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嫁給殘疾世子後 羽甜 4484 字 1個月前

嫁之前還是一年壽命,現在就剩下半年壽命了,裴沅的身子當真有那麼弱?

桑榆換作夫人發髻和衣裳,被府上管事嬤嬤慧娘領著去了世子府後院的祠堂,不是很大,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不足,幾盞燈台豎在兩邊也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僅限看清楚台子上供奉牌位上的字。

與桑家祠堂一年燭火不斷,終年明亮的樣子簡直天壤之彆。

裴沅的父親是靠著軍功,一步步從無名之輩走到有爵位的王爺,是賢弟極其信任的大將,可惜在十三年前,在戰場上犧牲了。

據說,當時安定王帶著精銳包抄敵軍,沒想到卻被敵軍半路伏擊,全隊上下五千多人,無一幸存,全部覆滅。

當時消息傳來,全朝上下,無不悲痛。

那時聖上剛剛登基,念在將士為國捐軀,犧牲慘烈,下旨令全國悼念,並輟朝一日。

那時桑榆年紀小,根本不懂,這些事情還都是出嫁前從她爹的嘴裡知道的。

隨著安定王的驟然離世,安定王妃也不堪重負,在一月後撒手而去,就留下九歲的裴沅一人。

“世子夫人既然作為家中媳婦,按照裴家規矩,每日卯時一刻便要起床祭拜,您今日太遲了。”慧娘站在一旁說。

桑榆從蒲團上起身看她,淺淺微笑:“今日是我第一次來,家中規矩知之甚少,還望嬤嬤見諒。”

一眼瞧去,婦人身上穿著與旁人大有不同,服裝布料甚至比裴沅貼身內侍的都要好上一檔,聽丫鬟說,府上賬目由她掌管了數十年。

桑榆埋下心思,並不做多說之狀,拜罷便舉足而去,順當吃過早膳之後,就要啟程進宮了。

裴沅的狀況確實異於常人,正因如此,他所乘坐的馬車構造也遠比普通馬車來得特殊。那馬車外觀瞧著沉穩大氣,車廂寬敞,車窗的雕花精致細膩,但也說不上貴氣。

她昨日並未見到那人真容,如今,他就在自己的身旁不足一尺的地方,她行過禮,見過那人微微頷首之後,便起身了。

他蜷縮在輪椅上,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攢著一塊白色手帕,有氣無力地搭在扶手上,身上依舊著寬闊的青圓領紅袍,但可見衣下身軀並未到了傳聞中形銷骨立的程度。

劍眉下的雙眼似是蒙上了黯淡的薄紗,掀不起半點波瀾,加之蒼白的皮膚,仿佛今日之事,耗光了他全部的氣力。

桑榆站在馬車旁,看著裴沅被隨從小心翼翼地推進車廂,那動作輕柔得仿佛生怕驚擾了他。

待隨從安置好,桑榆這才踩著小巧的馬凳,提起裙擺,邁著步子上了車。

車廂內的空間雖不算逼仄,可因著二人相鄰而坐,氣氛卻顯得格外彆扭。車內的布置極為雅致,四周的軟墊皆是用上好的錦緞所製,觸手柔軟順滑,散發著淡淡的熏香和草藥的味道。

桑榆微微坐正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腿上,眼神有些局促地四處打量,趁裴沅闔著眼假寐,不由自主地偷偷朝他瞥去,今日到底是兩人第一次見麵,總歸是想多看兩眼的。

就如阿岫所言,絕對是京城數一數二的相貌。

雖說他如今臉色依舊透著幾分蒼白,可好歹有了些生氣,並不像旁人口中所說那般嚴重,僅剩下半年壽命的人。

看來宮中的太醫也不全是庸庸碌碌之輩,能讓裴沅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有這般好轉,說是有起死回生的回春之術也不為過。

車輪滾滾,上首的男人闔著眼假寐,露出的睫毛長至盈寸,根根分明,車內彌漫著他身上攜帶的藥草味,這人並不難看,可唯獨久久纏病,把人折磨得失去了原本該有的風采。

若真如阿岫所說,她能將他治好,日子會不會不一樣?

她就這樣思索得出了神,投過去的視線竟忘記及時收回。

直到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突然睜開,直直地看向自己……

四目相對的瞬間,桑榆隻覺得臉上一陣滾燙,仿佛被人抓了個現行般,慌亂地低下了頭,佯裝方才隻是不經意。

“有事?”

他啟唇問道,聲音平靜如深潭之水,沒有一絲波瀾,根本不似他這個年紀的聲音。

她搖頭,“我就是在想你身體好沒好?會不會太過勞累?”

“皇恩所致,不管如何,今日都要前去,待會兒麵聖,你必定要與我同進同出,不可魯莽行事。”裴沅語氣平淡,加之蒼白的臉色,顯得更加冰冷。

桑駿的女兒,他早有耳聞,出了名的難嫁,受儘家中寵愛,單看一眼雖是乖順,但實際細瞧,未必為真。

昨夜聽麥冬說,在他未去的時候,她便急著掀蓋頭。

宮裡要麵見的人本就要處處小心,若她突然行出冒犯,那就真是添亂了。

桑榆點頭,最後隻能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一路靜靜看著自己翹頭鞋麵,做好待會兒要煩累的打算。

不過一會兒,旁邊那人又緩緩閉眼,不再說話,靜得就像是一尊慘白的雕像。

皇宮之內,規矩森嚴,今天也是她頭一遭進宮。馬車在曲折蜿蜒的宮道上緩緩前行,繞過了一道又一道的回廊,車輪碾過平整的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聲響。

