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嫁給殘疾世子後 羽甜 3854 字 1個月前

“燕王剛剛離京半月,新黨蠢蠢欲動,如今鼠疫鬨進城內,一旦消息傳開,朝堂必然不得安穩,更彆提這事是發生在裴沅身上,安定王府本就是個燙手山芋。也算他還有點良心,知道趁早把你送出來,冉冉啊,老天沒叫你逢上災病,說明這就是你的造化,你也做好準備,安心在這邊住著,說不準……”

後半句話桑駿被說完,但是桑榆大抵了解他是什麼意思了。

病秧子裴沅怕是抗不過這一遭了。

“如果明天聖上封禁了世子府,我再想進去的時候,我還能進去嗎?”桑榆問。

桑駿無奈,麵上不改愁容,“且不說聖上禁令如何嚴格,裴沅得了死病,你去拿自己的命冒險做什麼?萬一給你染上怎麼辦?你讓我和你娘怎麼活?”

“裴沅的病自會有人管,你隻在這兒好好待著便好,我看誰敢多說一句?”

桑駿是“舊黨”重臣,彆說其他,就連皇帝都要顧及三分,加之本來因為賜婚就傷了他的心,若皇帝再斤斤計較,桑駿便真不在這京城待了,自己手頭上的那些爛攤子,皇帝該怎麼想辦法,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燭火熄滅,桑榆躺在無比熟悉的拔步床上,身旁睡著阿岫,她卻怎麼都睡不踏實。

自從在馬車上的生了那種念頭之後,桑榆的腦子裡邊沒有再輕鬆過,隻要一閉眼,就是招財的樣子和麥冬說的話。府上受管控,出入人員的活動範圍僅限於城內,況今日府內上下一切正常,並無患病。

招財病懨懨幾天了,大概頂多四天時間,加上潛伏期,遠遠不夠裴沅跟她惱的時間,而旺財出現症狀的日期往前推,恰好就是慧娘回來的那兩天。

直覺告訴她慧娘為真凶的可能有八成,但是現在苦於沒有證據,若能求證,這就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彆說是家法處置,是能直接報官的程度。

桑榆心裡默想著,耐不住疲勞,不過一會兒就自然而然睡下了,睡得也踏實,早上阿岫起床的時候她都沒聽見半點響動。

不過才吃過早膳,桑駿就帶著消息來了,說是聖上下旨封了世子府,還派遣軍隊開始駐守京城各門,開始嚴查限流。裴沅那邊還是由太醫照看著,說是何時康複,何時解禁,且隻準進不許出。

幸虧她提早出來了,不然就真的要被耗死在府裡了。

“如今看來不是兒戲,好在裴沅有點良心,知道叫你提早出來,不然沒個兩三個月,這事兒是結束不了的。”

半年未見的徐雅芝同她坐在廊下,兩人同齡,衣裳頭飾也皆為婦人模樣,滿頭青絲挽成雅致發髻,斜插一支溫潤玉簪,舉止間落落大方,衣料檔次不相上下,儼然是官家兒媳的賢惠模樣。

桑榆斜倚在闌乾的靠背上,靜看著池塘內來回遊動的魚兒,眉間愁容不減。

徐雅芝放下手中的絲線,不禁看著她問:“冉冉為何滿臉愁容?可是在擔心裴沅?我原以為你是要高興的,說句體諒自己的話,他要是早些去了,你不也早點輕鬆嗎?之後再找一個門當戶對,體貼人的,咱們門楣在這兒放著,不會有人嫌棄的。”

好似所有人都是這樣為她考慮的,但說實話,桑榆還並未如此想過。

嫁給裴沅的日子也算是安穩自在,並未令她如何愁苦,彆說裴沅之剩下半年的壽命,就算是陪他這樣糊裡糊塗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其實……自成婚一月以來,我們倆相處的時間並不多,他話少,但是也沒有我原想象中般難打交,我隻是在想,宮裡的太醫會不會治好他……”有些話她還是沒說出來,哪怕是麵對自小玩大,知根知底的閨友。

裴沅的情況複雜,每次都給她一種莫名藏事的感覺,可她卻又找不出證據,每次又以多慮為借口打消自己的念頭。

“你可彆犯傻,這種病是要死人的,你彆想著再跑回去露一手,你那點醫術還是消停些吧。”徐雅芝看出她的心思,趕緊勸道。

桑榆撇頭看向她,“你就不怕我身上沾染上,給你傳染上?”

崔雲棠怕她無聊,便傳信叫徐雅芝老陪她兩天,她本來就是從婆家跑出來,要是再讓婆家那邊知道是為了見她,豈不又是麻煩?畢竟鼠疫這東西,人人都害怕。

徐雅芝歎了口氣,“嫁給李家兩年了,我這肚子一直沒動靜,婆家正不想瞧見我呢,動身前我給郎君說了,我就安心在你家待兩天,叫我好好安靜兩天。”

她性子柔軟,較桑榆而言,少了些鋒利,多了幾分乖巧,從她嫁人之後,桑榆鮮少與她見麵,每次見麵也見不到多少笑容,估計是婆媳間鬨得不愉快,所以桑榆也就不問,隻是多說兩句體貼話叫她開心些。

如此想來,嫁給裴沅也沒什麼不好,頭上沒有公婆侍奉,裴沅也從未與她提過子嗣,似乎也不在意。

“冉冉,你說實話,你如此惦念他,是不是他對十分好,比郎君還要好?”

