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夜(1 / 1)

待姑娘們回到牡丹園,園子裡已經煥然一新。

園子裡四散的彩帶上寫著一個個燈謎,零落的擺放著筆墨紙畫,放置著箭靶、投壺、棋盤、琴、箏等,很是有趣。

“姐妹們,想怎麼玩?”衛若竹問道。

蔣易道,“客隨主便,起碼要讓我們儘興而歸才是。”

楚楠道,“若竹,聽見沒,不儘興我們可就賴著你了。”

若竹道,“不如玩九射格,姐妹們每人想個要求,寫在簽子上,抽簽後射箭,射中紅心指定姐妹們完成,射不中自己完成,可好?”又道,“不想參與的姐妹,可以結伴猜謎,或者玩投湖、畫畫,自願選擇。”

沈安射箭一絕,興奮道,“這可好,姐妹們可彆落到我手裡。”

孫芷道,“來,誰怕誰。”

眾人不甘示弱,紛紛加入。

說話間,若竹的貼身丫鬟宿春拿來簽筒、簽子和紙筆。

若竹問道,“姐妹們自己寫,還是讓宿春來寫。”

陸沅道,“宿春寫吧。也讓大家都知道要麵對什麼,提心吊膽會。我來說第一個,劍舞一支。”

沈安接著道,“小心坑到自己。彈一曲十麵埋伏。”

……

張閱道,“我也不為難姐妹了,作詩一首吧,以牡丹為題。”

三言兩語間,幾人便定了。

若竹是主人,姐妹們讓他先抽,卻抽中了最不擅長的劍舞,卻未射中,連連告饒,最後跳了一曲驚鴻,驚豔眾人。

調子起的高,後麵的姐妹們也不甘示弱。

李思抽中舞劍,射中指定沈安完成,沈安舞劍一曲,劍氣四溢,不讓須眉。

素心抽中畫舞,偏她又不擅長,隻得期待射中紅心,可惜未能射中,飲酒一杯告饒,姐妹們起哄不放過她,直到張閱自告奮勇,才鬆口放過她,讓她給張閱伴奏,張閱邊舞邊畫,得墨色牡丹一枝,仿佛有香氣溢出。

陸沅祈禱不要抽到從未接觸過的黃梅小調,結果偏偏不如她意,又未射中紅心,偏姐妹們也無人能幫她,隻得磕磕絆絆的唱,給姐妹們貢獻了足夠的笑料,惹得眾人嬉笑不止……

姐妹們你來我往,好不歡喜,直到林黛玉做牡丹詩一首,

“花中王者驕天下,傲骨不尊武皇令。

一朝遭貶零落泥,無儘苦淚為哪般。”

眾人沉寂,陸沅道,“隻是悲了些。”

楚楠道,“怕是剛剛和妹妹說了些不太開心的話題,妹妹一時沒走出來。”

沈安道,“什麼事,姐妹們雖拙,但也能疏散疏散,指不定能幫上忙呢。”

姐妹們紛紛響應。

楚楠道,“就等你們這句話了,我們去若竹院子說。”

姑娘們移步若竹的竹苑。

院子外麵砌著一圈亂石牆,院門兩旁栽著幾杆翠竹,不多,勝在增添幾分綠意。

屋子白牆黛瓦,牆上繪著各色牡丹,與院中交相輝映,煞是好看。

黛玉道,“衛姐姐巧思,這院子收拾的很是有趣。”

楚楠道,“你以後有眼福了,等你下個月來,牆上的畫指不定就變了。”

黛玉道,“那我可得求衛姐姐,讓我多來幾次。”

衛若竹道,“妹妹這般美人,我隻恨相識太晚,就隻能留著妹妹久住了。”

張閱道,“表妹快來,有人要搶妹妹了。”

衛若竹道,“你過來,我把你們都搶了。”

眾人哭笑不得。

談笑間幾人進入內間,各自找地方坐了,丫鬟們奉上點心、水果、茶水,若竹讓宿春帶著丫鬟們離開,在院子外麵守著,叮囑道有人來趕緊示警,屋內隻剩下姑娘們。

若竹道,“郡主有話儘管說,絕對安全。”

若竹和楚楠自幼相識,一貫默契,自知話題非同小可,不然直接在牡丹園就說了。

楚楠想,這時一切的開始,或者可以記錄下來,啟迪後來者,便道,“可有那個妹妹願意做個記錄?”

