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都無甚大事。不過是心裡緊繃的弦斷了。
林海養了七八日便好,病愈便回了揚州上衙,處理積壓的公務,忙了半個多月才忙完。
黛玉留在姑蘇老宅養病,王熙鳳、賈素心、甄英蓮陪著黛玉養病,王熙鳳幫忙管家,順便教他們學些管家技巧;賈璉則跟著甄士隱學習。
等到林海忙完休沐回到姑蘇,黛玉已經恢複。
黛玉聽聞林海要回來了,早早便在府門前等著。
一席素衣,披著素色的鬥篷,顯得她格外出塵。
放到歸家的林海眼中隻覺得女兒憔悴許多,林海下馬車後快步走向黛玉,“黛玉,身體還沒好,怎麼在這站著,趕緊回去。”
“爹爹,我現在身體已經好了,彆擔心。”黛玉帶著點撒嬌說道。
父女二人先去了賈敏的院子,到賈敏的牌位前上了柱香,陪著黛玉吃了飯,父女二人坐在書房下棋,很明顯,林海在指導黛玉,林海問道:“和你表嫂、表姐、甄姑娘相處的怎麼樣?”
“表嫂活潑有趣,人情練達,表姐沉默溫柔,甄姐姐勤奮好學,我們一起聯詩玩耍,相處的極好。”黛玉說道。
“我有意讓甄先生做你老師,你願意的話,明日就安排拜師。”林海問道。
“我願意,爹爹。”黛玉說道,“不過我們在孝期,甄先生一家不介意嗎?”
“不用擔心,我與甄先生是舊識,他不會介意這些。”林海又道,“你舅舅有意留你表哥在江南曆練曆練,你表嫂、表姐要在姑蘇留段時間。你們也可以一起聽學,互相學習,你也有個伴。”林海道。
“爹爹,家裡有族學,女孩子倒沒處學習,不如讓秋妹妹、熳姐姐、靈妹妹她們,還有阿閱一起來。”黛玉又道。
“這都成女學了,我和甄先生商量一下。”林海頓了頓又說道,“我想著你留在姑蘇給你娘守孝,同時讀書,也清淨。你怎麼想的?”
“我舍不得爹爹。”黛玉明顯的不情願。
“爹爹休沐就回來了,到時候爹帶你四處看看,你休沐,也可以來揚州完,也陪陪你娘,以後就沒機會了。”林海勸道。
“我才不要,我要一直陪著爹娘。”黛玉不依。
“好,隻要爹閒了,就回來看你。既然想請張姑娘,你自己給孔夫人寫帖子,看她和張大人願意張姑娘來姑蘇不?你也可以請教她女學都要學什麼,還要什麼老師,可以讓你孔姨介紹。其他的爹給你解決。”林海縱容的說道。
說話間,一局棋已經結束。
“不錯,比上次堅持的時間長點。”林海讚道。
“素心姐姐善棋,我們經常下著玩。”林黛玉道。
黛玉又向林海說了她暈倒後做的夢,林海聽後陷入沉思,半晌才說道,“不過一個夢,早點回去休息吧。明天帶你去拜師。”林海說罷就揮手示意黛玉離開。
黛玉離開不一會兒,賈璉就來到了書房。
賈璉請安後說道,“姑父,我來告辭,祖母來信說讓我們回去,請表妹去家裡住。”
“你表妹還在孝期,我欲讓她在姑蘇老宅守製讀書,甄先生是我為她請的老師。”林海聽了聽說,“嶽母那邊你不必擔心,到時候我會去信解釋。至於你們,你父親的意思是留在江南曆練曆練。”
“我不知道,姑父。”賈璉懵了,“老太太還來了幾封信,說元春妹妹封了賢德妃,上皇、皇上連連下旨恩賞後宮,本來妃子家眷不能隨意覲見,現在每逢二六之期就能進宮,還說有重宇彆院之家,可以回家省親,讓我們回去操持。”
“貴賢淑德為四妃封號,大姑娘封鳳藻宮尚書,加封賢德妃,你想想其中蹊蹺。”林海問,又向賈璉口語道,“捧殺。”
賈璉刷的臉全白了。
“你父親來信,說讓你留在姑蘇守孝,讓我和你小舅舅教教你。”林海說著,“你小舅舅現任揚州知府。”給了賈璉一頁紙。
“我已經很久沒有外祖家消息了。”賈璉答,說著看起了賈赦給他的信。
“你父親給你的。你是他唯一的兒子,他總不會害你。榮國府會是你的,但你總不能憑著當管家繼承爵位。欲承爵位,必承其重。”林海說的一針見血。“你祖父是國公,你父親是一品將軍。這中間的差距你應該懂。到你又會是什麼樣子?”
