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夜(1 / 1)

黛玉在幻境過了許久,已經接受了母親的死亡,醒來卻不過半個時辰。

看著爹爹守著自己,黛玉不禁喊著“娘親”放聲大哭,又險些暈厥。

林海隻得慢慢哄著、安慰著,“爹爹還在,黛玉彆怕”“你娘和弟弟都等著我們呢,總有一天我們會一家團聚”“彆讓你娘擔心,她最擔心你呢,你要好好的”雲雲。

黛玉慢慢緩了過來。

林海才道:“黛玉,這會兒族裡的叔伯嬸娘們和兄弟姐妹們都來了,等會兒去給他們請個安。”緩了緩又說,“等會再去靈堂給你娘磕個頭。”

黛玉強忍著淚水答應了,“爹爹,我知道。”

林家族老接到喪信後,立馬安排金字輩、水字輩、火字輩的族人趕往林府幫忙,金字輩的長輩幫忙主持事物,水字輩、火字輩的跟著幫忙,男人們在外麵奔跑,女眷在府內幫忙料理,無事的都在靈堂守靈。

黛玉一身孝服入靈堂,在嬸娘的引導下敬香、燒紙、叩首,泣不成聲,叩首聞聲,旁邊的嬸娘趕緊攙扶勸說:“好孩子,可不興這樣,心意到了就好,你娘會心疼的。”說著,也起了悲意。

黛玉三拜九叩才起身,拜見過各位長輩後,跪在左首,低頭點紙,默默流淚。

每每有人祭拜,黛玉都叩首還禮,十分用力,眾人勸阻無能。

孔夫人祭拜後,跪在黛玉旁邊的蒲團上,攬過黛玉,“好孩子,心意到了就好,你娘不在意這些,她隻想你健健康康的。照顧好自己,就是對她最大的孝順了,彆讓她不放心。”

孔夫人陪了黛玉一個時辰才離開,“我走了,明日送阿閱來陪你,要好好的。”拍了拍黛玉的肩膀快步離開。

黛玉在靈堂守了一天,嬸娘勸了又勸,隻能留下來陪她,直到林海過來,嬸娘們才離開。

“黛兒,你娘走了。以後就我們父女相依為命了。”年過四十的林海依舊豐神俊朗,隻是賈敏的逝去讓他也染上幾分暮色。

黛玉聽了,直接淚崩,撲進父親懷裡。

“我早上明明夢到娘親好了,要長長久久的陪著我們了。”

“乖,你身體不好,你娘不願意你守靈守喪傷了身體,咱們也不在乎這些形式,你送你娘最後一程就好,養好身體,健健康康的,你娘才開心。”

黛玉想拒絕,可看著父親難過的樣子,又不能,畢竟,父母都是為了她。“可是,爹爹,我隻能陪娘親這麼些天了。”

林海,“我們會永遠記得她的,對不對。你要相信,你娘在另一個世界陪著我們,以後,我們總會一家團聚。讓她放心,好不好?”

黛玉想起今早的夢,用力點頭,想要努力揚起嘴角,卻沒有成功。

“夜深了,回去吧,爹陪陪你娘。”林海說著,不等黛玉拒絕,直接喊來在靈堂外守著的丫鬟送黛玉回去。

黛玉慢慢走著,月色灑在地上,泛著白,卻莫名覺得冷。

回屋後,黛玉洗漱完畢,揮退丫鬟,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眼前全是娘親,笑著的、難過的、關心她的……她想笑給娘親看,嘴角沒能成功提起,眼淚卻不自覺的掉下來,淚珠掉的越來越洶湧,仿佛泄了洪,淚珠爭先恐後的滾出來,她壓抑著不哭出聲來,隻想在夜裡默默地思念母親。

不知不覺中黛玉睡著了,夢裡有母親,有弟弟,還有爹爹,他們一家出遊,她和弟弟邊跑邊笑,爹娘站在一起,寵溺的看著他們笑,於是,她也笑,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下來。

黛玉緩緩睜開眼睛,逢春已經帶著小丫鬟守著,伺候丫鬟梳洗,看著黛玉紅腫的眼睛趕忙拿來備好的冰帕子給她敷著,想勸黛玉,卻不知道該怎麼說,隻好好照顧她,彆讓她傷了身體。

稍微敷了會,黛玉就拿了帕子,起身道,“好了,去靈堂。”

話落,子規就推開了門,後麵跟著兩個帶著餐盒的小丫鬟,指著外室的桌子讓丫鬟擺膳,自己走到黛玉跟前,請安後說道,“姑娘,老爺特地交代給您送了早膳過來,用參湯熬得碧粳米粥,還有兩道開胃小菜和素包子,都是您喜歡的,您用點再去,日子還長呢。”說著,帶著黛玉走到餐桌前。

黛玉道:“我實在沒胃口。”

