回少年模樣的古塵,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劍,喃喃道:“原來……這才是真正的絕世之劍。”
無法和無天依然平靜地站在那裡,但身上的衣袖已經被那劍氣卷得粉碎,兩個人嘴角有一絲鮮血滲出。
“五年之內,你們沒有可能恢複武力。”古塵收了劍,沉聲道,“滾。”
“人世儒仙,今日有幸得見,讓我等再等五年又何妨。”無法平靜地說道。
亦瑤看向重又變回白發的老人,輕聲詢問:“先生,這一劍的代價,值得嗎?”
老人不語,看向被他打落境界的兩人,無法無天看見這個眼神心生退意,轉身就往院牆外掠去。
忽然一道白光一閃,兩人又被打落回了院子。
眾人看向出劍的女子,這劍氣......
無法無天震驚於剛才那劍氣,這女子境界不在他二人之下,當下不由得想起剛才這女子說他們來送死的話。
亦瑤心裡輕哼,先生也太善良了,隻是打落境界,這兩個人留下日後必成大患。更何況,那些在冰原上枉死的人,她是想給他們報仇的。
亦瑤閉了閉眼,還五年,她一天都不會給這兩個人。既然遇見了,機會千載難逢,這兩人要是沒受傷,她一定打不過,但偏偏在她麵前受傷了,那就不好意思了。
“兩位,這就著急走啊。”持劍的姑娘輕笑。
無天怒喝一聲:“我二人已受重傷,你想要乘人之危嗎?”
亦瑤笑道:“是啊,奈我何。”
“你不講江湖道義。”
“江湖道義是跟人講的,你二位曾經做過的事,還是人嗎?”
二人聽這語氣,似乎對他們很是熟稔,又開口問道:“你到底是誰?”
亦瑤終於回答了:“天外之天,極北之地,向北一百裡。”
眾人聽著這打啞迷似的對話,也一頭霧水,但是無法無天聽懂了。
二人對視一眼,抬掌就向亦瑤打來。
“小心。”蕭若風和王一行同時出聲。
她身形靈巧地一轉,與無天正麵交鋒,輕揮一掌。她的掌心宛如翩翩起舞的蝶翼,輕柔又不失淩厲,內中蘊含著深厚功力。一聲爆響,“砰”地一聲,對手被她一掌震飛,重重跌落地麵,無力再起。緊接著,她又一掌猛然揮出,直取無天麵門,攻勢猛烈,無法阻擋。她每一次出擊都讓無天感到壓力倍增。
無天雖然武藝高強,但麵對這姑娘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力道千鈞的掌風,也不得不步步為營,小心應對。眾人此時看向場中的女子,實力已至天境巔峰,再想到她的年紀,不由默了默。
無法無天見狀,想到今日怕是走不出這裡了,心一橫,兩人全身內力凝聚,準備發動最後的絕招。亦瑤神色不變,強行調動還沒有完全融合的內力,一掌擊中無天的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飛出,重重摔在地上。
又一掌打向想要逃跑的無法,兩人被這蓬勃的內力威壓逼的抬不起頭。
你...你...眼見這二人似乎還有未了之言,亦瑤揮劍決斷,乾淨利落地一刺咽喉,那兩人無奈地合上雙眼,就此隕命。
“輪到你了。”亦瑤目光落在那位自詡為白發仙的青年身上。
她提劍走向對方,然而剛一邁步,便覺渾身不適,胸中內力猶如狂濤般翻滾,眼前一黑,隨即嘴角溢出鮮血,王一行剛想動作,有人比他更快。
蕭若風眼疾手快接住了要倒地的人,穩穩抱在了懷裡。
他回首望向眾人,東君淚流滿麵地跪在銀發蒼蒼的老人身旁,心中明了,老人的壽命已至儘頭。目光再轉向一側的王一行、宋燕回等人,一切塵埃落定。他低頭注視懷中之人,隨後縱身一躍出了院落,直朝鎮西侯府而去。
乾東城,瀟湘閣。
中午的瀟湘閣,姑娘們大都還在休息,遠沒有晚上熱鬨,所以二樓此時隻有一桌人。掌櫃的送酒上來時,看到窗邊坐著的那女子,渾身充滿悲傷,不由提醒道:“姑娘幾日沒來了,可得注意點,酒喝多了傷身呐。”
麵對掌櫃的好意,亦瑤沒有拒絕,“多謝掌櫃的,不礙事,還請彆讓旁人再上這二樓。”說著放了張銀票在桌上。
掌櫃的看向她麵前已經喝空了的酒壇,收下銀票,連連答應,放下酒走了。
亦瑤看著麵前的酒杯,陷入深思。昨日先生故去,她暈倒後被蕭若風帶回侯府,隻是醒來時身邊沒人,她向管家打聽了侯府眾人的現況,便出了門。
想起蕭若風,嘴角一絲苦笑,她真傻啊。
她到底在自信什麼,是自信學堂李先生不涉朝堂事,不會收皇子為徒,還是自信父親會取消婚約,不讓她嫁入皇家。
這幾年她每次給父親傳信要取消婚約,父親總是安撫她,嗬嗬。想來以父親在天啟城的人脈,恐怕早就知道備受尊敬的學堂小先生,風華公子其實就是九皇子吧。
一杯接一杯不停的灌自己酒,仿佛喝醉了就能忘記他是九皇子的事實。
“砰砰”聲從二樓階梯處響起,伴隨著腳步聲逐漸逼近,來者已至。
她猛地舉起酒杯,直對著樓梯方向摔落,“不是已經告訴你不要上來了!”
