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日落前。
樹葉的縫隙逃出一隻蝴蝶,貓咪瞥了一眼光影翻滾到光下呼呼大睡,腳尖輕輕頂起光點,斑駁光影掠過窗欞,腦海裡哼起了寧靜的小調,窗外好久不見的福爾摩斯在拉小提琴,一個個音符飄落。原來是落葉,秋天要結束了。
這個秋天很短暫。隻做自己喜歡的事的笨蛋,發生了好多事,上學,從天而降的女兒和仙女座。
好像隻有哥譚沒變,經久不息的雨,不管季節,不管太陽。手心接住一顆圓圓的雨滴,分不清是真實的雨還是舊日的夢。
雲先消失,玻璃上漸漸有了水珠,一個個裝著相片的泡泡滴落。
昏沉、潮濕的寂靜午後,光影掠過眼前,耳邊傳來雨聲,踩到樹葉的聲音,森林清脆的鳥鳴。
“下雨了。”
“嗯。”
一個吻落到額頭,“輪你了。”
簡不想動彈,隻想賴在床上,眼睛都懶得睜開。她摸到被窩找到一隻手放到唇邊親了一下。
一個腦袋滾到頸窩,腿壓住女孩,兩人共枕夢鄉。
床尾貓咪呼嚕呼嚕,窗外雨點淅淅瀝瀝。
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感覺還在做夢。
哥譚也在做夢嗎?這個地方就像一個克萊因瓶的投影,每個人經過灰蒙蒙的天空,哥譚是破碎的、部分的。
三維生物看不到全部的克萊因瓶,哥譚卻能看到同時發生的一切。
太陽和雨一起降臨,謀殺和彩虹一起出現。
“你的彩虹是什麼樣?”
“愛瑪電動車的後背。”
倚靠床頭的黑發青年笑出聲,眉眼彎彎,“什麼啊?彩虹是彎彎的拱橋吧。我以為你會說光是電磁波,彩虹是反射之類的話。”
窗紗朦朦朧朧,女孩看向模糊的虹光,輕聲哼起兒時的舊調,“白龍馬蹄兒朝西……我的彩虹小馬在哪裡?”
提姆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我可以讓你騎。”
簡沒反應過來,“嗯?”
黑發青年舉起迷糊的女孩放到腰上,牽出睡袍腰帶綁住手指,“你的馬。”
清澈的鹿眼寫著明晃晃的不解,“嗯?”
藍眼睛看向小鹿,眼神無辜地晃了下腿,“彩虹小馬。缺點是功能暫退,優點是終身免費。受過你照顧的小馬忠誠屬性很高哦。”
“我可以拒收嗎?”
“不可以,你沒得選擇。”
“……我可以罵你嗎?”
“可以。我可以回嘴嗎?”
“你、”,簡怔怔坐在漂亮的小腹,大腿貼著溫熱的腰側,雙手按在一片柔軟的地方,她緩緩眨了下眼睛慢吞吞說,“我要乾什麼來著?”
“吻我。”
女孩彎腰親了一下鼻尖,蹭了蹭臉頰,頭埋在提姆的頸窩又睡著了。
第二十三次日落了。
秋日吹奏最後的樂章,是晚秋。
倦鳥歸巢,日暮遲遲。
骨節分明的手打開門,撲麵而來一團頭暈目眩的香氣,赤裸的腳一步一步走到床邊,黃昏還沒到,他卻已經微醺了。
“要我打開整個房間的燈嗎?”,提姆坐在床沿。
簡漫遊於日落,神思飛到銀河係,背對門坐在窗邊的鬆軟沙發,“第歐根尼。”
貓科生物踱步過來,瞄準發呆的水瀨,肉墊沒有發出聲響,悄悄籠住水瀨小姐,地上影子親昵交頸。
住在陶甕的第歐根尼時常提著一盞燈,尋找真正活著的人,探索如何過得更好的哲學。
提姆的哲學是觀察。
哥譚總會發現新的案件,謀殺,鬥毆,情殺,複仇,千奇百怪。
其中最常見的是謀殺事件,凶手謀殺一個人的軀體或者謀殺自己的心靈。
偵探好奇因果發展,觀察目標,探索作案手法,解析人性,尋找真相。
但真相大白那一刻,你會發現你隻是觀察到了片段人生。
人性或許複雜,手法或許高明,真相或許離奇,心靈早已死去。
他不再沉迷於解謎,而是觀察。
十一月四日水瀨睡眠指導:
寶寶鳥的保姆邀請休息的水瀨小姐去姐妹會,她早早醒來和寶寶鳥去教堂,回來後三個女子都很開心,除了臉上帶著可疑唇印的阿爾弗雷德。
知更鳥甚至沒有早安吻。
補充:有哄睡。
十一月十日貓咪上學記:
貓咪有兩節課,微分幾何課上涉及了一點拓撲學知識,她聽得暈乎乎睡到了下課。
中午和朱利安分享了阿爾弗雷德改良的海綿蛋糕,三倍奶油,貓咪小姐隻吃了草莓。
下午是天文課,第二排的貓又呼呼大睡。
十一月十二日知更鳥休息:
我們什麼都不做,在床上躺了一天,一開始聊天,從學校的一隻三花貓到鐵伊的偵探小說,從冰激淩到冥王星和卡戎。後來隻是安靜的發呆,她窩在我懷裡,眼睛時不時看向我,不再逃避注視我。第一次見我她甚至沒注意到我。
平和,安全。電腦顯示屏的人總在笑,純粹的笑。這種快樂該怎麼形容,我睡得很好。
十一月十七日養貓日記:
話說,哥譚大學遇到爆炸都不停課嗎?憑什麼貓咪小姐還要去上學?
