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三天,姑娘們都學會了遊泳。
白先生看她們提早完成任務,便說,“晚上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可以去莊子外麵的村子裡好好玩玩,下午回去,明天後天正式尚可。”
姑娘們喜出望外,“太好了,謝謝先生。”
白先生看她們高興的都坐不住了,恨不得馬上明天早上的樣子,道,“去吧。”
白先生看著她們離開,隱隱還能聽見在討論去要做什麼,黛玉性情浪漫,想要去賞花彈琴;沈安活潑些,說著聽丫鬟說村子上有河,要去撈魚;楚楠說村子的孩子熟悉環境,肯定知道哪有好玩的,到時候可以去問問……
白先生眼裡漸漸浮起悲意,她看到了她們的決心,既欣慰又痛心。
欣慰的是昭明大長公主當年失敗了,她們的後輩都願意做後來者;痛心的是她知道這條路有多難,當年攝政的昭明大長公主都失敗了,如今這幾個孩子又能走到哪一步呢?
可看著她們,她心中有種莫名的自信,她們一定會做到的。
這時節,大戶人家養育姑娘多講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們既然打算救萬千女子於水火中,那就要打破世家貴女的桎梏,去看看世界上的大多數女子是怎麼活的。
畢竟,世家貴女也就那麼幾個。
白先生提筆寫了封信送往張府,給孔詞說了說這兩天姑娘們的表現,希望明天彆讓她失望。
好不容易有了出門的機會,姑娘們興高采烈的討論著要怎麼玩,連同丫鬟們都十分興奮。
畢竟,往日她們出門隻能跟著母親赴宴,來莊子上玩的機會都少之又少,更何況去村子裡。
外麵的天是那麼藍、樹是那麼綠、空氣是那麼甜,她們光想著就很激動。
走到房間都沒定下,張閱便邀請姐妹們去她房間繼續商量,又吩咐丫鬟把晚膳送到她房間。
姑娘們聊著時候,丫鬟送來了晚膳,姐妹們聊的正酣,便也不顧食不言的規矩,邊吃邊聊。
隻是一頓飯過去,還是沒有定下乾什麼。
姑娘們各有各想做的事情,誰也說服不了誰,又偏偏想著姐妹們第一次聚聚,不想分開。
楚楠到底年長,思慮多些,拿主意道,“我們上午去河邊,想彈琴、捉魚、野餐,也可以各處逛逛;下午就去村子裡看看,可以找村子裡的女人、女童們聊聊,也了解一下平常人家姑娘們都怎麼生活的,怎麼樣?”
黛玉等聽了楚楠的話,懂了楚楠的打算,不禁有些慚愧。
她們到底沒怎麼見過底層婦女的生活,這是她們第一接近底層婦女;而她們要改變女子生活,就離不開底層婦女。
歸根究底,需要救贖的是底層婦女,如果知道底層婦女要什麼,想必她們的路會好走許多。
黛玉思慮片刻道,“應該的,等我們休沐就該行動起來了,上次聊完姐妹們也沒機會再聚,這幾日也忙著學習,累的沒有力氣,之後,繡莊也該提上議程了。”
楊梧、宋靜問道,“繡莊什麼事,我家裡也有,要有事也可以幫忙?”
楚楠道,“我們上次聚會姐妹談起女子的難處,林妹妹手上剛好有個繡坊,說可以大量培養繡娘,我們再花些好看的繡樣,而且我們林妹妹、張妹妹、賈妹妹會南方繡法,孫妹妹他們都會北方繡法,兩相結合,說不定能開創出新流派?”