“哼哼,火氣不小。”她轉過頭,隻見踏上台階的兩人,原來是蕭若風與雷夢殺。
亦瑤看見是這兩人,收起脾氣,又麵無表情的轉身,開始喝酒。
蕭若風看見她這副模樣,拉著雷夢殺就想坐下,“這裡有人了,不歡迎兩位。”亦瑤看見他們想坐在自己麵前。
“你這女人,風風昨日可是救了你。”雷夢殺看不過去開口道。
“是嗎,多謝九皇子救命之恩。”亦瑤說著就準備給蕭若風行禮。
蕭若風看見她的動作,急忙開口:“你傷還沒好,彆喝這麼多酒,你......你聽我說,我不是故意隱瞞身份,是我知道......”
“啪”又一個杯子落地摔碎,“閉嘴,我不想聽,滾。”
雷夢殺見狀還想再說什麼,被蕭若風拉倒旁邊桌子坐下了。
“咳咳”亦瑤絲毫不顧傷勢,翻開掌心看向那條淡淡的紅線,好像離掌心更近了一些。果然,師父說多打架能更快融合內力,比起閉關修習心法更快。
她還在沉思,樓梯處又傳來響動,抬眼看去,上來的人是王一行。
王一行上來,看向三人一愣,再看向地下摔碎的酒杯,摸了摸鼻子,這脾氣真大啊,敢對當朝皇子發脾氣。
“你怎麼來了。”她看向已經坐在她對麵的人。
“你受傷了,來看看你啊,順便告辭。”王一行給自己倒了杯酒。
“你要走?”
“此次下山奉師命帶古先生回青城山,沒想到......”王一行說著抬眼朝蕭若風兩人看去。輕笑一聲:“總之,此間事已了,我也該回去了。”
亦瑤想了想,確實沒有留下的必要,“挺好的,回去幫我照看著溪雲,告訴她,我有空去看她。”
“對了,這個給你。”王一行從懷中掏出一個精致的瓷瓶,遞給了亦瑤。
“是什麼?”她拿起瓷瓶打開塞子放在鼻下嗅了嗅,一股說不出的香氣縈繞在鼻尖,心神微動,這是......青城山的碧心丹,好東西啊。
“師父說這次下山我能遇見你,就讓我把這給你,雖然不能治好你被內力反噬的傷,但是能壓製。”
蕭若風聽到連青城山的丹藥都治不好她的傷,眼睛裡滿是擔憂。
亦瑤把瓷瓶倒扣在掌心,兩粒丹藥就輕輕滾了出來。丹藥呈碧綠色,晶瑩剔透,宛如兩顆小巧的翡翠。
才兩粒啊,嘴角扁了扁。
王一行看她那樣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氣的跳腳:“你還嫌少了,本來師父隻給了我一粒的,要不是溪雲知道這趟下山能遇見你,又去師父那撒嬌賣萌硬討了一粒,你知足吧,這可是青城山不外傳的靈丹妙藥。”
“好了好了,多謝王道長還有呂掌教的心意了。”亦瑤抬手作揖。
又給王一行倒了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