為什麼之前貓上學自己沒有這種空落落的感覺?
十一月十九日水瀨也去上學:
什麼啊。貓才是聰明的那個。
她有午睡的習慣。晚上睡得早。我好奇這個事很久了,她的覺怎麼這麼多。
我躺在她身邊,聽她的心跳,嘗試讓脈搏與她一致,鼻尖聞到了她的氣味。身體的香氣,之前我從她後頸上就聞到過,和衣物清香不一樣的味道。可能是人種不一樣。
十一月二十三日小鹿生態觀察:
小鹿睡了一節線性代數,數據分析做展示時緊張得笑了。
午後,小鹿慢慢散步經過花叢,碰到了知更鳥。
日落前,天空一片霧藍,簡坐在窗邊,注視著墜落的太陽,霧蒙蒙的眼睛像一場濕漉漉的夢。
左手食指和拇指沾上了墨水,前襟停留著書本的清香,丁香花、紫羅蘭眷戀長長裙擺。
走近,還有雨後泥土,衣物清洗後的柔軟芳香,長發上陽光與洗發水融合的氣味。
從光線明媚的教室到公交站牌的紫羅蘭花叢,從森林潮濕的小路到沉寂的莊園,她就這樣馥鬱香氣回來,欣賞太陽。
“在想什麼?”
簡不再看著日落,看著他。
在想你。
在想我。
藍眼睛裡潮水席卷了理智,急切的心撞了一下女孩的肩膀,吻上迷蒙的眼睛,輕點鼻尖,探進柔軟的唇。
大腦裡掠過親吻會上頭的原因,多巴胺,荷爾蒙通通走開,他隻是純粹的快樂。
唯一自製的地方是他還沒咬破嘴唇。一點點舔著唇縫,掠奪她的氧氣。他沒有著急跳進月亮灣,反而慢慢吮吻花朵,呼吸間咽下馥鬱香氣,陡然間胸腔化作秀麗森林,岩石是肋骨,動脈是腳下的土地,心臟是清泉。心尖,樹蔭下一隻小鹿低下頭喝水,知更鳥飛到頭頂輕輕吻了耳朵。
眼睛起了霧,視野不再清明,她探出舌尖,濕熱的呼吸立刻纏上來,喉嚨咽下熱流,胸口灼著欣忭。
捧著臉頰的手慢慢下滑到腰背,單手搬起女孩放在自己的腿上,身體交疊,體溫熱得她驚了一下,他撈起手放到自己腰間,另一隻手扣在她的後頸繼續吻她,攫取月亮灣裡的潺潺流水。
眼眶的水汽比星係光暈還明亮,神思漂流到烏鴉座依偎的星雲還是太陽係火星的藍日落。
所以,你在想什麼?