宋靜聽了思考了會,“這個想法好,南方繡品好,在京城買南方繡品常常要靠搶,還經常搶不到,到時候可一定給我留著。”
黛玉解釋道,“主要還是好繡娘少,刺繡又是慢工出細活。”
姑娘們都點頭,張閱道,“所以培養繡娘和幫助女子謀生一舉兩得,指不定到時候還能賺不少呢,賺了錢又能做不少事。”
楊梧也道,“我們這些人家都不缺上好的布料,到時候繡了挑了最好的送給皇後娘娘和王妃姨母,還有公主們,到時候京裡的貴婦肯定都會買,也能賣上價;練手的一般繡品也可以便宜賣出去,多少也能賺點錢。”
楚楠道,“要是好的話,我們還可以把繡坊開遍各地。”
黛玉道,“我回去就給掌櫃寫信安排下去,先讓他們開繡娘,再讓府裡的繡娘去繡莊幫忙,再讓她們想想怎麼結合南北繡法。”
楚楠想著自己不擅刺繡,但見過不少營銷辦法,道,“我們姐妹們也都會畫畫,就負責出繡樣。不過我不擅長刺繡,到時候我想辦法把刺繡賣出好價格。”
張閱道,“英雄所見略同,看來姐妹們都一肚子生意經。不過繡坊是林妹妹的,要培養、招收繡娘,肯定要花錢,我們總不能都讓林妹妹承擔,姐妹們多少出點,之後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幾個姑娘聽了,覺得有道理,隻是她們現在也都還靠月錢生活,攢不下多少銀錢,道,“待休沐了,我們回去找找,林妹妹既然出了繡坊,盈利前培養繡娘的錢,姐妹們分擔一下。”
黛玉也清楚,她一個人來京,父親給了她應急的,又把娘親在京城的產業交給她打理,手頭比較寬裕,但也沒拒絕,多少無所謂,姐妹們多少出點,也能有點參與感,便道,“不用急,我可以先墊著,姐妹們到時候看情況給點,多少無所謂,或者讓賬房記賬,等盈利了給我也行。”
楚楠早先和黛玉她們商量過,她們這一批學生都非富即貴,若楊梧、宋靜、賈琋有意,就邀請她們加入群芳會;又因幾人都沾親帶故,從小一起長大,人品有保障,全票通過。
黛玉看話說道此處看向楊梧、宋靜、賈琋道,“楊姐姐、宋姐姐、琋琋可願加入我們?”
楊梧、宋靜、賈琋毫無疑問地點頭,“當然。”
黛玉道,“歡迎加入群芳會。”
楚楠幾人又七嘴八舌的向楊梧幾人介紹其群芳會和群芳會規矩,楊梧讚道,“妹妹們好想法,和幸運成為你們的一員。”
楚楠鄭重宣布,“歡迎新成員加入,我們群芳會也算有產業了,一起做大做強,到時候一起幫更多人。”
張閱道,“也讓世人看看我們女子的風采。”
姑娘們笑談一會兒,說起群芳會的初衷,宋靜道,“被關在深宅大院裡,熟讀詩書的女子又有幾個滿足於現狀,不過是沒有辦法,罷了。”
楊梧道,“男子很少能共情母親、妹妹,但凡不是家主過分到威脅到他們自己的利益,他們都會覺得母親忍忍就能過去。”說著,她冷哼一聲,“站著說話不腰疼,沒有什麼能簡單過去的。那些女子後來隻是不在乎了,隻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虛與委蛇。如今,我們為了共同理想走到一起,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楊梧終於說出了她的目的,“姐妹們,我們結拜怎麼樣?”
楊梧期待的看著姑娘們,姑娘們也恍然,“這個主意好,我們怎麼沒想到了。”
黛玉道,“走,我們去找先生給我們主持。”
姑娘們都想到是什麼,難得一衝動,齊刷刷的走向白夫人的房間。
張閱敲了敲門,“伯母,我是閱閱。”
白先生躺在床上看書,聽見聲音,立即放下書,起身披上外衣,又怕出了什麼事?邊穿邊道,“素紈,快去請姑娘進來。”
白先生身邊的丫鬟素紈打開門,看見姑娘們都在,便道,“太太請姑娘們進去。”
這會才冷靜下來,看著天已經黑了,意識到會打擾先生休息,隻不過來都來了,便都侯在屋子外麵,隻讓張閱進去,三三兩兩的站著說笑,暢談未來。
張閱進去的時候白先生已經坐在桌邊等著。
張閱一看床上已經趟過了,有些心虛,忙道白先生後邊,給她按摩起來,撒嬌道,“伯娘,好伯娘,閱閱不知道你已經睡了,伯娘不怪閱閱好不好?”
白先生道,“還道你們出什麼事了,現在看來沒有。說吧,要乾什麼?黛玉她們呢?”
張閱看伯娘道,“外麵等著。我們剛一起玩,姐妹們說想結拜,便來找您幫忙主持,一時衝動就……時間。”
白先生道,“就非得今晚嗎?”
張閱道,“這不是明天還想去莊子裡看看,還要回城嘛?”
