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幾人趕忙起身給長輩們見禮,指著寶玉與黛玉認識。
寶玉麵若秋月,紅衣劍袖,公子翩翩如是,隻是為人有些狂悖,見了黛玉就說,“這個妹妹我見過,想來是久彆重逢。”
眾人笑了,賈母說道,“還真是,你們幼時還見過呢,隻是你妹妹去了姑蘇,現在想來都忘了。”
寶玉又問,“妹妹可有字?我正有一妙字贈予妹妹。”
寶玉話音剛落,賈政的茶杯就砸向了寶玉,“混賬!無禮!取字一事豈能任你亂來。”寶玉瑟瑟發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賈母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麼。”又軟聲對寶玉說道,“你妹妹的字自有你姑父取,你趕緊給你妹妹道歉。”
寶玉完全不懂自己錯在哪,他隻是見了妹妹心生親近,取個字表示下她們自己親近,但賈政在一邊虎視眈眈,還是乖乖聽了祖母的話,拱手向黛玉道了歉,“不好意思,冒犯妹妹,還請妹妹原諒則個。”
黛玉回禮,隻得道,“無礙,表哥也是一片好意,隻是父親已近為我擇了小字,隻待笄禮。”
黛玉心裡打定主意,以後遠了這位表哥。
王夫人也知兒子唐突,但看著兒子道歉,還是不由心生不滿。
其餘個人心思各異,素心、熙鳳、賈璉這兩年懂得多了,自然明白失禮之處;探春等人自來見寶玉如此,不知今日為何這般小題大做;還有賈環、賈琮不樂見寶玉得已,見他吃癟樂得看熱鬨。
眾人揭過這茬自然閒聊,長輩們問賈璉幾人在姑蘇的見聞,小輩們給黛玉說起史家活潑灑脫的湘雲妹妹,還有薛家端莊美麗的寶釵姐姐,要介紹她們給黛玉認識。
聊著聊著寶玉又拿著玉問黛玉“妹妹,可有玉?”
黛玉奇道,“表哥怎會如此問,我們怎會缺玉。”又看了看寶玉拿著的,黛玉也聽過寶玉的來曆,說道,“像表哥這般有來曆的玉,倒是沒有的,想來不是誰都有的。”
黛玉其實有些不耐煩,取字已是冒犯,又來問玉,珍貴好好收著就是,何比來現?
寶玉聽了卻陡然發瘋,脫手把玉扔了出去,“我就說這玉不是個好東西,先時來的寶姐姐沒有,如今神仙似的林妹妹也沒有,我也不要了。”
氣氛一僵,賈母、王夫人趕向寶玉,圍著寶玉寬慰,寶玉的丫鬟趕緊撿回寶玉,看了看完好,才遞給賈母。
賈母拿到,趕緊給寶玉係上道,“這是怎麼了,何苦摔這命根子。”
王夫人也趕緊補充,“以後可不許再摔了。”
或許有人安慰,膽壯了,寶玉回道,“什麼勞什子,隻有我有,彆人都沒有,我偏不要了。”
賈母、王夫人預備說些什麼勸住寶玉,這邊的動靜已經被賈政知道,喊著“快去請家法。”又道,“你這孽障,一晚上淨找不自在。你妹妹初來乍到,不說照顧妹妹,偏你幾次冒犯,今天我非得讓你長長記性。”
賈母大驚,怒道,“孩子還小,那驚得起家法,我看你是找我不自在,今日玉兒初來,你就請家法,讓彆人怎麼看玉兒。再說,小孩子知道什麼,天性如此,不過是見好東西妹妹沒有,不自在罷了。”
賈政呐呐不言,最後無疾而終。
賈赦說了句,“寶玉如今和妹妹還住在園子,原本都是自家姐妹,倒也無妨。如今外甥女來了,寶玉還是搬去外院的好。”
賈政回道,“大哥說的是,我回去就安排。”
賈母聽兩個兒子都這樣說,有心拒絕,隻是想起賈璉去了江南一趟,大變樣了,便想著孩子大了,到底要讀書曆練,擔起家裡的膽子,最後還是默認了,隻對賈政說道,“好好教他,彆想著揠苗助長,可不興動不動用家法嚇他,要讓我知道你們磋磨他,我可不會放過你。”說到最後,想起早逝的孫子賈瑚、賈珠,難免傷感起來。
賈政、王夫人連連稱是,道他們是親生父母,還不都是為了他好,那會故意搓摩他。
寶玉十分不願,但也不敢說什麼。
眾人寒暄一番,四散開來。
寶玉想要糾纏,素心擋了,自告奮勇送黛玉回去,又遣丫鬟回去說,今晚陪著黛玉回不去了,在林家時她們也常一起睡,有時候還加上張閱、英蓮,那會賈敏新喪,黛玉難過,素心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們幾個有機會便整日整夜的陪著黛玉,以免她一個人過度傷懷,把身體搞壞了。