我很少不解。但我不明白簡在想什麼。她是個平和單純的漂亮女孩,漂亮的東西都在她臉上,小鹿一樣的大眼睛,小翹鼻,還有小雀斑。但是她根本不在乎這個。舒服對於她來說才重要。
要說她十分聰明,也不是,因為我經常說點冰激淩故事就轉移掉她的注意力了。
要說她是笨蛋,她隻是很坦誠。我在物質和獎杯中長大,有父母身上沒有的商人式精明,有這種階級的矜持和禮貌。
說話圓融,注意教養,冷靜處理意外,高效和利益,評估風險,隨時抽身離開不必要的事,這就是身邊教育給我的東西。
但有時候我厭倦這些,好無聊,我感覺自己是局外人,不管是家庭、學校還是交際圈,甚至是親密關係。
所以我不會發表太多想法,很難攤開內心。我可以說我愛你,但我的心很空洞,根本不知道愛是什麼就順著氣氛說了下去,畢竟我經常領會的是原諒和得體。
她就是那種即使什麼都不說,你都知道她好喜歡你的人。看那雙眼睛就知道了。何況,她會說的很,除了省電模式,這時候和她聊天像圖靈測試。
看上去溫吞實際上也很溫柔,隨性灑脫,很少糾結,把不愉快放到宇宙裡。當然是她告訴我的,宇宙有顆玻璃珠,引力很大,可以吸走難過,像黑洞吞噬恒星一樣。你難過也放進去,這樣就會好很多。
康納尋找過這顆眼淚一樣的玻璃珠,但沒有找到,最後紅羅賓和氪星人找到了彈珠大小的黑洞,他們給這個黑洞起名奧羅拉的眼淚。
我同樣不理解她的直覺。直覺有危險,不要靠近我,所以第一次見到我身體直接忽略了我。布魯斯,阿爾弗甚至迪克都是理性的人。我的話,很快融入了這個家庭,我們身上相似的部分太多了,孤獨、理智,不受控製傷害身邊的人,我們永遠無法踏實落到地上,無法停下在哥譚上空遊蕩,注定死在疲憊戰鬥之中。
我更習慣的是觀察、判斷。我必須一遍遍確定她愛我。而她認定我便全心全意信任我。
她時常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蠢貨,還小心眼。我會擔心她會聽到我的心跳。我討厭一周目的自己。我也想要一隻阿波羅的銀烏鴉。
我比以前更會克製,不,是他媽的柔軟。我有時候會不小心傷害到布魯斯、迪克、斯蒂芬尼甚至是阿爾弗。忽視我或者爽約,我都會當場發作,然後憤憤跑回屋裡搗鼓電腦。
我以前理解要事總會出現的墨菲定律但忍不住失落和不快。
現在這顆失落氣球消失了,心臟被柔軟、飽滿的東西塞滿了。
鹿眼失神看向藍色洱海,拽著襯衫的手不小心挑起衣物,背上一窪窪傷痕如同隕坑。沒有月亮那麼多,冥王星有這麼多。
日落了,一汪汪陰影投在臉上,簡睜開眼睛,黃昏到了。
“提米、我……呼,我累了”,她深深汲取氧氣,大口大口喘息,雙手無力搭在提姆後頸,失神地看著天花板。
小腹貼著腰臀慢慢籠起一團火,他藏起了腿,手放在女孩腿下抱起她,阻擋岩漿觸碰柔軟的小花。他顧不上平複喘息,嘴唇發麻,又吻了幾下臉頰,“抱歉,從約會到現在,我們終於有了一個像樣的吻。”
“我們還是要節製。身體要緊,我們兩個都腎虛。”
提姆重重親了幾下她發燙的唇,鼻子輕蹭鼻子慢慢溫存,“是啊。腎虛還是要儘早治好。我們都要謹遵醫囑。”
“我希望下個學期課程安排的合理一些,熬夜很不舒服”,簡躲了幾個深入的吻,懶得挪動,把提姆當作一個椅子。
他停下了吻,身心還叫囂著繼續卻若無其事抱著女孩,靜靜感受彼此的溫度。半秒後,提姆又貼上秀美的脖頸,輕輕啄吻血管流動的地方,“一定會好起來的。”
“你在宣告嗎?”,簡小聲地說,“我以為你不信教。純粹的理性科學派。”
提姆莫名其妙笑了起來,笑聲震動趴在身上的女孩,“是啊。我要抓捕你,把你關在實驗室裡,每天記錄你的生理狀況,觀察你的變化,在你的身體上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邪惡實驗,研究你的心。”
“瘋狂科學家,小心蝙蝠俠”,簡切了一聲。
提姆:“蝙蝠俠不在,去宇宙執行任務了。”
簡:“羅賓在嗎?”
提姆:“不在。羅賓在換乳牙。”
簡:“……羅賓已經頂替蝙蝠俠成為小孩子的睡前故事,居然還在換乳牙。”
提姆:“恐怖故事嗎?”
簡:“不是,快睡覺,小心蝙蝠俠來抓不聽話的小孩,這種。”
提姆哼了一聲,“這才像話。你快點換個求助,不然我現在就綁架你。”
簡:“蝙蝠女?”
提姆:“不在。猛禽小隊在加州。”
簡:“哥譚少女?”