“你回去好好想想,和王氏思考下,有沒有做過不該做的,趕緊補救。等我回揚州,帶你去拜訪張大人。回去吧。”說完林海便擺手讓賈璉離開。
賈璉又問,“那家裡怎麼辦。”
“你父親自有主張,彆擔心,他到底是尚書房出來的學生。”林海道。
賈璉聽後叮囑林海早點休息,才告辭離開。
賈璉走的時候,林海想起黛玉明日拜師又補充道,“明日黛玉拜師,你們也一起去。”
賈璉稱是離開。
林海提筆寫了幾封信,讓隨從儘早送往京城,自己看了會書才就寢。
第二日,黛玉早早便來林海院子候著,穿著一身白衣,袖口、裙擺處繡著些青竹和竹葉,素淡卻不失禮。
賈璉三人也早早收拾好過來等著。
林海出來,幾人用過早餐,巳時初出發了。
幾人安步當車,隻帶一隨從拿著芹菜、蓮子、紅豆、紅棗、桂圓、乾瘦肉條等六樣拜師禮,不到一刻鐘便到了甄家小院。
甄家小院雖不繁華,收拾倒也齊整,彆有風味。
林家一行人到時,甄家一家三口已經在廳裡候著。
甄士隱夫妻做主位,林海陪坐右首,黛玉、英蓮坐林海下首;賈璉、王熙鳳、素心坐左邊。
林海看著甄士隱夫妻難免想起曾經和賈敏一起的日子,難過一瞬,又迅速收起思緒,小輩請安後,甄士隱和林海寒暄幾句,林海便問道,“甄兄,小女可堪為徒否?”
甄士隱頷首:“令愛天資聰慧,得良才美質而育之,豈不美哉?”
黛玉站起身,略正衣冠,呈上六禮和拜師貼,行三百九叩大禮,甄士隱朗聲笑了兩聲,拿出早已備好的《論語》遞給黛玉,“這是為師準備的,陸大儒批注般的《論語》,回去可以看看,不過儘信書,不如無書。讀書最要緊的是有自己的想法。”
黛玉起身,道,“謹遵老師教誨。”
禮畢,賈璉幾人給黛玉送上準備的拜師禮,熙鳳是一枝玉簪,賈璉是一幅古畫,素心、英蓮各送了自己繡的荷包。
甄夫人帶著女眷離開,隻餘林海、甄士隱和賈璉。
林海問道,“甄兄,可有興趣多教幾個女學生?”
甄士隱一聽,倒也不反對,他自己年過半百隻有一女,也隻是守著妻子女兒過,倒也沒有世俗的男女之念,便道,“隻要學生家長不介意,我一老頭有何不可?”
賈璉聽了忙問,“姑父,甄先生,我實在佩服先生學問和人品,我妹妹和王氏能跟著甄先生上學嗎?”
林海、甄士隱聽罷,紛紛對視一眼,紛紛表示讚許。
甄士隱道,“你姑父不會忘了他們。不過,難為你有這份心,到時候讓她們來就是。”
林海問道,“甄兄,覺得我這侄子如何?”
