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賈家眾人到了,門房趕緊傳話進去,張家主子們打開中門迎親。
物是人非,當年人丁繁茂的家族,風流雲散,如今隻剩幾個人。
離散多年的親人再聚,都非常激動。
閒話間,幾人步入客廳,賈赦仿佛回到陪著妻子來娘家的日子,下意識的看向身邊,想看到妻子,可隻有一片虛無。
張衡指著兒子張闡、侄子張聞、女兒張閱向賈赦介紹,又讓兒子、侄子、女兒向賈赦見禮,賈赦看到孩子們行李才回過神,忙喚孩子起來,又忙讓隨從遞上準備的表禮,給兩個侄子準備的古墨、孤本,給侄女的是一套珍珠首飾,又每人兩張一千兩的銀票。
張衡道,“姐夫送禮還是這般豪橫。”
賈赦訂婚後,為了討好小舅子,給未婚妻送禮物,沒少給張衡送禮。
白夫人、孔夫人看了賈赦給張閱的首飾,略微驚訝,白夫人道,“我記得是這是阿微定做的。”
“對。那會聽到弟媳有孕的消息,丫鬟正好拿著首飾給阿微看,阿微說有緣,要留給孩子,後來又是個姑娘,合該是阿閱的。隻是後來,她沒見到阿閱。”賈赦有些低沉,停了停,又道,“如今,也算了了我的一樁心事,圓了阿微的遺憾。”
張衡也聽起過賈赦頹廢的過往,勸道,“姐夫,姐姐走了,還有孩子們,姐姐必然不願意你這樣的。”
賈赦隻說道,“是我沒用,護不住她。”
白夫人說道,“你是最不願意阿微出事的,怎會是你的錯,沒得怪受害者的。”
孔夫人示意孩子們都出去,賈璉和熙鳳帶著她們退下,賈璉去和表兄弟們閒聊,張閱帶著熙鳳她們回了她的院子玩。
賈赦痛苦道,“我查了一次又一次,什麼都沒查到。肯定不是後宅那些事,王氏不是個聰明的,我母親雖偏心弟弟,但不至於看著孫子慘遭黑手,最後更帶累阿微難產而亡。”
張衡跟著道,“想來後來的一切早已埋下伏筆,我們傷心的時候,被分散注意,屠刀已經備好,隻待落下,張家、賈家、林家、陳家、馬家……一個未落,可恨,我當時不在京。”
白夫人又道,“還得多虧你周全,不然阿衡拿能等今天。”
賈赦道,“嫂子說的哪裡話,都是親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都是應該的。再說,我也是看著阿衡長大的,如今,大家慢慢算。畢竟,誰得利我們都知道。”
張衡道,“可恨我們還得……”俯首稱臣。他沒說出來,但都知道,說到底,她們的悲劇都是因為皇子奪嫡。
當年,賈代善是太子武師,張世潛是太子太傅,林樾是太子少傅,是上皇指派,他們站隊太子,但太子並不完全信任他們。
可太子、皇子們謀反,輸了隻被圈禁,尚能苟且偷生,可他們的親人都死了,死於不能規勸太子。
賈代善以命相救,才換來不遷怒子孫後代,可賈赦還是從侯爺降到不入流的將軍,賈政入工部十餘年才升了半品;賈代化病逝,兒子出家修道,孫子封了三等將軍,出名的荒唐。
林侯死了,林家離京守孝;張太傅、張大爺張循被革職,張家險些被抄家。
如今,新帝登基,為了和上皇扳手腕,才重用他們。
賈赦道,“隻待來日,如海也快回京了,我回去勸勸敬大哥哥,我們幾家該動起來了。”
眾人收起話題,說起素心、黛玉讀書的事情,白夫人道,“我還得謝謝弟妹,教我得了兩個佳徒。素心像阿微妹妹,黛玉更是青出於藍,遠勝敏妹妹和妹夫。”
孔夫人道,“敏妹妹夫妻就這點寶貝疙瘩,黛玉又是一個水晶心肝的孩子,自然珍愛萬千,前後兩老師可都是進士出身,以後不比我們阿聞、阿闡差。”
白夫人道,“我們阿微、阿闡、阿聞也不都不差。隻是各有各的好。林家女學在江南辦的如火如荼,如今我們也辦起來,讓素心、黛玉都來,隻不必請進士,不然太高調,我和弟妹足矣。”
孔夫人道,“大嫂高明。那些人向來不把女子放在眼裡,我們放出風聲,有意的自然會來。衛國公府牡丹會的日子快到了,我到時候放出消息。”
賈赦道,“這主意好。很多家族隻把女子當聯姻工具,可都是爭身家性命,後宅爭鬥並不朝堂鬥爭好多少,隻看皇子妃們在奪嫡中的作用就知道。到時候,我家姑娘都送過來。”又說,“過兩日赴宴,還請弟妹帶著素心和黛玉。”
孔夫人,“沒問題,到時候他們三姐妹剛好結伴。”
賈赦又道,“阿衡,你看璉兒如何安排?”