提姆:“她消失很久了,隻有她在歐洲現身的報道。”
女孩斜斜倚在他的肩上,合上眼睛,手腕抬起,“那你綁架我吧。”
虎口卡住手腕,“你怎麼不求助夜翼或紅羅賓?夜翼很棒,紅羅賓很棒。”
圓圓的眼睛閃過訝異,“啊?你不是在逗我嗎?真要綁架我嗎?”
“當然。你求助失敗了,現在、我要把你關進實驗室,放在透明的箱子裡天天觀察……”,提姆咬了一口簡的臉頰。
她大笑,“變態,小心紅羅賓送你去阿卡姆。”
“所以你要回家了,對嗎?”,提姆做著一把會說話的椅子,“中國城還是唐人街?”
手指一下下捋著短發,“中國城,離學校近,馬上就是考試月了。你呢?”
“我也回中國城,離學校近。”
簡的手順著他的鼻梁滑下來,略過過量親吻後紅腫的唇,一點點摩挲著喉結,“那麼韋恩企業的工作呢?”
“我參與的工作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多。我是普通學生啦”,下巴蹭了一下纖細的手指,他繼續做一把自動加熱的椅子。
簡:“工作不多就好,你要少熬夜,我就是因為熬夜才腎虛的。”
提姆:“好吧,簡護士,你可以升職護士長了。”
簡:“做一把椅子好玩嗎?”
提姆:“你要不要試試?公平原則。”
簡:“好吧,公平。”
提姆抱起簡,細心扶著她的後腦勺,動作輕柔把她平放在地毯上,“好了,你是躺椅了,我要躺下了。”
簡閉上眼睛偽裝成躺椅,“我是一把椅子。但如果你躺下來,我會死掉。”
“我會愛惜你的。放心”,提姆雙手撐在了簡的耳邊,呼吸撲在了她的臉上。
簡忍不住笑,“救命!誰讓你在宜家躺椅上做俯臥撐了!這是故意損壞……”
“反對!指控無效!”
提姆跟著笑起來,掉在簡的身上,滾成一團。
第三十一次日出了。
明天就是冬月。
濃鬱的霧籠罩著哥譚,瑪格麗特帶著簡變成兩隻蝙蝠艱難穿越高矮不同的老城區撿垃圾,然後去冰山餐廳看新出道的獼猴桃企鵝。
醒來後,濃霧仍在,哥譚灰蒙蒙的。小氪來接簡去大都會,和安娜在陽光下吃飯,回到哥譚一起喂流浪狗。
坐地鐵回家後,小存就來看她了。
簡和小存一起看《暗黑館事件》上,“我”被玄兒介紹給野口醫生,小存爪爪推出了暗黑館整體平麵圖和浦登家係卡。
簡:“謝謝你,小存,我確實有點看不懂了。總感覺有種時間詭計……我想放棄讀了。”
小存推出了手機。
小紅:在乾嘛?
小明:看小說。你呢?
小紅:高四是這樣的,我一點不想在學校裡待著,還有六個月才畢業。
小明:再堅持下,親親。
小紅:我好想你,親親。
小存頭轉向一邊,尊重朋友的隱私,刻意不看她的手機。小存比飛天狗狗小氪還聰明,安娜去大都會以後,簡才發現小氪和超人家族是家人。小氪是氪星狗,懂得營救其他動物的超級狗狗,但是小存卻像個智者。
簡摸摸小存的後背,撓撓他的屁股。
她想起了約拿的朋友路西法,之前他應約幫助簡恢複記憶。正好小存來看她,簡給小存撓屁股,路西法表情古怪就像自己冒犯了一個高高在上的存在。
不過,小存即使聰明到魔法師震驚,但更聰明的是簡。不管小存變成小光,小源,小全,簡都能認出小存。即使世界上的狗狗那麼多,簡一眼就能認出小存。
簡趴在床上,小存窩在棉花枕頭,哥譚如恐怖童遙陰森,她卻習慣這光怪陸離的世界了。
“世界真奇妙,小存。“
“即使是陰天,和你趴在床上真的很幸福。”
小存站起來,趴到她的肚子跟前,女孩輕輕撫摸朋友,直到小存睡著。
小存應該做了個好夢。他微笑的時候,幸運女神也到了,濃霧散去,雪點敲打在玻璃窗上。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簡走過去發現了一張便簽貼在落地窗上,
“簡,初雪是一首老套的戀歌。但我隻是想你了,好想你,好想,我想吻你。我們一起看了二十七次日落,隻是幾天不見,我就想你。晚安,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