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夜(1 / 1)

白涵漫步過去坐下,調侃道,“這麼急,是想我,還是想女兒啊?”

穆郡主穆琳笑著說,“當然想姐姐,那幾個討債鬼走了,姐妹們終於能輕鬆點了!”

其他夫人一一附和。

寒暄幾句,白涵也知道她們不是不關心女兒,也不賣關子,道,“這幾日我帶孩子們去溫泉莊子上學了洑水,都很用心,昨兒個已經都學會了,今兒個就讓她們自己去玩玩,明日再回來上課。”

白涵看著她們一臉擔心,“放心,哪能讓她們自己出去,安排了仆婦和郎中跟著呢。”

楊家大夫人李卿道,“哪能不相信姐姐,隻是姐姐怎麼剛開學就讓她們學洑水。”

白涵道,“當年陳妹妹,縱然現在過得不錯,到底意難平。”

李卿、穆琳她們年歲稍大些,白涵一說就想起來了,也不禁難過起來,當年陳瑤落水那事她們親近的都知道,記憶深刻些;白汀她們年歲小的,因為姐姐的關係,也都聽了幾耳朵,隻是知道的不太詳細,又過了二三十年,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陳瑤落水被外男救後,知道在外人眼裡她失了清白,就堅持和未婚夫退婚。

白涵她們都知道出事後未婚夫家還特意送信安慰她,她們想著人家都不在意,陳瑤也沒必要堅持退婚。

隻是,她們勸了又勸,也沒勸住她。

好的是她父母疼愛她,弟弟也願意一直照顧姐姐,要退婚也由著她,隻是不願意她青燈古佛的過一生。

畢竟,未婚夫家現在不嫌棄,堅定婚約,誰知道以後情裂,會不會成為她的罪名。

後來,救了她的寒門進士上門提親,陳家裡人仔細查了查,看那家人還行,到底不想女兒孤苦度日,就勸她嫁了過去。

現在想想又哪裡是容易,陳家幾代為官,陳瑤從小錦衣玉食;那進士家也就是個小地主,她嫁過去現在肯定難以適應。

後來,那進士被派了縣令,陳家出了些力,最後去了還算富裕的縣。現在淮陽府做府丞,妾室成群,對陳瑤還算好,重視嫡子女。隻是,有陳家、陳大人在,他也不能對陳瑤不好。

幾人腦子過了一遍,又想起來這些年和水有關的風風雨雨,頓時感慨,“姐姐遠見,防患於未然,授人以漁。如今,她們哪怕落水,也能自救,甚好。”

白涵看大家越來越傷感,轉移話題道,“你們也彆擔心孩子身體,我特意帶她們去溫泉莊子學的,考慮天熱,用的溫水,隻學會後讓她們在冷水裡試過一次,出來馬上讓她們泡了溫泉,一點也不會傷身體。”

夫人們道,“白姐姐,我們把孩子交給姐姐,就是放心姐姐,哪能不知道姐姐的周全。”

孔詞調笑道,“嫂嫂比我都疼黛玉、閱閱她們,有你在,那用得著我們擔心。”

眾人調笑幾句,白涵想起來意,她把她們的孩子帶上一條充滿荊棘的道路,總要給人家母親一個交代,總要征求人家母親的同意,便正色道,“她們都很堅定,這次洑水我本意給她們五天時間,結果三天就都學會了。”

白涵早早就給各位母親們去信說了姑娘們的打算,這次也算給她們的考驗,母親們聽了且喜且悲。

白涵、穆琳、譚晏、楊苼、吳雯、李卿幾個年齡大些,生於昭明大長公主攝政早期,自幼崇拜崇拜長公主,長到十五歲,拖了家裡的關係去公主跟前當了女官,受公主教導,幫著打下手,也算近距離旁觀了公主的抗爭和失敗。

後來,長公主失敗了,遠走異鄉。走前還給她們安排了後路,她們後來嫁人生子,過得還算好,舉案齊眉,到底意難平。

白涵幸也不幸,嫁給兩情相悅的丈夫,可丈夫卻被卷入又一輪的權勢爭鬥,早逝。

譚晏、穆琳幾人聽了女兒的選擇,不禁想起長公主、想起她們的當年、想起她們的現在,不禁潸然淚下,到底說不出阻攔女兒的說,連連道,“一定會支持女兒。”

白涵欣慰地說,“我們那會兒多靠著公主攝政,隻是到底……到底勢單力薄。”她們都知道,隱在後麵的話是還有皇帝,還有朝堂諸公,“現在,孩子們比我們那會兒聰明多了,她們打算從女學開始。”

夫人們到底多活了些年,聽了女學就知道孩子們的打算,“把我們拍死在沙灘上了。”

白涵道,“當年在姑蘇,林大人請了先生教黛玉,黛玉又提議,邀請了表姐妹們、族姐妹們,後來,姑蘇官宦人家的姑娘聽了,也來了,林家女學現在都在姑蘇辦的如火如荼。”

熟悉林海夫婦的孔詞道,“要麼說敏妹妹夫妻開明呢!還是他們疼女兒,黛玉提了,就同意了,現在黛玉來了京城,林家女學照舊辦著呢。”

穆郡主道,“林大人看來還是不該狂生本色!”