蔣易自負書法,道,“我來。”

蔣易走到桌邊提筆寫道,“乙卯年四月二十,吾與母親赴衛國公府牡丹花宴,遇好友楚楠、林黛玉、張閱、素心、衛若竹、李思、楚檸、陸沅、孫芷與沈安,賞花、食花、玩樂,黛玉作悲詩,楚楠道悲因。眾人至竹苑會談,謹以此記。

……”

若竹坐在桌邊磨墨。

楚楠直言:“今日我和黛玉妹妹談起女子的一生,不過芳髓儘、進一窟、成一悲,一時難過激憤,想要做些什麼,妹妹們可有意?”

蔣易問,“我們能做些什麼,父母寵溺,也隻有寵溺,我們自己尚不能自主,這一生不過從一個宅子到另一個宅子?”

眾人不禁悲傷起來,為自己的未來,為女子的未來,為自己的不由自主和無能為力。

楚楠道,“姐妹不妨先聽我說幾個故事?”

若竹道,“彆賣關子,快說。”

姑娘們正襟危坐,洗耳以待。

楚楠道,“一戶人家得一女,女孩聰明伶俐,父母珍愛異常,視若掌珠。女孩六歲那年,她的父親抱著她在庭中賞花,做了一首詠薔薇的詩——‘經時未架卻,心緒亂縱橫’。因‘架卻’與‘嫁卻’諧音,她的父親便覺得六歲姑娘寫出待嫁的心緒頗為不詳,認定她以後會成為失行婦人,僅十一歲便送她入道觀修行。

女孩入道館後依舊專心筆墨、瀟灑度日,加之工於格律、善書畫與彈琴,與很多名人交情匪淺。

不知出於報複,還是出於天性,女孩在詩詞中一掃古來女詩人的羞澀婉轉,坦然男女社交;在日常交際中,言談大膽,也與多名男子情投意合,動了真情。

比起風流韻事,她的詩名更勝,才子仰慕,連同深宮的皇帝也聽到了她的詩名,傳召入宮,隻是那時她已老了,被敬稱為‘俊媼’。沒有以風華正茂時的絕世姿儀麵對這場邂逅,是她一生的遺憾。

後來,她留在了京都,隻是遇到了朝廷動亂,身無長物的她無力逃亡,隻得留在原地等待命運的鍘刀。她的盛名給她帶來了無儘麻煩,叛賊要她寫詩,不知出於對朝廷的失望,還是恐懼,她妥協了,寫了詩。

最後,平叛而歸的皇帝斥責她沒能做到不言,等同叛國,將她亂棍打死。”

楚楠語氣艱澀,頓了頓又道,“有一名臣,文武雙全,在治軍、吏治、外交、教育等多方麵各有建樹,被譽為第一名臣、千古完人,是文官封爵第一人。

比起把兒女全權交給妻子的大老爺們,他還有一點特彆好,就是重視家庭教育,在生活中以身作則,引導子弟身、心、行兼修,做一個寬容、謙敬、樸實、不刻薄、不清高、不奢侈的人。

這樣一個完人,偏偏在女兒的婚事上備受爭議。

嫁妝少無可指摘,畢竟他的勤儉出於天性,並非嚴人厚己。但五個女兒,四個結局悲慘,隻有一個善終。

長女與他好友的兒子定了娃娃親,好友早逝,女婿吃喝嫖賭,五毒俱全,敗儘家財,連同父親的藏書也賣了。他依舊堅持嫁女,婚後他打算教育女婿成才,未能成功,最後放棄,放話不再與女婿來往。在女兒受儘苦楚的情況下,卻堅持不允許和離,致使長女鬱鬱而終,年僅二十九歲。

次女最為賢惠,也嫁給他朋友的兒子。二女婿脾氣暴躁,次女婚後屢遭打罵,求助父親教導丈夫。可他發現二女婿脾氣暴躁後,卻叮囑女兒柔順恭敬,最後次女死於三十九歲。

三女嫁給他朋友的一個庶子,是一個隻會吃喝玩樂的紈絝子弟,外出為官早死。他不許女兒歸家,三女隻得與脾氣古怪的婆婆為伴,受儘磋磨,最後死於三十九歲。

四女二十歲守寡,他卻不支持女兒再嫁。最後隻能在夫家拉扯年幼的孩子,勞累過度,死時隻有三十六歲。

四個女兒的悲慘經曆才換來他的後悔,換來他對幼女的憐愛,讓他為幼女謀取了一個幸福的婚姻和餘生。”

楚楠說道最後,幾近耿燕,黛玉、素心、楚檸幾個姑娘都已落下眼淚。

楚楠緩了會兒又說,“有一女子,年幼流落江湖,被賣給一個年逾花甲的老人為妾,她年幼聰慧,老人愛才,教她詩詞歌賦,卻也惹了嫉恨;後老人去世,她被趕出家門,被迫為妓,時年十四歲。