李家郎君對她好,這經常聽她提起,但講真的,桑榆是拿不準這個界限的,她不知何種為好,何種為不好。

要她看,都是一樣的,世上無完人,李家郎君也未必那般好,隻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罷了。裴沅更是一樣,不講理的時候照樣不講理,他也不會讓你兩分。

桑榆搖頭,“我講不清楚,我隻知這世上人無完人,我不是完人,我也不央求他是完人。”她捏起一小撮魚糧朝水裡丟去,頓時惹得魚兒爭先搶奪。

徐雅芝笑了笑,“若真是這般,想來那裴沅也是好的,隻是我聽說他洞房那日鬨得叫了太醫,不知真假?”

“真的,他那日受了驚,吐血了。”

“那你們豈不是……”徐雅芝稍顯訝色,直到看見桑榆肯定之色,心上也不知是何滋味,天下那對夫妻成婚一月,妻子還是完璧之身?真是少見。

“是你不願?還是他不能……”幸虧成人婦兩年,早在一年之前,她也羞於將這種話光明正大問出來的,見姊妹如此作為,她也是嚇到了。

相比於未經人事的桑榆,無知中倒顯得有些坦然,“我不知,我們從未提過,也從未試過,他每次過來,我們就是合衣躺下睡覺。”

徐雅芝重新拿起手中絲線,無言之餘又生出憐意,安慰道:“那就算他有良知,許是知道自己壽命無多,便想給你留一條退路,算他厚道,冉冉,你一定會給自己找個好歸宿的。”

瞧她認真模樣,桑榆忍不住笑了出來。她自小學醫,旁人認為忌諱的東西,其實早就接觸了,再加上出嫁前崔雲棠給她看的那些畫本,她早就明白了。

如今看來,徐雅芝該是深知其中滋味,將其理解為了郎君的好?

“徐家娘子心善,還知道體諒我這個閨友,閨友感激不儘,不過,我覺得倒是甚好。”

桑榆話落,徐雅芝在繡手帕的時候,照舊嘴上不斷囑咐著,叫她千萬彆想不開要回去,這時候待在桑府就是最安全的。

“我聽郎君說,安定王當初死得慘烈,死無全屍,朝廷將他追封為護國大將軍,如今的新臣本就與聖上政見相左,前些天又提起安定王的事情了,說的什麼我倒忘了,總之就是早點脫離最安生。”

桑榆似聽非聽,雙手搭在靠背上,將下巴擱置在手背上,還是懶懶地看著池中魚兒,鬢角幾縷碎發落下來,活脫從一幅仕女圖走出來的標誌人物。

她今早吃過早膳的時候,重新翻看了一下師傅留給她的醫術,對鼠疫的記載少之又少,這種大型疫病一般是伴隨著自然災害,鮮少遇見,所以千百年傳承下來,參考的例子幾近不見。

不過早年聽楊瑜講過,這並不意味著全然沒有康複的例子,若是多翻些書,未嘗沒有可能。

加之如果她要查找此事的罪魁禍首,她還必須要回到世子府作為。

“冉冉,你這一年多吃了不少藥,就是不見效,你今日替我看看唄。”徐雅芝早就有著打算了,隻限於一直沒有機會,兩人見不上麵。

桑榆直起腰,往她那邊挪了挪,徐雅芝滿眼期待,直到聽到桑榆那聲“得償所願”。

“可為真?”

“當然,何必騙你?”

徐雅芝苦儘甘來,此時儘被喜悅衝昏頭腦,也不管何事了,不等晚飯吃罷,便打道回府了,崔雲棠得知是此消息,自然是不敢相阻,李太傅家中獨子甚是看重子嗣血脈,成人之美也不過如此。放她早日回去,也讓他們早日高興。

沒了徐雅芝,崔雲棠便一直陪在自己女兒身邊,找她聊著,也不至於孤獨,總是見她一言不吭,就怕她想不開,桑駿怕她臨時想不開跑回去,甚至叫人時刻看守著門。

“你爹這段時間一直在遞交辭呈,就是聖上不放人,若是你真從其中解脫,你就跟著我們回揚州,聽說你舅舅的兒子娶了媳婦,長得很是俊俏呢。”崔雲棠納著鞋墊,上麵繡著常見的並蒂蓮花。

時間晚了,崔雲棠囑咐她早些休息罷,便離開了,阿岫端來熱水,看見她還在看書。

“姑娘,連著看了兩個時辰了,傷眼睛啊。”

桑榆換了個姿勢,“我今日不洗,你洗吧,待我看完這點,我就直接睡了。”

阿岫睡在了裡麵,勸了自家主子好幾回,後麵怕她不耐煩,也便睡著不管了,誰知不過一覺起來,身旁的人死活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