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之上,一架馬車在幾十騎的護衛下不緊不慢地奔行著。亦瑤騎馬和百裡東君慢悠悠的跟在馬車後麵,毫不在意會掉隊。
蕭若風來的時候快馬加鞭,日夜兼程,此番回行卻特意放慢了步伐,好像有意想跟某人多待一段時間。他坐在馬車上,閉目開始思考亦瑤跟他一起回去,那婚約的事,還有宮裡那位......
雷夢殺坐在他身邊,看他神色不是很高興,開口問道:“此行順利帶回了你想要的人,還有你心心念念的人一起跟你回去,雖然看著不待見你,但好歹人在這,怎麼還不高興?”
蕭若風閉著眼睛回道:“此前我隱瞞身份與她相識相知,現在身份暴露,她生氣是應該的。”
“女人嘛,你哄哄就行,再說了此番她回天啟,那就是你的未婚妻啊,你們婚約都定下多久了,該成親了。”雷夢殺還想給他出主意怎麼哄女人。
蕭若風聞言苦笑,如果真這麼簡單就好了。
半個時辰之後,他們在一家小鎮上的客棧裡停了下來。客棧不大,其他的護衛們擠著幾張小桌子,角落裡的一張小桌子自然留給了蕭若風和雷夢殺。兩個人相對而坐,等著後麵的亦瑤和百裡東君。
亦瑤進門掃了一眼大堂,就毫不猶豫的又出去了,蕭若風看見又失落了半晌。反而是百裡東君朝著他們走來,並且在蕭若風正對麵坐了下來。
“來來來,喝茶。”雷夢殺急忙殷勤地推過去一杯茶。
“多謝。”百裡東君接過茶杯,飲了一口後垂首看向蕭若風,他沒有忽略剛才亦瑤出去時,這人失落的眼神。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百裡東君盯著蕭若風。
“你問。”看他語氣突然嚴肅,蕭若風也直起身子。
“你待亦瑤是真心還是假意?你有沒有欺騙她感情?有沒有故意隱瞞身份接近她?你會不會傷害她?”百裡東君想到在柴桑城時,聽到風華公子沒來時那張難掩失落的臉。
雷夢殺一愣,沒想到他們關係這麼好,他以為百裡東君會問關於學堂的事。
蕭若風知道他們也是從小相識,關係親近,問這些不奇怪,可是她怎麼獨獨就忘記了我呢。
苦笑開口:“絕對真心,我把她看的比我的命還重要,隱瞞身份是無奈為之,我知道她的心結。”
百裡東君點頭,對於當年陸府發生的事,他也有所耳聞。又看向蕭若風,名動天下的風華公子,說喜歡那就是喜歡。雖然但是,想到他讓亦瑤傷心難過,還是忍不住想打他一頓。
蕭若風聽到他說想打自己,愣了一下,“好,等你有朝一日,能打得過我的時候。”
雷夢殺也終於舒了一口氣,隻是搖了搖頭:“你可知道若風是先生座下最優秀的弟子,我比他早入門幾年,卻也不是他的對手。你要能打過他,怕不是得等到老了。”
百裡東君拿起茶杯:“哦,比起門外那位呢?”
雷夢殺一噎,那位姑奶奶實力有目共睹,怕是他們幾人聯手也打不過,小小年紀,逆天啊。
日落黃昏,百裡東君看著這一路不停的有信鴿飛到身旁這人肩頭,而這姑娘每看一個紙條就皺下眉頭,怎麼了,是沒一個好消息嗎。
百裡東君戳了戳跟他一起騎馬的雷夢殺,“雷兄,你說這是第幾隻鴿子了?”
“數不清啊,數不清。”雷夢殺仰頭。
亦瑤聽到他們的對話,輕輕一笑:“東君啊,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這麼多年我沒回天啟,不得提前了解清楚,我的這些舊友啊。”
百裡東君聽到她語氣中絲毫沒有回去的喜悅,反而有種淡淡的殺意,不由抖了抖肩,“怎麼聽著像是去殺人呢。”
亦瑤沒有回他,抬頭看向遠方。
不知道風華公子就是九皇子這種錯誤,她不會再犯。
隊伍已經行進了近一個月,如今終於逼近了天啟城。
此處距離天啟城僅餘百裡之遙,蕭若風目光凝重地望向城門上那兩個遒勁有力的字,心中不禁微微一動,隨即下令眾人今晚在城外安營休整。儘管眾人心中充滿疑惑,但他們依然毫無異議地遵循了命令,開始忙碌地搭建營地,準備過夜。
亦瑤看向前方城門那兩個字,神色動容,暮春。
到暮春城了。
深夜,月亮如水。
營地的眾人都已經進入了夢鄉,亦瑤靜靜坐在營帳中,目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看向外麵的夜空,心中在天人交戰,要不要去。
終於,她站起身,輕輕地走出了營帳。運起輕功,如同一隻輕盈的蝴蝶,飛快地向暮春城飛奔而去。而她的身後,有幾條影子緊緊跟隨,他們的目光中帶著一絲警惕,還有一絲好奇。
亦瑤到了城裡,先去買了一壺最烈的酒,然後站在一處宅院麵前,沉默不語。
半晌後,飛身上了屋頂,坐在屋脊上,開始喝酒。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為她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邊。
“出來吧。”突然她對著下麵空無一人的街道喊去。
“我就是擔心你有危險,所以才跟來的。”百裡東君尷尬的撓了撓頭。
亦瑤目光流轉,從百裡東君的臉上輕輕掃過,又悄然落在那隱匿於陰影中的兩人身上,卻並未揭穿他們。
她隨手拋給百裡東君一壺酒,輕聲道:“嘗嘗。”
“噗。”百裡東君品了一口,立時皺眉,酒液從他口中噴出,“太難喝了,你如何能忍受?我從乾東城出來時帶了不少好酒,需不需要我去取些來?”