為妓後,她常穿儒服出入文人雅集,與士子詩歌唱和、談論天下大勢,文采風流,不讓須眉。

與一男子相悅,卻被其家人阻撓,她憤然離去。

後遇到一個大儒,被她的才情打動,要迎娶她,雖遭反對,但終結秦晉之好。

國破家亡之際,她與大儒相約投湖殉國。大儒以‘水太涼’反悔投降;妓女屢勸不得,憤而投湖,卻被阻止。死不了,那就有價值的活著,此後,她一直堅持資助義軍,受她的影響,大儒也稱病辭歸,與她一起幫助義軍。

這樣一個深明大義的女子,丈夫死後,遭族人逼迫奪產,懸梁自儘。”

楚楠說罷,問道,“這樣的例子不多,卻也不少,更多地女子掙紮在溫飽線上,一生勞苦,前半生為父母兄弟,後半生為丈夫子女,半點不由自己,姐妹們可有想法?”

若竹道,“我不如她們多矣。”

孫芷反思,“往日以出身論英雄,是我的淺薄。”

陸沅道,“如果你們想做些什麼,算我一個。”

楚檸驚疑不定,她與楚楠同胞姐妹,自幼相伴,從未曾聽過此類言語,同情她們的同時,對姐姐的了解讓她泛起恐懼,本能問道,“姐姐想做什麼?”

楚楠道,“我想要女子的一生不再是血淚史,我想要女子的付出被正視,我想要這個世界有女子的聲音,我想被壓迫的女子擺脫壓迫。”

楚檸不懂,卻也預感到那時一條荊棘遍布的路,很危險,想要勸阻,卻不知道怎麼說。

衛若竹道,“算我一個。”

姑娘們都還小,最大的尚未及笄,最小的不到十一,尚未見貫不公,屈服不公,尚有不服之心,又有一腔熱血,紛紛響應楚楠,楚檸也被感染,加之她本就被打動,也表示願儘一份力。

統一意見後,姑娘們七嘴八舌的說起要怎麼做,有的說要捐東西,有的說捐錢,有的說還要找朋友一起加入……

林黛玉冷靜後,說道,“姐姐們,我們現在什麼都做不了。與其討論我們做什麼,不如討論我們女子悲劇的原因?”

李思懂了,道,“追根溯源才能找到根由,對症下藥。”

孫芷道,“說到底是世道對女子太壞。”

陸沅道,“一個姑娘的悲劇來源於父親的惡意揣測,可如果順遂的出嫁,她一生又真的能一帆風順嗎?我們也說不準她入道觀後的生活精彩,還是相夫教子的安穩?或許,她也不覺得嫁人好?”

沈安道,“那是她的選擇。可六歲的孩子就算聰慧,無人教導,怎會知曉婚嫁?薔薇是攀援植物,不搭架子,長著長著會滿地亂爬;彆說薔薇,我要做一件事情,到了時間沒做到,也會心緒煩亂,這不就是一個簡單的以物比人嗎,怎會攀扯到婚嫁?”

蔣易邊寫邊問道,“不過因果,揣測是因,後來是果。不過,誰知道呢?我們隻看到一個結果。說到底,女子無法決定自己的命運,受製於人,隻能任人宰割。”

素心道,“世道不讓女子獨立生存,依附於人必然受製於人。”

張閱道,“唯有第二個故事讓我悚然。”

林黛玉一針見血的評價道,“兔死狐悲。”

李思道,“高官父親不能為嫁入破落戶的女兒做主,說到底,不過是他不在乎。”

孫芷道,“為了守諾堅持嫁女無可厚非,隻是在女婿五毒俱全、不能改過的時候依舊不讓女兒和離,就是狠心了。說到底,他是男的,無法共情女子,也不在乎女兒,罷了。”

若竹肯定道,“肯定不在乎。若在乎,怎會連續四個女兒所托非人,怎麼隻有一個女兒有好結果。”

素心道,“多少男子看不起女子,菲薄風塵女子,可大義麵前,一風塵女子都羞煞無數男子。”

張閱道,“若有辦法,誰願意流落風塵。要不家裡犯了事,要不自小拐賣,要不被父母兄弟賣了,要不生活所迫。”

李思諷刺道,“比起被賣入風塵地,送入道觀,都算父母愛惜了。”

楚檸聽著隻覺那些女子可憐,問道,“那她們的母親呢,就由著父親這般對待女兒嗎?”

