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東城。
亦瑤騎在馬上抬頭看向城門上的牌匾,心裡想到父親說的,百裡家也被陛下忌憚,葉將軍謀反案後,為了避嫌,舉家搬遷到乾東城。
想到那位陛下,亦瑤心下冷笑,打馬進城了。
一進入城中,她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息,城裡有高手。
隨便找了個街邊的攤販,要了點茶水和點心,就跟小二打聽,原來鎮西侯爺去天啟參加大朝會了,府中現在由世子掌管,小公子也不在城中。亦瑤想了想,東君還沒有回來,等侯爺和東君回來再來拜訪侯府吧,便找了個客棧住下。
亦瑤在乾東城的這些天,每天都在街上閒逛,晚上固定去瀟湘閣看花魁娘子跳舞,她知道從進城開始,就有人盯著她的一舉一動,應該是百裡家的暗衛吧。
夜幕降臨,準備去瀟湘閣的她,聽到窗邊有響動,打開窗戶竟然有兩隻信鴿,腿上都綁著竹簡,亦瑤抬手取下,卷開紙條,一個是唐門傳來的,一個是……是父親。
兩個紙條的內容都差不多,名劍山莊,西楚劍歌,問道於天。
她摸著下巴深思,東君還真是深藏不露啊,原來城中那氣息是那位先生啊。這乾東城看來要不太平了。她想了想,出門後沒有往瀟湘閣的方向走,反而在城中東繞西繞,尋著那氣息來到了一處院牆下。
她繞著院牆走了一圈,沒有發現門,目光愣愣的盯著牆看,又是陣法,她最討厭陣法了。
麻煩,直接縱身躍起,,卻被一掌打下!
鋪天蓋地的掌力從天而降,亦瑤急忙閃身躲開,那一掌打在地上,塵煙四起,一個身穿黑袍的人對她搖頭,“姑娘請回,此處你不能進去。”
亦瑤抬手拍去身上的塵土,盯著麵前這人,很普通的一張臉,但是實力一點也不普通,這就是百裡家的暗衛吧。她猶豫要不要硬闖呢,如果硬闖打傷麵前這人也不好交代,但是裡麵那人…
她還沒想好,卻聽見院中突然傳來一陣琴音,一個渾厚綿長的聲音傳來,“姑娘請進。”亦瑤看著自己麵前突然出現的一道門,再看向黑袍人已經閃身不見,沒有猶豫就踏進了院落中。
落雪紛飛,桃花盛開。
兩種無法共存的盛景卻在這同一處院落裡儘顯芳華。
院落之中,一個一身白色長袍,滿頭白發披散的老人坐在樹下,他輕撫琴弦,“姑娘身上有故人的氣息,不知道姑娘來自何處?”
亦瑤拱手恭敬回答:“北境,我叫亦瑤,先生所說的故人應是我師兄吧,他姓蘇。”
“原來如此,姑娘來此有何貴乾?”
亦瑤猶豫了,她要不要告訴這位先生,東君在名劍山莊用處了西楚劍歌,想到東君提到的那位釀酒師父,便回道:“我在柴桑城偶遇一兒時好友,他說他在乾東城拜師學釀酒,我喝過他的酒,天下少有,徒弟這麼優秀想必師父也不差,亦瑤特來此想向先生討杯酒喝。”
老人見此姑娘不願說出實情,也沒有追問,“你那位好友姓名?”
“他姓百裡,百裡東君。”
“他確是我徒弟,既然姑娘想喝酒,我請姑娘喝。”
老人長袖一掃,麵前的桌子上出現了一杯酒,“此酒名霜寒,來一杯嘗嘗?”
亦瑤端起酒杯一飲而儘,回味無窮,比之上次在柴桑城喝的桑落,各有千秋。
一連三日,亦瑤日日都來小院蹭酒喝,跟這位先生也是從最初的陌生,到如今的親切,亦瑤講述了自己的境遇,而先生同樣訴說了自己年輕時的意氣風發和風花雪月,二人無話不談。
天啟城。
北離之帝都皇城,是整個北離最大的都城,這裡聚集了天下的財富,天下的權力以及天下的才人。
一位麵目俊秀,著輕甲的年輕公子站在院落中抬頭看天,直到一隻信鴿落地,年輕公子取下信鴿的信展開看去,名劍山莊,西楚劍歌,還有……暗河,公子笑容一點點褪去,最後眉頭緊鎖,看完信紙後更是用手中寸勁將那紙捏得粉碎。
“看來……真的不得不要出一趟天啟城了。”公子輕輕歎了一聲。
官道之上,一隊人馬正頂著月光在狂奔著,為首之人穿著一身輕甲,以白巾覆麵,這是趕夜路時常見的一身裝扮,是為了防止晚上的露氣侵入體內,他的身後跟著十幾騎人馬,有一人策馬行到了他的身邊:“公子,要不要歇息一下?”
