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錯過(1 / 1)

周六,陳銘生沒有太多工作的壓力,兩人放慢了早晨吃早飯的節奏,吃完早飯,陳銘生沒有著急起身,他一邊喝水一邊問楊昭,“楊昭,什麼時候去拜訪一下你爸爸媽媽?”

楊昭抬眸,“你,要去我家嗎?”

“嗯。”陳銘生的語調帶著堅定,“之前我說過的,如果我回來,我跟你去見你爸媽。上次,你媽媽打電話,我接的,也算是認識了,再不過去拜訪,說不過去的。”

楊昭沒有說話,她想到上次回家的不歡而散,不僅有些憂心。

“楊昭,我有心裡準備,我知道你爸媽接受我可能不太容易。但是,我總要做點什麼,也許努努力,結果總是好的。”

“嗯,你準備什麼時候去?”

“如果方便的話,就明天?你爸媽周日在家嗎?”

楊昭想了想,“周日……應該在家,那就周日下午過去。”

“今天正好準備準備,我們等會出去,買點東西,明天帶上。對了,給你爸媽買東西的話,你覺得買什麼會比較合適?”

“買……”楊昭笑了,“我從來沒給他們買過東西。”

陳銘生有點無奈,“他們平時有沒有什麼特彆的喜好?喝茶嗎?喝不喝酒?”

“那就買點茶葉吧,我爸喜歡喝茶,紅酒也可以。”

兩人去商店買好了茶葉和紅酒,又買了一些應季的水果,穿過商場一樓的時候,陳銘生一直在看商店裡的皮鞋,他側過頭問楊昭:“你說我要不要買雙皮鞋?”

“再配個西褲和西服嗎?”楊昭笑了,“不用,你就普普通通正常打扮就很好。”

晚上,陳銘生在浴室洗了很久的澡,時間長到楊昭覺得有點不正常。楊昭站在浴室的門外,敲了敲門,“陳銘生?陳銘生——”

她推開了門,“你怎麼洗了這麼久,不舒服嗎?”

“沒有啊,我洗了很長時間嗎?”

“嗯,有半個小時了。”

“我都沒感覺,準備出來了。”陳銘生把花灑關掉,“對了,你吹風機呢?我想用用。”

“還在櫃子裡,我給你拿出來,今天怎麼想吹頭發了。”

“吹乾再睡覺,頭發不容易亂。”

楊昭笑開了,“寸頭會亂嗎?”

“也許呢。”

楊昭把吹風機從櫃子裡拿出來,放在水池邊上,“給你拿出來了,地上滑,你慢點啊。”

“嗯。”

半夜,楊昭睡得不踏實,黑暗中,她感覺到陳銘生翻了個身,他的跟以往熟睡中的慵懶完全不一樣,像是失眠,又像是焦躁。

“陳銘生?”

“嗯。”

“你還沒睡嗎?”

“沒睡著。”

“怎麼了,不舒服嗎?”

“沒有。”

楊昭笑了,“你是不是緊張。”

“有一點。”

楊昭側過身,她從背後抱住了陳銘生,她的語調帶著一絲心疼,在陳銘生的耳邊,低低地說:“你彆緊張,你這樣,我也緊張了。”

楊昭摩挲著陳銘生有些緊繃地身體,她又往前湊了湊,讓自己溫暖又柔軟的身體更加緊密地跟陳銘生靠在一起,她把臉緊貼住陳銘生的脖頸,她閉著眼睛,去聞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楊昭溫柔地喃喃道:“其實你不用太緊張的,我一直很相信你的魅力,真的。開始的時候,可能會先入為主,可是越靠近你,越能發現,你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樣。陳銘生,你不用軟弱,真的。就做你自己,做那個閃閃發光的你就好了。”

黑暗中,陳銘生低低地笑了,“閃閃發光的我?電燈泡嗎?”

楊昭也笑了,“嗯,照亮整個世界的那種。”楊昭的聲音帶著一絲甜美和暖意,她摩挲著陳銘生赤裸的後背,她感覺到隨著她手掌地撫摸,那緊繃的身體,在慢慢地放鬆,“睡吧,彆想太多。”

陳銘生翻過身平躺在床上,他情不自禁地單手摟住了楊昭,楊昭蜷著身體縮在他的身邊,她蜷起來的兩條腿緊緊夾住陳銘生右腿的殘肢,肌膚與肌膚的感官在一瞬間將陳銘生內心的所有角落填滿,他貪戀著楊昭身上的味道和柔軟,他側過臉在楊昭帶著劉海的額頭上輕輕一吻,“睡吧,晚安。”

“晚安。”

第二天下午出門前,楊昭早早地換好了衣服,陳銘生一改平時的雷厲風行,半天還沒走出臥室。

“你說,是不是應該穿著襯衫,正式一點。”

楊昭笑了,“都可以。”

“襯衫吧,有領子。是不是深藍色好一點,穩重一點。”陳銘生穿上襯衫,對著鏡子反複打量,“好像有點顯老,還是淡藍色的吧。”

試了很多套衣服,陳銘生才穿好,然後他弓著身子,在衣櫃的抽屜裡翻找,良久,“楊昭,上次我買的新襪子呢?”

“新襪子?”楊昭哭笑不得,“誰看你襪子,穿哪個不都一樣嗎?”