張閱道,“要麼她們的母親是個賢惠夫人,唯夫命是從;要麼她們的母親阻攔了,卻無能為力。”

楚楠道,“女子淪落此種境地,不外乎權力在男子手中。”

黛玉喜歡讀書,林海也不限製她,林家的藏書她看過許多,道,“女子是掌過權,隻是沒有一直掌下去,每次女子掌權後,男子對女子的限製都會加大。不止如此,他們加諸在女子身上的還有越來越多的誣名。

太史公讚呂太後‘政不出房戶,天下晏然’,在史冊上給予呂太後屬於帝王的評價。

可後人抓著她把戚姬做成人彘、殘害三個趙王的事,說她殘暴,抹去她為天下太平所做的所有貢獻。

隻是,戚姬要兒子當皇帝,鼓動皇帝廢太子,呂太後反擊,勝利後斬草除根都是朝堂爭鬥的常態。何況,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事,誰會指望勝者的憐憫,誰會放過失敗者?

呂太後也不是開始就將戚姬做成人彘,她隻是把她關在永巷舂米;直到戚姬傳唱“子為王,母為奴”才觸怒了呂後,呂後才開始斬草除根,傳趙王進京,最後處死趙王。

男性帝王殺妻殺子殺兄殺弟者數不勝數,以陽謀陰謀毀掉政敵更是政鬥的基本操作,狠厲的還會斬草除根,誅九族、誅三族,不就這樣來的?如此這般,臣子都稱頌其果決、有手段、有謀略、為名主之相,怎麼放到女性身上就成暴虐不堪、暴戾狠毒了?”

李思道,“我們平常根本不會學到這些。我們學的是呂後是毒婦,千萬不能學,要引以為鑒。”

沈安道,“不知者無罪。可那些知道呂後政績的男人們摸黑呂後,就挺無恥的。”

黛玉諷刺道,“武周女皇後,安樂公主欲為帝,皇帝也支持,可朝臣不願意、宗室也不願意,兵諫反對,當朝史書記載安樂公主全副盔甲,執戟戰死;改朝換代後,新修史書記載,兵士闖入後,公主在梳妝。”

孫芷諷刺道,“或許對他們來說,女子不能有野心,及時有野心,也不識大體,更重視塗脂抹粉。”

陸沅冷笑,“也不怕門縫把人看扁了。有禍事就是女子惑主,有好事自然是男子賢明。”

楚楠道,“所以我們必須做些什麼。早先長公主攝政,女子外出遊樂都方便,現在我們也隻能跟著母親出來飲宴了,哪有過姐妹結伴出遊的日子。”

沈安道,“聽起母親說早先日子,每每都覺得羨慕。如今,若我們能自己奮鬥出那樣光景,才好呢。”

楚楠道,“女子的困境在於沒有權力,我們受製於父權、夫權,隻能討好男子。無數女子少時存不平之心,不忿父母重男輕女、壓榨自己;可自己成為父母後,卻不自覺的重複父母的老路。”

李思道,“好些女子對女兒才狠呢,有的女子對男子格外包容,對女子重拳出擊,狠起來比男子也不遑多讓。”

張閱雖未見過宅鬥,卻知道自家的起落,宅鬥與政鬥性質相類,便道,“立場不同,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爭鬥無可厚非。如果可以,誰不願意乾乾淨淨的活著。可若偏愛男子,認為錯的女子,那就是腦子有問題,誰也救不了她。”

楚楠道,“是啊,自救者救。這種女子一般都出於重男輕女的家庭,她從小到大都生活在男子都對、女子卑弱的環境中,所以將之奉為至理。”

李思道,“這種思想怕是我們的攔路虎。”

黛玉道,“那就讓這種思想彆再荼毒後來者。”

楚楠道,“女子淪落至此,最重要的原因不外乎沒有權力,沒有長久的掌握權力,即使短暫的改變,也隻會被打壓的更厲害,最後隻能任人拿捏。”

張閱道,“是啊,若能長久把權力的握在手裡,女子的生活自會發生改變。即使被女子卑弱的思想荼毒,看到彆的女子過得更好,也會窮極思變。若還不改,那隻能罷了。”

楚楠道,“可惜我們拿不到權力。如果像呂後、武皇那般自上掌握權力,隻要掌握權力的女子失去權力,一切都會變回原樣。若想長久保持,必須是女性群體掌握權力,而非來自一人。”

黛玉道,“現在考慮這些還有點早,權力的獲得不是一朝一夕。更何況我等身為女子。”