慎親王妃也道,“黛玉也是個好孩子。”

孔詞也道,“要不說呢,我嫂嫂給黛玉當了幾年先生,心可就完全偏過去了。”

白涵聽了,手指著孔詞虛點了點,“你啊、你啊……都是好孩子,我都疼。”

眾人笑成一團,話題又轉向兒女親事,一個個愁的。

張管事聽了張閱的吩咐,帶著兩個隨從,趕忙去了李家。

這會兒已經正午了,田裡勞作的百姓都已經回家。

張管事向一個路過的漢子問道,“勞駕,李大壯怎麼走?”

這漢子看了張管事一身棉衣,體麵極了,叢生敬畏,也不多話,忙道,“我帶您去。”

路過的時候,村裡人難得看見體麵人,想著有熱鬨瞧,趕忙跟上去看熱鬨。

到了李大壯家門口,院子裡還站這個老婦人罵著,“秀娘這個沒用的,又跑哪去了。”

那漢子忙道,“李大娘,有人找大壯。”

李大壯從窗戶看了,想起今天救了秀娘的人,肯定和她們有關,隻是她們無聲無息的帶走了秀娘,怕來者不善,就沒躲著沒出來。

看張管事停在李大壯家,竊竊私語道,“他們家是怎麼了?是好事還是壞事?”

李大娘轉頭看見張管事,一身體麵,趕緊笑著往出走出來,以為有什麼好事要來她家,滿麵春光,又有點麵對貴人的諂媚,“您老有什麼事?”

張管事嚴肅道,“我家姑娘救了你家秀娘,說你溺斃了女兒,要和離,姑娘吩咐我來辦?”

圍觀的村民議論紛紛,“我說呢,她們家秀娘生了三個了,竟然都送人了。”

“沒想到李大娘儘然這麼狠,竟然把送孫女都溺斃了。”

“誰讓秀娘一個兒子都沒生下?”

“李大壯也狠心,就由著她娘。”

“我說這兩天秀娘生了,怎麼沒聽到她家喜信。原來……是三個都溺斃了,還是溺斃了才生的?”

“這都能忍,秀娘也是個軟弱的。”

“也沒聽說啊,不是說女孩家裡窮,養不起,還吹噓,要送有錢人家享福去?”

……

李大娘瞬間變了臉色,撒起潑來,“我家秀娘呢?想和離,沒門?她生是我家人,死是我家鬼!”又向院子裡吼著,“都死人啊,快出來。”

房子裡慢慢走出五個男的,四個小媳婦,男的壯碩,女的瘦小,都畏畏縮縮的,一看就是被磋磨的狠。

張管事怕人說張家欺壓百姓,便沒有打出張家的名號,想著客客氣氣的解決。

隻是秀才遇見兵,還沒說呢,就被直接拒絕了,還撒起潑來,但他們看著兩個膀大腰圓的隨從,也不敢對張管事怎麼樣。

張管事解釋道,“秀娘今日在田裡暈倒了,被我們姑娘救了,在莊子裡。秀娘說三個孩子都被你們溺斃了,過不下去了,要和離。我們姑娘聽了不忍,說了會幫她,你們要是不願意,我們就上公堂。溺死孩子可是犯罪的。”

李大娘聽了有點怕,又想著溺斃嬰兒的人家多了,也沒見把誰家送上公堂的,坐在地上哭天搶地起來,“快來看啊,有錢人家的姑娘要拆散我們家,我們不和離,還要把我們送上公堂,沒天理啊,沒天理。”

李家的幾個小娘子圍著李大娘,勸她,隻是老婦人根本不理他們,隻一邊哭,一邊捶地。

她們也受過罪,知道秀娘碰上好事了。她們比秀娘幸運點,生了兒子,被磋磨的輕點;又和秀娘一樣不幸,她們也生過女兒,也沒留下,現在想來女兒也被溺斃了,也難受,恨的牙癢癢;可還有兒子,日子還要過,又有什麼辦法。

一邊想借著張管事,讓婆婆吃點苦;一邊又怕以後日子不好過。

張管事本想著李家不把秀娘當人,一紙和離書,很容易拿到,現在看來李家是不想放過她。

張管事看著李大娘,又看著院裡的李大壯他們問道,“你們確定不和離嗎?溺斃嬰兒可是要吃牢飯的?”