也不知繞了多少個彎,馬車終於在一條狹窄的甬道旁停了下來,下車後又走了幾條甬道才到。

待站到慈寧宮的門口時,手腳已經冰涼了,叫宮人進去稟報,得來了太後禮佛,皇帝議政,皇後病休的消息。依照太後的意思,叫他們拿著禮品提前回去,不必進去了。

桑榆捂著手中半涼的湯婆子,心中腹誹,偏頭看向裴沅,那人也就這樣生生受了。

“有勞通報,煩請嬤嬤回去代我們夫妻給太後老人家問句好,我們這就離開了。”裴沅微微欠身,對宮人客氣道,沒有半分不滿。

其實想來也好,她也不想應對禮節繁瑣的場麵,束手束腳,聽人訓話,無甚樂趣,還不如早些回去歇著。

再回看裴沅的反應,似乎早就料到一切,坐在車上依舊是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瞧不出任何波瀾。

桑榆試圖找話打破尷尬,可是又想到他現在氣血虛的樣子,還是保留些力氣才好,他不想說,她也不逼他。

晚間陪裴沅吃飯,桌上的飯菜口味清淡,食材單調。

桑榆輕輕夾起一筷子青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味道雖不至於難以下咽,可也實在說不上美味。這飯菜的口感太過寡淡,如同嚼蠟,在味蕾上激不起半點波瀾。

她微微蹙了蹙眉頭,抬眼看向裴沅,隻見他正慢條斯理地吃著飯菜,神色平靜,仿佛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口味。

雖說他是個病人,飲食上確實需要有所節製,可也不該如此清淡到近乎苛刻的地步。

思忖再三,見裴沅快吃完的時候開了口。

“世子,我看見後院有一片空地,我想拿來種些東西。”話語出口,桑榆心上忐忑,畢竟裴沅的性子她還沒徹底摸清楚,隻是瞧著他的神色試探而已。

裴沅停下筷子,冷冷道:“隻要你願,自可隨意,我必不會輕易製轄於你。”

這樣好說話,桑榆初戰告捷,臉上不由地浮現笑容,繼而含笑道:“世子所言為真?那府上中饋之事,也是要交於我處理嗎?”

她母親在她出嫁前,千叮嚀萬囑咐,中饋之權對後宅婦人來說重中之重,弗可無之。加上今日慧娘給她的下馬威,桑榆愈加堅定了想法。

她不會說諂媚話,不會討好,依據短暫的相處,她覺得裴沅也不是那種人。

與其彎彎繞繞,不如實話實說,直白討要。

裴沅清了清嗓,不過多表態,頷首肯定。

“等待會兒我便叫慧娘把府中要緊給你送過去,若有不懂,你可問她。”

難掩心底喜悅,唯恐自身表現得明顯,桑榆抿嘴笑了笑,趕緊給裴沅夾了一筷菜,“謝謝世子。”

桑榆喜上眉梢,又吃了幾口,還是不死心地開口迂回道:“聽慧娘說,裴家百年的規矩,每天要卯時一刻晨起祭拜,我初來乍到,不清楚府上的規矩……”

隻見裴沅輕輕歎了口氣,“你不必去了。”

又是後宅的把戲,他懶得參與,一些場麵活兒,他也嫌彆人利用自己父母做戲。

桑榆抿嘴,心頭微顫,接著即聽他說:“家中規矩我並不在乎,你也不必去了,忙自己的事情就好。”

這樣就不用早起了,桑榆淡漠點頭,心底藏著歡喜,在外不露聲色。

這頓飯她吃得高興,兩人吃罷飯後,桑榆便回到自己的院子了,她早早躺在了自己的窩裡看書。

裴沅身體不適,就歇在他自己的臥房了。

阿岫給她換來了新的湯婆子,笑道:“世子還真好說話,我還以為他會講出一大堆道理,然後拒絕姑娘呢。”

“我也是這樣想的,還真沒想到……”桑榆拍了拍床沿,讓她坐到自己身邊,扯著她的衣袖小聲問:“出嫁前,我讓你保管好的東西,你放好了嗎?”

阿岫點了點頭,“安全起見,我把東西包了好幾層牛皮紙和布料,放進姑娘的床邊的妝奩了。”

她的房間一般人不會進來,更不會被翻動。

“挺好的。”桑榆特意看了一眼,上麵還上著鎖。

妝奩裡安置的都是家裡給她的貴重嫁妝,就算上了鎖也不會令人生疑。

阿岫咬唇,撫上主子的胳膊,疑惑道:“姑娘,我瞧著,世子也不像是看重這些的人,他現在那副身體,怕是……用不著吧?他今天都沒過來跟姑娘住。”

新婚夫妻沒有洞房,再加上裴沅那個情況,估計圓房的日子遙遙無期,半年壽命的人還能做什麼。

不提還好,要是仔細想起,桑榆心口不由一緊。

圓房不圓房的,她這倒不在乎,她擔心的是萬一有孕該如何。

她現在還年輕,不想這麼早生孩子,有陳阿姐的例子在,為保自己安全,她絕對不會在不清楚丈夫心意的情況就糊裡糊塗養育孩子。

況且裴沅如今的狀況,萬一哪天突然守了寡,叫她帶個孩子該有多艱難?

“咱們能做的,隻是防患於未然,若是以後沒了父親,我倒還好,可孩子得多艱難。”

她說的是另外一個方麵,作為貼身侍女,阿岫自然知道自家主子真正顧慮的是什麼,左不過還是沒走出陳家阿姐事情的陰影。

阿岫不再深入,臉上揚起笑容,挑開話題道:“後日就是姑娘的回門之日了,到時候又能見夫人和老爺了。”

桑榆也喜歡回家,仰著下巴擺了擺頭。

不過一會兒,門外傳來了聲響。

是慧娘差人送來了滋補湯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