“不一樣,白色襪子好看。”

楊昭,“……”

汽車飛馳在回家的路上,等楊昭停好車,他們拎著東西往家裡走。楊昭的家在遼城很有名的彆墅區,小區裡麵很安靜,小路上景致頗好,可是陳銘生並沒有欣賞的心情,相反,他有些緊張。

楊昭拉著陳銘生的手,兩人往家走,楊昭緩緩開口,“這次回家,我沒給我爸媽打電話。”

“嗯,我知道,你們上次搞得不太愉快。”

“我們家的人,跟你想象中不太一樣,大家都很忙,所以,說起話來,直來直去的,不會拐彎抹角,有時候,說話就不太好聽。陳銘生,如果我爸媽說了什麼不好聽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嗯。”陳銘生笑了,“我有準備,一次不行就兩次,不行三次……慢慢來,畢竟閃閃發光的電燈泡,對吧?”

楊昭笑了,他突然發現陳銘生額頭上閃著一層汗,“陳銘生,你怎麼頭上這麼多汗。”

“有點熱。”陳銘生擦了一下額頭的汗。

“陳銘生,你是不是緊張。”

“嗯。”

“你上次這麼緊張是什麼時候?”

陳銘生陷入回憶,他想了想,這麼多年了,經曆了那麼多的事,危險的、慌亂的、緊迫的……緊張?他好像從來沒有緊張過,都是遇到事情就做,就去解決,但是這一次,他真的緊張了,他暗暗地笑了,“我從來都沒這麼緊張過。”

“沒事,到家了。”

楊昭拉開了院子的門,一幢帶著濃鬱歐式風情的三層小彆墅出現在視野之中,院子裡,草坪很細心的修剪過,鐵質的欄杆邊上,爬滿了含苞待放的粉色和紫色薔薇,院子裡一角,有一個很複古的花架,上麵放著各種各樣的盆景。

楊昭帶著陳銘生邁步走上台階,輕輕地敲了敲門。站在門口,陳銘生感覺自己胸膛裡麵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沒來由地,他深吸了一口氣。門敲了很久,裡麵沒有人開。

“不應該啊……周日下午應該都在家的……”楊昭小聲嘀咕。

“有鑰匙嗎?”陳銘生問。

“嗯,我來開門。”

楊昭從包裡掏出了鑰匙,插入鎖孔,推開門,家裡意外的沒有人。

“沒人?”楊昭歎了一口氣,“他招呼陳銘生進門,“我們先進來坐吧,等等看。”楊昭讓陳銘生坐在門口的換鞋凳上脫鞋,自己給他拿拖鞋。

陳銘生降低重心,剛坐在換鞋凳上,他感覺到凳子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給我坐壞了。”

“沒有,老物件,一直都不太穩。”

陳銘生笑了,“我就說,我應該沒有這麼重。”

楊昭和陳銘生坐在客廳裡等了很久,楊昭的父母都沒有回來,閒坐之中,陳銘生起身,走到門口,他彎下腰晃了晃換鞋凳。

“怎麼了?”楊昭站起來。

“我看看怎麼回事。”陳銘生把換鞋凳翻過來,開始仔細研究。

“你還懂木工呢?”楊昭笑了。

陳銘生抬頭憨笑了一下,“我修過,會一點吧。”

陳銘生穿著假肢,楊昭怕他蹲著不舒服,就拿了一個小凳子塞在他屁股下麵。陳銘生把換鞋凳翻過來仔細研究木頭與木頭接縫的方式。

“這凳子材料挺不錯的,木頭都是實打實的,就是時間久了,榫卯就有點鬆了。你家有工具嗎?錘子之類的。”

楊昭想了一下,從儲藏室拎出來一個工具箱,她打開。

“工具這麼全,不錯。”

陳銘生把搖晃的部件拆下來,然後重新加固,前前後後忙了半個多小時,他晃了晃凳子,還是有點搖晃。“有沒有木條,之類的,底下加固一下,應該會更好。”

過了一會兒,楊昭不知道從哪裡給陳銘生拎來了一個小杌凳,“這個凳子,沒人坐,不行拆了吧。”

“行嗎?”

“行!我家的東西,我知道,一直在小院子裡吃灰。”

陳銘生去小院子裡拆凳子,然後他把拆下來的木板鋸成小條,一邊鋸,一邊感歎,“其實這個小凳子挺不錯的。”

“是吧,民國的。”

“什麼!!!”陳銘生手一頓,“什麼時候的?”

“應該是民國的,我爺爺的,好像是檀木的,做家具剩下的料。”

“我的天,我拆了一個文物嗎?”

楊昭笑了,“不算文物,這個換鞋凳時間更久,晚清的吧,好像是我太爺爺的。”

陳銘生不禁冷汗直冒,“我都不敢下錘子了……”

“沒事,壞了好多年了,我爸爸舍不得扔。都是自己家的東西,沒關係。”

楊昭一直陪在陳銘生身邊,看他修凳子,等陳銘生修好了換鞋凳,天色都已經有點暗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一身木屑,一身汗,“我的天,不行我們先走吧,你爸媽要是回來,我這真沒法見人了。”

兩人收拾好修凳子的工具,踏著一路夕陽,離開了楊家。

等他們走了之後,天色擦黑,楊昭的爸媽回到了家,楊昭的爸爸坐在換鞋凳上脫鞋,剛剛坐下,一個穩固的力量拖住了他的身體,“凳子你修過了?”楊父開口問。

“沒有,不是都快散架了嗎?上次我還說扔了,你舍不得。”楊昭的媽媽說完之後,看到了放在客廳裡麵的禮物。

她皺著眉頭,“小昭回來了?”

楊父說:“她什麼時候買過東西回家。”

楊父和楊母換過鞋看門口的換鞋凳,凳子修得很講究,翻過麵,所有的榫卯接口都重新夯實,老物件接口不穩,還加固的木條,加固的木料雖是背麵,木頭的毛刺也被砂紙磨得光滑。

楊昭的媽媽喃喃道:“她應該是把小陳帶回家了吧,我們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