亦瑤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一絲戲謔,“不用。”話音未落,她便轉過頭,又連飲了幾口。
暗處的蕭若風目睹她這般情形,心中不禁為她生出幾分疼惜。
百裡東君回過頭,目光專注地凝視著她,這些時日,她未再佩戴麵紗。與那日在侯府的初次相見相比,此時的她,周身縈繞著深沉的哀愁,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痛楚,四下氣氛略顯尷尬,他想說些什麼,隻聽身旁的人已經開口了。
“當年就是在這裡,我親生父親拚著最後一口氣,救下了同樣在這裡生產的陸夫人,把我交給了陸夫人,然後我就被帶到了天啟城。”亦瑤的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深處擠出來,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百裡東君雖然早知道她的身世,但不了解細節,聽到她說親生父親,倒吸一口涼氣,“唐門門主?”
“是啊,他和我親娘都是死在這裡,後來爺爺找過來,把他們的屍體帶回了唐門安葬,又讓七叔來陸府從小教我唐門的暗器毒術。”
亦瑤想起小時候的生活,是真的很開心啊,他們待她,不是親生,勝似親生,七叔有求必應,大姨在宮中位份高漲,父親雖是吏部侍郎,但在朝堂也算有一席之地,爺爺是江湖三大世家之一的唐門實際掌權人,對自己更是疼愛。
百裡東君凝視著她,眼中是對往昔的懷念之情。
“幸虧唐老太爺沒帶你回唐門,不然我們就不會從小相識了。”百裡東君開口,想喝酒又放下了。
“是啊,不然怎麼會認識你們,雲哥還有文君呢!”
百裡東君聽到她提起雲哥和文君,眼神暗了暗,雲哥啊......不知道文君現在怎麼樣了
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開口問道:“那你的傷......還有陸夫人......”
陰影中的蕭若風聽到百裡東君問到了點子上,呼吸微滯。當年的事,他第一次隨軍出征曆練回來,就得到葉羽大將軍謀反,全家被滿門抄斬,還有陸府,陸夫人身死,亦瑤重傷被唐七帶走的消息。
他當時驚愕不已,難以置信地連忙趕往陸府,看到的就是陸斯年突然像老了十歲,麵容憔悴,滿目滄桑的告訴他,亦瑤確實被唐七帶走了,但是能不能活下來,不知道。
後來又趕去唐門,得知亦瑤被一神秘人帶走,承諾五年內治好她,會送她回來,不然,他早發瘋了。
亦瑤聽到東君提起陸夫人,真是一位溫柔賢淑的女性,她早已在心中將對方視作親生母親,那個夜晚的點點滴滴,亦瑤依然記憶猶新。
“溪雲出生那天,姨娘難產,有一個人趁亂闖進了陸府,直奔娘親所在,等我發現趕過去時,那人和娘親不知說了什麼,她淚流滿麵的看著我,讓我立馬離開。當時我看著那人的眼神,說不清是什麼感覺,然後那人突然出手,隻一掌,就打斷了我全身筋脈。”亦瑤連灌幾口酒。
“我躺在地上看著娘親苦苦哀求那個人放過我,甚至不惜以死相逼,那人還是無動於衷,直到七叔及時趕來,我看到她的眼神突然放鬆,帶著一絲釋然,大喊不要,但是晚了,娘親......自儘了,然後那個人就跟瘋了一樣,瘋狂攻擊七叔,直到父親他們帶人趕來。”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百裡東君看她此刻深陷回憶,眼神痛苦,開口問道:“那個人是誰?”
亦瑤看著夜空,滿天星辰,又想起那個冰冷的眼神。
“濁心。”
聽見這個名字,百裡東君和暗處的雷夢殺倒吸一口涼氣,震驚不已,隻有蕭若風聽見這個名字時,握緊了拳頭,毫不意外。
濁心是誰,五大監之一,現任大太監濁清的師弟。
天啟五大監,即統管皇室祭祀事宜的掌香監,負責保管傳國玉璽的掌印監,主管內廷守衛的掌劍監,看護重要典籍的掌冊監,以及隨侍在君王側的大太監,他們雖然是太監,所處的官職也算不得太高,可因為處於整個北離權力的中心,而讓人無法小視。
“他他他,他怎麼會......”百裡東君過於震驚,話都開始打結了。
嗬嗬,真是一個狗血的故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