張衡道,“我看璉兒長於外務,擅長數算,可以考慮去戶部。他小時候底子打的好,又跟著如海兄曆練了一年,在林家族學學了一年,如今也不過二十出頭,我這有一個國子監的名額,讓他去讀個一兩年,畢業後去考戶部主事。”
賈赦思考過後道,“我看行。隻是你家裡還有阿闡、阿聞,榮府的國子監名額用了,我再想想辦法。”
張衡道,“姐夫放心給璉兒用,阿闡、阿聞不急,指不定家裡到時候就有了,也不一定用到國子監名額。”
白夫人、孔夫人連連點頭。
“那我就不客氣了。”賈赦道。
幾人說了一會兒,到了用膳時間,便讓丫鬟去叫孩子們過來,用膳時,張衡又叮囑了賈璉去國子監後的一些注意事項,那些人可交,那些人萬萬不可交;讓賈璉重點鑽研數算,彆的學科也不能耽擱,可以多請教趙博士……
孔夫人又給素心、黛玉、張薇說了赴宴注意事項,衣服不能過於出挑,以免壓過主人風頭;多備一套衣物,以免出現意外……
“衛國公府也是皇室後裔,昭寧大長公主和衛郡王的子嗣,如今的衛國公是昭寧大長公主的孫子,前衛國公夫人是東平郡王府的郡主,一子衛若蘭,一女衛若竹。”孔夫人介紹起宴會主人。
“彆擔心,她們都很好相處的,和你們娘親是閨蜜呢。”白夫人看她們有些緊張,安慰道。
“是開國時上馬能戰、下馬能謀的昭寧公主和衛國公嗎?”黛玉問道。
“是啊。”
“昭寧長公主可是黛玉偶像,隻是黛玉的天賦都在文采上。”張閱說道。
“那孔姨可帶你好好見她的後人的風采。”
黛玉高興的應了。
一番下來,賓主儘歡。
賈家一行人告辭。
賈璉、熙鳳帶著兩妹妹回家向賈母請安,賈赦直奔京郊玄真觀。
賈母問候了張家眾人的近況,聽了赴宴和女學的事,連連感歎“麻煩親家了。”
黛玉又向賈母說了要去林家祖宅安頓的事情,賈母連連感歎“黛玉辛苦了!”
又讓熙鳳跟著去幫忙,隻說黛玉今日赴宴累了,讓後日再去林家祖宅。
黛玉欣然應允,又說等收拾好請姐妹們去玩,賈家姐妹聽了,都十分高興。
到了日子,黛玉和熙鳳早早就去了,留守老宅的林管家和荼白也已早早候著,趕忙上前引著黛玉、熙鳳進府,一路噓寒問暖,怕黛玉有丁點不順心,道,“老奴給姑娘請安,見過賈二奶奶。姑娘可算回來了,您的院子已經修好了,老爺特地了您姑蘇院子的圖紙,又根據京城風格改了點,您看看那不喜歡,我們再改,一定讓您住的順心。”
荼白也道,“姑娘,子規、知更在府裡等著,我們從姑蘇帶回的東西,都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歸置了。”
黛玉道,“林伯辛苦了,我再看看。”
說話間,幾人說話見到了黛玉院子,和黛玉在江南的院子幾乎一致,隻是把窗前的一叢綠竹換成了各色芍藥,粉的、黃的、綠的,還搭了一個秋千,被鮮花圍繞,煞是好看。
林管家解釋道,“綠竹陰涼,我就擅自把姑娘院子的花換成了芍藥,老爺夫人都喜歡的,想著姑娘也會喜歡,不過,姑娘喜歡竹子,我讓她們在花園種了一片瀟湘竹,到時候您想賞竹取竹園就好,也可以邀請朋友來。”
王熙鳳歎道,“這個秋千好,我看了都想玩,恨不得住著不回去了。”
黛玉道,“鳳姐姐想住,我當然歡迎。”
說著她們進了屋子,看到左右兩間布置不同的臥房,一間拔步床、壁爐,一間火炕,又設了專門的暖閣,方便她待客,新做的衣服、添置的書,都是她喜歡的,十分用心。
王熙鳳看了在心裡連連讚歎,賈家的那些仆人要是有林伯一半忠誠,她都謝天謝地了,想著得處理了,不然帶累了家裡。
林管家道,“姑娘在江南慣了,北方冬日寒冷,給您準備了兩件臥室,到時候您習慣那個住那個,我讓丫鬟找了京城流行的衣服樣式,讓繡娘趕製了幾件,給您定製的首飾今天也就送過來了,您去賈家的時候都帶著。”
參觀完,丫鬟們送了點心、茶過來,林伯說,“姑娘、賈二奶奶快歇歇,丫鬟們準備了點心,茶,你們用過後,再讓下麵人來回話。”
王熙鳳連連誇讚林家的點心,黛玉說到時候把方子給她。
不一會兒,林家京城產業的管事都來請安,彙報產業狀況,黛玉一一看過,經營不當的指出問題,提出意見,經營良好的維持現狀;又安排霜痕去首飾鋪、含霜去綢緞莊、月霽去田莊、月皎去酒樓學習,子規、知更跟著林管家和荼白學習管家。
黛玉想著總不能讓一直伺候她,總要學一技之長,以後能有更好的出路,她也信任她們。
見過管事後,黛玉又和林管家討論了宅子修繕的一些事宜,讓林管家修一個小書苑,囊括書房、畫室、琴室、繡房、鍛煉室等;修一個客院,以後用於宴客,黛玉倒沒什麼要求,直接讓林管家做主。
雜七雜八的事情處理完,黛玉和熙鳳用過膳便帶著林管家準備的一馬車東西回了賈家,林管家和荼白她們都十分不舍。
走到街市上,姑嫂二人掀開窗簾,看向外麵,恰好一個藍色錦衣、帶玉冠的公子打馬而過,熙鳳連連讚歎,“什麼時候京城出了這麼一個神仙似的少年,不知那家的公子。”
黛玉沉默不語,她見了那個少年,仿若似曾相識。
黛玉對寶玉也有過似曾相識的感覺,隻是後來的鬨劇很快打散了初生的熟悉之感,下意識的排斥起這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