“大是大非無錯,隻是流於油滑,還有點風流;長於實務,學業不精。還需打磨。”甄士隱道。
“甄兄看人果然準。”林海又看向賈璉,“回去收拾吧。明日跟我回揚州。”
賈璉出去的時候,甄夫人、王熙鳳正聊天,黛玉、英蓮、素心他們幾個去了院子玩。
賈璉出來,向甄夫人告辭後,就帶著黛玉他們回了林府。
回林府後,賈璉告訴素心和熙鳳聽學消息,都很激動。
素心和黛玉去了書房,抄寫經書,為賈敏祈禱。
賈璉和熙鳳回了院子,說起林海對他的安排,王熙鳳十分不舍,倒也用心給他打理行裝。
賈璉道,“姑父留我在江南,是打了教我的注意,又給了你們學習的機會,我們無法回報,以後可得對表妹更好些。”
賈璉知道,這次去揚州,肯定要去拜訪舅家,當初不知道便罷,如今可不能失了禮數,兩口子商量著打點禮物。
他也想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母親怎會突然去世,父親又成這副樣子,明明當年那般好,偏偏成了如今。
又說,等定了拜訪的日子,再來信,讓王熙鳳、賈素心前往揚州,第一次拜訪一定要都去。
這說說那說說,時間一晃而過。
甄家小院,隨從拿來茶盞棋盤,林海、甄士隱煮茶論道,棋盤廝殺,倒也旗鼓相當。
知己相伴,也算人生樂事。
一上午世間悠悠而過,直至隨從請他們用餐才停。
林海婉拒了甄士隱的邀請,出了甄家小院,帶著隨從回了林府,徑直去了賈敏院子,走在院子看見外麵的兩個丫鬟,就知道黛玉在裡麵。
問道,“姑娘進去多久了。”
“回老爺,姑娘進去半個時辰了,吩咐我們在外麵等著。”月皎道。
聽完,林海趕緊抬步進去,黛玉果然跪在正堂供奉的遺像前。
那幅畫是林海畫的,栩栩如生,黛玉隻要想賈敏就過來看看,這大概也是她願意留在老宅的原因之一。
林海聽著黛玉絮絮的說著些什麼,走了進去,上了支香,說道,“敏敏,今天我帶著黛玉拜了甄兄為師,甄兄答應多收些學生,黛玉也有人陪著,你放心。”
說完,看向黛玉,“走吧,去用餐。”
黛玉起來,有點趔趄,林海趕緊扶著,擔心道,“這是跪了多久,以後可彆這樣了。”又安慰道,“再告訴你個小驚喜,我和甄先生說了,等你娘百日過了後開課,你現在可要好好養身體,彆到時候請假,讓同窗笑話你。”
黛玉含淚說道,“爹爹放心,我會的,我會好好的。”
林海也聽懂了黛玉的言下之意,不舍得賈敏難過,沒說話,拍了拍黛玉的肩。
出了門,丫鬟趕緊上前扶過黛玉,回了院子。
丫鬟們都已經備好午膳等著,林海陪著黛玉用過餐,叮囑黛玉好好休息,才離開。又說,晚上一起吃飯。
林海走後,管事的一個個過來找黛玉過來彙報問題。
黛玉開始半知半解,索性賈敏身邊的大丫鬟都在黛玉,幫著黛玉,加上王熙鳳從旁指點,倒也很快就接手了,現在越發駕輕就熟。
很快處理了事情,趕緊寫了信告訴阿閱和林家姐妹拜師的事情,又邀請他們一起上學,又寫信給孔夫人說了上學的事情,讓孔夫人幫忙找你女先生。
最後,又帶著豐富丫鬟們準備上學要用的東西,在府裡挑選坐女學的院子,最後選了致齋閣。
巧合的是,林海當年也曾在致齋閣苦讀,如今黛玉選了這裡坐女學,又何嘗不是一種傳承。
林海離開黛玉院子,又去了賈敏院子,待了半個時辰左右,不知說了什麼,出來的時候心情有些沉鬱。
回了書房,給林氏族裡、張大人家各去了兩份信,說了女學的相關事宜,處理林家的一些事物。
到了晚膳時間,因著孝期,雖無葷腥,也無美酒,但也精致。
林家父女並賈家三人坐了一桌,林海道,“這麼長時間,家裡也忙,姑父也沒時間招呼你們,今天我們一起吃個便飯。你們安心住著,當自個家。我不在家,你表妹還勞你們照顧。”
賈璉趕緊道,“姑父這說的什麼話,都是自家兄妹,互相照顧,哪有什麼勞煩。倒是表妹照顧我們比較多,等姑父到時候回了京城,我們再儘地主之誼,好好照顧表妹。”
一席間,賓主儘歡。
黛玉帶著丫鬟回院子,慢慢走著,走著走著就想起娘親去了那個夜晚,也想起那個清晨,走著想著就從深秋到了隆冬,到了賈敏百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