“到下一個鎮,休息三個時辰。”為首之人回道。
“三個時辰?”那人一愣。
為首之人笑了笑:“怎麼,堅持不住了?”
“我們都是軍伍中人,晝夜不停地趕路也是家常便飯,但是公子……”
“可彆小看我了,駕!”
一行人馬又趕了小半個時辰後,終於看到了一座小鎮,隻是在入鎮的道口卻已經站著一個人,似乎等了他們許久了。
“公子,有人攔路。”
“早就料到了,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他勒住了馬,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等候在入口的人往前走了幾步:“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一定日夜兼程不停歇地往這邊跑了。我稍微算了算,就算到了你會路過這裡。怎麼樣?我這時間、地點掌握得都還不錯吧?要不誇一誇我?你這裡是去乾嘛?找人還是殺人?要不要帶我一路?”
為首之人鬆了口氣,將手從劍柄上挪開,笑了笑:“怎麼那麼多問題?”
來人正是灼墨公子雷夢殺,為首之人下馬和對方打了聲招呼,“二師兄。”
雷夢殺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望向自己的小師弟風華公子蕭若風,“我問題能不多嗎?你這一路跟逃命似得,遇到我算你命大。”
哈哈哈哈,灼墨公子標誌性笑聲。
這多話的公子一來,連隨性的侍從表情都輕鬆了不少。
二人在馬車中,蕭若風開口就問道:“聽說你們在柴桑城遇見了亦瑤。”雷夢殺聽見一副後悔的神情,想立馬下車。蕭若風自然也看到了師兄的神色變化,就盯著他,“嗬嗬,遇到了,她現在武功可了不得,放心吧,她一根毫毛都沒受傷。”
蕭若風心下稍安,又問道:“柴桑事了之後,她去哪了?”
雷夢殺現在是真的想跳車,他後悔來了,“呃……呃……”心一橫,不管了,“她跟著暗河的人走了。”
說完雷夢殺瞬間坐遠了一點。
暗河,蕭若風眼睛閉了閉,她怎麼會跟暗河的人有來往,拳頭不由的捏緊。
雷夢殺眼角餘光瞥見蕭若風的神色,又急忙安撫:“不過她這次去柴桑城明顯是來找你的,聽見洛軒說你不來,那一張小臉垮的。”
蕭若風心中輕笑。
乾東城中的酒肆。
亦瑤在街邊酒肆感受到了桌麵的震動,抬眼看去,有上百輕甲軍士正從城外湧入,一個個身材魁梧,手持長槍,腰配短刀,縱馬速度奇快無比。
北離最有名的軍隊之一——破風軍。
為首那人則穿著一身重甲,雖然須發皆白,但仍麵目堅毅,不怒自威,讓人毫不懷疑,隻要他提起刀,仍然是那兒千軍萬馬立於前,仍絲毫不懼的——鎮西侯爺。
她前幾日就知道東君回了乾東城,隻不過一直在等侯爺,沒有貿然前去拜訪,這幾日城中湧入大量的高手,山雨欲來風滿樓啊。
鎮西侯府,內院深處。
鎮西侯爺百裡洛陳踏入院中,院中早已站著一個人在等待著他,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色長袍,麵目普通,普通到你看了一眼,第二眼似乎就會忘記他的麵容,你想仔細看,努力記住,又會覺得那張臉慢慢的就模糊起來了。
“離火。”百裡洛陳緩聲道,“辛苦了。”
離火半跪在地,垂首道:“讓侯爺失望了。”
“起來吧。”百裡洛陳走上前,“信上寫得不夠詳細,你把事情細細和我說一下。”
離火彙報了這一路跟著百裡東君的所有事,“你是說在柴桑城遇到了一位武功高強的蒙麵女子,看暗器使用手法,應是唐門的人。”
離火垂首回道,“是,應有天境實力。”
唐門,東君怎麼會認識唐門的人,突然百裡洛陳想到一個人,應該是她了。
想到近日暗衛的稟報,離火開口:“侯爺,這位姑娘,現今就在乾東城,這幾日日日都去那處小院。”
百裡洛陳想到了什麼,回道:“應該沒有什麼惡意,隨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