衛若竹接著道,“現在最根本的問題是大多數女子並不覺得現在的生活有問題。姐妹們家裡都有女傭,或多或少可能都遇到過被夫家磋磨的女子。可這些人大多都隻覺得自己遇人不淑,有的乾脆覺得是自己錯了才被欺負,最後有的選擇隱忍,有的逃離,有的實在撐不下去才求主子幫忙,連主動反抗的都很少。”

李思道,“女傭們起碼都有月錢,比起隻能靠夫家的女子們,她們都算好的。”

楚楠道,“錢是一個人人立足於世的基礎。錢不是頂重要的事情,但沒有錢寸步難行。而賺錢的主力是男丁,種田的主力是男丁,所以沒有出路的女子,隻能任人宰割。”

黛玉道,“是啊,這世道給女子的出路太少了。女夫子,有多少人家需要女夫人,整個大楚怕都不過千人;丫鬟,隻有大戶人家需要,又有多少富人;繡坊需要繡女,可大多數女子隻是粗通裁剪,精通繡工的繡女又有多少……給女子的正經出路這般少,難怪有的丫鬟不擇手段的當妾、不惜一切的與嫡妻爭?不外乎有的女子走投無路去賣身?”

楚楠道,“還有一個,女子從小接受的是相夫教子的教育,她們根本不知道會有其他出路、其他選擇。很多女子學習繡藝的出發點,還是為了相夫教子。”

李思道,“這也沒錯,隻是她們忘了自己,甚至遭遇磋磨都覺得是常態。”

黛玉道,“所以在掌握權力為天下女子謀福祉之前,我們要給天下女子謀生的機會,改變天下女子以夫為天、三從四德的想法。”

楚楠問道,“姐妹們可有什麼想法?”

衛若竹道,“其他的緩緩而行,最先要做的是為女子提供賺錢的機會,她們能賺錢,在家庭裡就不會受磋磨,就會有話語權。”

蔣易邊寫邊說道,“長公主早先辦了慈幼院,我母親常去,所以知道些,很多窮人家生下女嬰會直接丟棄或者溺斃,到慈幼院的都是運氣好。”

姑娘們都倒吸一口涼氣。

蔣易接著道,“所以,為女子提供賺錢機會很重要,女子有了嫁人以外的其他出路,能掙錢後,女嬰活下來的機會都會變多。”

張閱道,“可是我們都還靠著月錢生活,又能做什麼?家裡人能答應嗎?”

沈安道,“我想,母親哪怕不會幫我們,也不會阻止我們。”

黛玉道,“我娘親的嫁妝裡有個繡莊,我們可以從繡品做起。”

張閱道,“這個注意好,姐妹們一身才藝,大家集思廣益,繪出好有特色的繡樣,把繡莊名氣打出去,再培養繡娘,把繡莊開向各地,等繡莊賺錢後,我們就可以打造其他適合女子工作的產業,開辦女學,改變小一輩女孩的想法。”

楚楠道,“閱妹妹和我想到了一處,姐妹們覺得如何。”

張閱道,“早先在姑蘇的時候林家辦了女學,我大伯母有意在家裡辦女學,姐妹們不妨去學學。”

眾人稱讚,約定以後一起上學。

素心道,“我雖幫不到彆的,但在姑蘇的時候也學到一手好繡藝,和咱們京城的不同,到時候出一份力。”

孫芷、陸沅、張閱、楚檸都表示可以提供繡樣,蔣易、沈安、衛若竹、李思承諾出份子錢,都表示有需要在所不辭。

楚楠道,“今天時候不早了,細則我們改天再議。”

黛玉道,“今兒個我們也算走出第一步,不妨我們結個社,以後可以邀請有意的姐妹進入。”

眾人思考,李思道,“為女子而設,不妨叫群芳會。”

眾人稱妙。

楚楠道,“那就叫群芳會。既然有了會名,我們也算個組織,該立個規矩。第一個,未經其他人同意,不能隨意告訴他人。”

黛玉道,“以幫助女子為會綱,那就不能欺淩女子。”

……

李思道,“會名、規矩已定,我們還該選個領頭的。”

楚楠道,“我來吧。以後一旦被發現,我也可保住妹妹們。”

黛玉道,“姐姐當領頭的我們沒意見,隻是到時候姐妹們自然願意有難同當。”

楚楠道,“可千萬彆這麼想。到時候要儘力留存能保留的力量,以待來日。”

李思道,“既然這樣,我們十一個算是元老,可以吸收需要幫助的女子入會,但要保密身份。”

姑娘們達成一致,若竹將蔣易寫的記錄收起來藏好,帶著姑娘們回到牡丹園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