白先生寵溺的道,“欠你們的。夜裡涼,快讓黛玉她們也進來。”
張閱趕緊出去叫黛玉她們進來,白夫人對素紈道,“去找人在院子裡擺個桌子,擺上香案,再拿些蒲團。”
姑娘們進來,素紈領命離開。
白夫人問道,“怎麼想起要結拜了。”
黛玉道,“先生,是楊姐姐提起的,我們都覺得這個注意好。”
白夫人轉頭看像楊梧,楊梧又把之前的想法說了一邊。
白夫人讚揚道,“你們都會聰慧,偏還善良,你們母親知道也會欣慰的。說到底也是你們的幸運,有的母親自己沒得到,便不許女兒得到;可你們母親把你們當掌珠般護著,如此,你們能發現女子的困境,不負母親的圈圈愛護之心。你們要幫助女子,不還是處於對母親的愛護、和對自己處境的不甘嗎?”
姑娘們眼睛都紅了,如陸沅、黛玉、素心這般父母情深和睦到底少數,可素心失去母親,早年父親又能護她多少?更多的還是家族聯姻、相敬如冰。
黛玉道,“真希望以後不會有這樣事情,男女結婚都不是盲婚啞嫁,是不是會好點。”
白先生道,“放心,你爹肯定不會讓你盲婚啞嫁的。”又看向其他姑娘,“你們娘親都算我看著長大的,肯定也不會讓你們盲婚啞嫁,總歸會考慮你們的意願。”
宋靜道,“要能不成親就好了。”
陸沅也道,“我也不想,像我爹那樣的男子太少了。可是,我爹娘現在都已經考慮了。”
其他姑娘的情況連連哀歎。
她們年齡都差不了多少,孫芷、陸沅她們都過了十二,楚楠、若竹下半年及笄,家裡都早早選了起來,也就楚檸、賈琋才十歲出頭,不用擔心。
楚楠、若竹也就是沒找到四角俱全的,家裡又想多留她們一段時間,不過,等她們及笄怕也都就定了。
白先生看著她們一個個愁的,“你們也彆見到過不好的,就覺得男的沒好男人,你們看陸大人、林大人、閱閱大伯、衛郡王都不錯。”
楚楠、若竹道,“可我們還是害怕。”
白先生勸道,“這樣想,你們成親以後,外出交際就方便了,有了嫁妝,想做些什麼也方便。”
楚楠、若竹恍然大悟。
若竹想,自己反正沒有喜歡的人,要不要選個皇子,以後朝呂後努力……
楚楠則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找個寒門進士,求求父王,外派地方,到時候架空他,不太可行,不過,事在人為
黛玉腦海不知怎的浮現起衛若蘭。
黛玉想,大概是她來京認識的兩個男子對比太強烈,寶玉是個狂悖無禮的膏粱子弟,衛若蘭是如父親般的謙謙君子。
黛玉又想,這世上女子有好有壞,男子也一樣,她不該因為女子的悲劇,否定所有男人,但做過壞事的人,總該得到報應。
素心想,父親曾經也是翩翩公子,後來……可見,人不是一成不變的。
……
幾人閒談胡想間,素紈進來,“太太,都準備好了。”
白夫人道,“走吧。”
幾人跟著白夫人出來,看著院子裡順著月亮的方向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下擺著一溜蒲團,人跪下剛好對著月亮,桌子上放著幾碟點心、瓜果,擺著兩根蠟燭,地上放著一個插香的盆子。
白夫人道,按年齡排吧,找位置跪下去。
楚瀾、衛若竹、張閱、蔣易、沈安、賈素心、林黛玉、宋靜、孫芷、陸沅、李思、楊梧、宋靜、賈琋依次跪下。
素紈點燃蠟燭和一把香,又給每個姑娘發了三跟香。
白夫人看眾人都準備好了,才道,“我來給你們做個司禮。等會我說一句,你們跟著念一句,記住了嗎。”
“記住了。”姑娘們異口同聲道。
白先生對著案桌,背對姑娘們念道,“黃天在上、後土在下、望舒見證,我”
姑娘們跟著道,“黃天在上、後土在下、望舒見證,我楚瀾/我衛若竹……”
白先生道,“誌同道合,從此以後,結為金蘭姐妹,同道而行,為天下女子奮鬥終生,以解放天下女子、實現男女平等、天下大同為己任,永不反悔,永不背叛。”
姑娘們齊聲堅定地誦道,“……”