今日,黛玉第一日來賈府,又發生好些事,想著安慰她。
兩人回去梳洗過後,讓丫鬟推下,躺在床上,素心才說道,“黛玉可彆難過,寶玉我也給你說過,素來人來瘋,沒什麼壞心眼,行事無忌,我們遠著她些就好。今後他搬出去,我們和姐妹玩就好,姐妹們可再守禮不過了。”
黛玉多少被嚇到了,在家的時候被父母千嬌百寵的長大,出門在外遇到的也都是守禮之人,那些狂悖之徒哪能到了她們身邊,屬實第一遭,“姐姐,難過倒沒有,不過真被嚇到了。怎麼會有人這麼言行不忌。”
“珠大哥早逝,二嬸就隻大姐姐和寶玉了,現在大姐姐進了宮,隻寶玉在身邊,加上老太太慣著,可不如此。不過,他在外麵一貫挺守禮的。”素心解釋道。
“有恃無恐,看來他也不是一直如此。哎,誰讓我不值得賈二公子忌憚呢?”說著,黛玉自己也笑了起來。
“哈哈,這讓我哥知道可要難過了!”素心吐槽道。
“對了,璉二哥哥也排行第二。怎麼姐妹們榮寧兩府一起排行,表哥們各排各的?”黛玉疑惑,黛玉震驚。
素心長歎,“一言難儘,咱也不知道,咱也不能問。”
兩人麵麵相覷,又相視一笑,“早點睡,明天還得去請安,指不定還能見到薛家姑娘呢。”
說起薛家姑娘,黛玉又想起了賈雨村,進士出身,因恃才辱上被罷官,起複時父親又寫推薦信,又托付二舅舅,後來任了金陵應天府府尹,剛一到任就遇到薛家少爺薛蟠犯事,處理的很是奇特,“你說人怎麼會變得那麼快?”
素心也知道,說的諷刺,“可能對他來說是知錯就改。曾經恃才傲物,不知變通,有貪酷之弊,被革職;如今這番,大抵是改了吧。”頓了頓又說,“被怨鬼索魂而死,也是人才,聽說那位薛家少爺還挺高調,就不知道薛家知不知道他已經是死人了,也不知道薛家姑娘是怎樣的人?”
“睡吧,反正明日就見著了。”黛玉聽了素心的話難免有些悵惘,也可憐那個無辜的女孩子。畢竟曾經真的有些師生情誼,賈雨村的才華也不是假的。
兩人停止談話,胡思亂想間,兩人陷入夢鄉。
一夜無夢,洗去旅途勞頓。
晨起,梳洗妥當,二人便前往賈母院子請安,寶玉、探春、賈琋、薛家姑娘已經到了。
兩人上前向賈母請安,賈母問“一路勞累,怎不多睡會?”
二人齊齊道,“我們這不是想著來陪老太太用餐嘛。”又說,“孫女都休息好了,您彆擔心。”
看她們這樣說,老太太讓丫鬟去傳飯,又指著薛寶釵讓她們認識,“這是薛家姑娘,名喚寶釵,比你們大點,就薛姐姐就好。”又指著素心和黛玉,道“這是我二孫女素心和外孫女黛玉。”
幾人相互見禮,相處的還算愉悅。
用完餐,幾人陪老太太說笑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讓老太太休息。
黛玉邀幾人去鶯時院玩耍,探春幾人欣然前往。
黛玉帶幾人進了會客廳,引幾人落座,逢春泡了茶送過來,奉給各位姑娘,黛玉道,“也不是什麼好茶,是我和素心姐姐、璉二嫂在明前去茶園玩的時候采的新茶,給姐妹們嘗嘗。”
眾人品過茶讚道,“茶香撲鼻,彆有一番風味。”
薛寶釵也道,“怪道韋莊、白居易都說江南好。”
賈琋道,“看來江南真好,二姐姐從江南回來可大變樣了。要我也能去江南就好了。”
黛玉看著賈琋和自己弟弟差不多年齡,難免移情,道,“等姐姐回家帶上琋琋,好不好。”
賈琋看著黛玉真的喜歡她,眨巴著眼睛道,“真的。”
“當然。”黛玉看她總算有點孩子的樣子,簡直被她可愛道,心都化了。
素心、探春見了賈琋這幅樣子也是稀奇,拉過妹妹好一番揉搓。
又被纏著講林家女學的事情,說著說著,黛玉索性讓丫鬟找出投壺、射覆的工具,帶著她們玩起來。
賈家姐妹雖未曾正式讀書,也是請了女先生教過的,粗通詩書,聯詩作對不在乎話下,薛寶釵也是其中高手。
投壺、射覆她們雖未曾接觸過,但都是聰明人,也很快上手。
眾人中午用膳後繼續,到傍晚才散。
幾人又結伴去像賈母請了安,陪賈母用了晚膳才離開。
第二日一早,賈赦就帶著兒女和黛玉前往張家。
張家距離賈家不算遠,但也有一段距離。
賈璉父子坐了一輛車,黛玉、素心、熙鳳姑嫂一輛車,說笑間便到了。
路上,賈璉聽了素心的提醒,給賈赦說了薛家的案子和賈雨村的做法,賈赦聽了良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