李大娘聽了,想著反正她都倒糞坑裡了,家裡什麼都找不到;而且,她隻知道張家莊子和她們不一樣,情況比她們好,具體怎麼樣可不知道,道,“溺斃嬰兒,誰見得?彆以為你們有權有勢,就能拐賣我家兒媳,她可是良家婦女。”

張管事聽了她滿口胡言,覺得今日解決不了了。

張管事聽罷,看了眼院子裡眾人的反應,便帶著隨從就走了。

張閱知道這事處理大概要些時間,不放心離開;明天又要上課,不能失信於先生。

商量過後決定,楚楠、張閱、黛玉留下,等事情解決了再回去;其他的回去上課。

到時候,楚楠給回去的孫芷她們後說後續,孫芷她們給她們講這幾日耽擱的課。

張閱又寫了封信,讓李思交給伯母和母親。

姑娘們知道留著也無濟於事,想著回去好好學習,以後好幫更多的人,不至於無能為力。

張管事回了莊子,趕緊去給張閱他們彙報。

張管事知道張閱她們肯定守著秀娘,去了安頓秀娘的房子,果然張閱身邊的丫鬟在外麵守著。

張管事問,“姑娘在嗎,我去李家回來了。”

張閱聽見,走到窗邊問,“怎麼樣,拿到和離書了嗎?”

張管事恭敬的回道,“那李大娘一點道理也不講,一哭二鬨,根本不同意和離,連溺斃也不同。”

張閱道,“若沒有合理書,秀娘想要給孩子討回公道,告他們肯定要受罪。”

秀娘哭著道,“她不會放過我的,沒事,姑娘,為了給孩子討個公道,哪怕要我的命,我都願意。”

聽了秀娘的話,守著房間的張閱、楚楠、黛玉都很震撼,原來,母親為了孩子可以不惜一切,明明秀娘身體還很虛弱。

楚楠道,“宜早不宜晚,張管事,你今日就找個訟師寫個訟狀,遞給村子所在縣的縣令,就說是我吩咐的。”

黛玉道,“好,快,到時候指不定縣令看著秀娘身體不好,能免了告長輩、告夫要受的殺威棒,起碼能輕點”

張閱也道,“聽郡主的,也可以說我爹的名字。”

張管事道,“聽姑娘和郡主的。”

張管事聽了,拿著丫鬟送出來的楚楠的印鑒,趕緊離開;頂著正午的太陽,奔向縣衙。

畢竟,他在莊子上沒有什麼上升空間,辦好入了郡主、姑娘的眼,以後也能有個好前程。

黛玉安慰秀娘道,“彆怕,我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的。到時候去了繡莊,重新開始生活。要是你認識其他過得不好的婦人,也可以介紹她們去繡莊學個手藝,起碼能過的好點。要有麻煩,到時候就給管事說,就來找我們。”

秀娘聽了,很是感動,“謝謝姑娘,謝謝……”

張管事到了縣裡,先找了個訟師寫了訟狀;又借著張家和郡主的名頭見了縣太爺,給縣太爺看了郡主的印鑒,說了郡主和張閱的要求。

縣太爺聽了張家和郡主的要求,連連表示要伸張正義,又派了能排出的所有衙役去村裡細查。

衙役趕去李家,果然什麼都沒查到。

又問了村裡村民,在衙役的震懾下,李家怎麼磋磨兒媳婦的倒都說了;隻是各家多有溺斃女嬰、女嬰送出去自生自滅的事情,一聞到溺嬰,就說不知道。

晚上了,村民們想著衙役不可能找到什麼,就放心的回去了。

衙役們一無所獲,想著縣太爺的嚴令,又不敢回去;在夜幕下,繼續尋找。

“如果確有其事的話,他們應該毀屍滅跡了,可是在哪”?

一個精瘦乾練的衙役提議道,“糞坑,我曾聽過,有人家會把女嬰溺斃在恭桶裡。”

“小沈,惡不惡心?”

領頭衙役道,“翻。”

衙役們捂著鼻子,把糞坑裡的東西往出翻。

翻到底部,果然顯出無數具嬰兒屍體,見慣場麵的衙役看見都被驚得連連後退,又的衙役甚至直接吐了一地。

“小沈,看來你說對了。”

“喪心病狂。”

“我們趕緊收拾了,帶回縣衙,聽大人指示。”

衙役們收斂了屍骨,帶回了衙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