白先生轉過身,向姑娘們說道,“三拜九叩,以後挨個把香插了。”。
姑娘們齊齊三拜九叩,挨個把香插到盆裡。
白先生看著她們完成儀式,道,“現在好了,趕緊回去休息”。
白先生先離開,姑娘們也三三兩兩地接伴離開,素紈吩咐仆婦收拾東西後,趕緊追著白先生離開。
衛若竹、楚楠回了房間,都說了自己的打算,兩人都覺得自己的打算不算好,爭執不下,楚楠便帶著衛若竹去找黛玉。
黛玉、素心、張閱剛好一起聊婚姻的事情,雖然不太急,但孔詞已經給她們找起來了,幾人也有些煩擾,這時,衛若竹、楚楠就來了。
衛若竹、楚楠說了他們的想法。
黛玉、素心、張閱大吃一驚,他們家裡都受過波及,趕緊問道,“若竹姐,你怎麼能保證那個皇子一定會登基,要是壓錯了,可就萬劫不複了。”
衛若竹道,“家裡在朝堂肯定有看好的,到時候幾家一起使力,還有姐妹們,不怕失敗;就算失敗,我也是王妃,做些什麼方便點。到時候楠楠借著進士的手拿到實權,姐妹們有經商的,有培養各種繡娘等技能人才的,還有開學院的……我們幾管齊下。”
黛玉幾人聽了不是不可行,隻是還是勸道,“姐姐們還是好好考慮,事情不一定按著我們的想法發展。姐姐找一個對你們好的姐夫更好點,縱然我們想救更多的女子,也不意味著要搭上你們的終身。”
楚楠、衛若竹聽了感動,抱過黛玉,“妹妹嘴好巧。我們會這樣想,也是覺得嫁給誰都一樣,沒有人能保證那個男的一輩子不變。不過我們會好好考慮的,你們放心。”
幾人都有些震動,閒聊了會,才各自回了房間睡了。
黛玉送走她們,便在雪雁的伺候下給掌櫃寫了信,封了口。
封口的時候,黛玉想著林家的繡坊和綢緞莊開在相鄰的地方,含霜之前去了綢緞莊,又擅長刺繡,倒也可以幫忙,又寫了封信給含霜,讓含霜也常去繡坊看看;又拆開給掌櫃的信添了幾句話,封了兩份信,想著明日回了城裡,就安排下人送過去。
雪雁看著黛玉寫完信又打算看書,趕緊拿過洗漱用品,勸道,“姑娘趕緊洗漱,早點睡,都這麼晚了。明天再看。”
黛玉聽了便放下書,在雪雁的幫助下洗臉、卸發、泡腳。
泡腳的時候,問雪雁一個她想了很久的問題,“雪雁,你會覺得不公平嗎?我們穿銀使婢,你卻隻能做個丫鬟?你有想過去做彆的什麼嗎?”
雪雁聽了,懵了一瞬,她也是跟著黛玉讀過書的,便道,“有的人生來就什麼都有,有的人什麼都沒有,肯定會覺得不公平。隻是我也知道,小姐有今天一切是祖輩努力過的,老爺、夫人、姑娘都是好人,雖然我們是丫鬟,也從不苛待我們,還帶著我們讀書,我們有疑問也給我們解答,跟著姑娘過得比小地主家的姑娘還好呢;我還知道小姐讓含霜他們都去鋪子裡學,以後也能當個掌櫃,慢慢也能積攢些家業,到時候讓孩子去讀書,慢慢也家裡也就起來了。”
黛玉聽了,知道雪雁也心裡有成算,欣慰了一瞬,道,“是啊,我們和你們原也沒有什麼分彆,隻是分工的不同,隻是沾了先輩的光。總有一天,大家都會一樣的,沒有尊卑貴賤之分。”
雪雁聽了落下幾滴淚,她一直知道姑娘心善,待她們如姐妹般,比她們小點,還早早為她們謀劃未來出路;如今,姑娘要做危險的事情,她知道勸不住她。
不過,危險來的時候,她一定會擋在前麵。
雪雁想,逢春、子規她們都會如此想。
她也知道,姑娘不會同意,所以她不會說。
黛玉看著雪雁陷入沉思,自己擦了腳,躺在床上,看這丫頭還在發呆,泛起了壞心思,等著看雪雁什麼時候反應過來。
雪雁腦子裡泛起一個個黛玉遇到危險的畫麵,她們一個個衝上去,先是擋住了,她很開心;後麵卻擋不住了,瞬間驚起一身冷汗。
回過神來,黛玉已經睡著了,又盯著黛玉看了會,確定黛玉好好的才去洗漱。
洗漱的時候,雪雁下定決心,一定要護好姑娘,還要給逢春她們也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