丫鬟們連番勸說,最後黛玉也隻喝了小半碗粥,吃了一個包子。

用畢黛玉就帶著丫鬟去了靈堂,林海一人坐在靈堂,背影寂寥,不知在想什麼。

黛玉示意丫鬟留在外麵,自己進去跪在爹爹旁邊。

父女二人什麼都沒說,默默懷念他們思念的人。

最後,林海終究同意讓黛玉在靈堂呆著,隻不許她久跪。

一日如此,日日如此。

後來,陰陽先生送來擇日結果,三日小殮,七日大殮,停靈四十九日。

三日小殮,林海和黛玉在棺材中放入林氏族人、親戚、賈氏族人送來的褥子,一共九層,最上麵的一層是黛玉請教過長輩後連夜縫的,針腳細密,每一針都是對母親的思念和祝福,賈敏穿的衣服是黛玉畫了圖親自做的,給賈敏準備的生日賀禮,也是黛玉為賈敏做的第一件衣服,本該有著年年月月,最後成了唯一。

林海把賈敏移入棺中,林海、林家親朋、黛玉又把賈敏平素喜歡、有紀念意義的衣物、飾品塞滿棺材,才緩緩合上棺。

刹那間,平輩、小輩跪了一地,哭成一地。

黛玉哭的尤為傷心,林家嬸嬸扶都扶不起來。

平素柔弱的姑娘,格外倔強。

母女情深,不外如是。

親朋好友,遠親近友,祭拜者如雲。

七日大殮釘棺,小輩、平輩跪了一地,哭喊著“躲釘”。

“娘親,躲釘,躲釘啊。”黛玉聲聲悲切、聲聲泣血,終於在最後一聲敲打聲停下,軟倒在地上。

喪禮隆重,親人悲切,大概唯一遺憾的是娘家親人未能到來,雖有賈氏族親,卻不是親人。

第二十八日,賈璉帶著妻子王熙鳳、妹妹賈素心一身喪服風塵仆仆地來到林府。

姑侄分隔兩地,不曾常見,卻也常有書信往來,互送土儀,真心疼愛的長輩去了,他們都真心悲痛。

王熙鳳,賈素心、賈璉未至林府便下了車,哭著“我可憐的姑媽啊,……”行至林府正門,被引著去了靈堂,上香,燒紙,叩首。

王熙鳳、賈素心、賈璉與黛玉互相見過禮,王熙鳳、賈素心去拜訪林家長輩,素心見過禮便出來陪著黛玉,賈璉去拜訪林海。

林海書房

“老爺,表少爺來了。”隨從到。

“進。”林海道。

“侄兒賈璉拜見姑父。”賈璉拿出幾封信遞給林海,“這是祖母、父親和二叔給您的信。姑父瘦了許多,多保重身體。”

林海沒理他,隻看信,說道,“坐。”

“如海,展信佳。本以為不過兩三年,誰知卻是生死離彆。……吾失幼妹,君失伴侶,人生長恨。隻是多保重身體,想想幼女。隻盼你記得許多前車之鑒。”

“嶽母身體如何?兩位舅兄如何?”

“家裡一切都好,隻是突聞噩耗,悲傷過度。祖母年歲大了,父親不宜出京,便讓我來送姑姑最後一程。沒想到,還是晚了。姑父有事儘管使喚我,我也沒彆的好處,隻是長於內務,也想為姑母儘點心。”賈璉說著也難過起來,眼角不禁滲出眼淚。畢竟母親早逝,姑母是對他最真心的長輩,殷殷教誨,如今言猶在耳。

“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好她。”林海這些日子強撐著身體操持葬禮,安慰幼女,卻又總忍不住想他,控製不住悲傷,卻又趕忙止住。“好,客院都是收拾好的,讓素心和黛玉一起住,你和王氏住知勤院。安頓好了,再去找管家。”

話罷,賈璉告辭。

之後,賈璉跟著管家、林家族人處理外物,也算走出賈府的圈子,長進不少。

王熙鳳跟著林府長輩處理內宅事物,操持喪禮。

王熙鳳經曆過更煊赫的喪禮,隻書香世家與勳貴的處事風格不同,受益匪淺,更是主動拜了黛玉、素心做先生,學文識字,讀律法。

夫妻二人忙裡忙外,也算共同進步。

黛玉也不再一味沉溺於悲傷中,主動幫著父親分擔。

畢竟,林海告假,隻他能處理的公務還是要處理。

四十幾日一晃而過,迎牌位、吊喪、乞草……最後的儀式一一完成,隻等第二日下葬。

子夜,親朋都去休息,隻剩林如海和黛玉守著賈敏,四十九個日夜,仿佛過了四十九個春秋,這時他能陪她的最後一個夜晚。

父女二人默默無言,溫馨也淒清。

好在,還有彼此。以後,就剩他們父女相依為命了。

第二日淩晨,林家出殯,關係要好的人家早早設了路祭,送來祭禮,後跟隨送殯。

黛玉在最前方捧靈,摔盆子的是林家族長之孫林墨,是賈敏的族孫,比黛玉還大些。

白衣執紼,紙飄十裡,一行人抬棺來到林家祖墳,天已大亮。

跪地,哭靈,下葬,哭墳。

賈敏的一生就這樣結束了。

墓是雙人墓,小兒子就在賈敏旁邊,想必她們早已團聚,他們一家總有一天會團聚。

回到老宅,送彆親友,唯餘賈璉一家和將要成為黛玉老師的甄士隱一家。

林海、黛玉雙雙病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