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嫁給殘疾世子後 羽甜 4410 字 1個月前

當初體弱,桑駿尋遍天下女醫,找到了她師傅,十歲就拜入門下開始學醫,阿岫作為伴她長大的侍女,成了她的陪讀。

醫術隨說不上高明,但足以比得過京城藥鋪抓藥的小廝了。

“姑娘,怎麼重的紅花味兒啊?”阿岫拿水涮了幾遍藥碗,味道還是難以清除。

“你也聞出來了?”桑榆哼笑,從慧娘踏進門的那一刻,她就聞出來了。剛嫁過來一天,麻煩就找上門了,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阿岫將碗放在遠處書桌上,折身過來,納罕道:“誰家坐胎滋補藥放紅花啊?還是這麼重的量。”

“不止紅花,還有益母草和白芍。”

紅花,益母草具有活血化瘀的功效,是備孕女性決不能碰的;而白芍若是正常劑量,對常人來說並無大礙,但是它過量了。

過量服用,上吐下瀉不說,長此以往,還損害肝臟神經。

這不止是防止有孕,說嚴重點,是害她也是可以的。

她當家多年,在今日轉交中饋,心中不忿也可理解,這一切也當說得明白。

桑榆輕喟一聲,真是勞神傷腦,原以為來這兒安穩,沒成想也是臥虎藏龍之地,偏偏不如她願。

她將阿岫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感歎道:“幸虧剛才多嘴了一句……以後你每天就在廚房煎藥,最好讓全府人都知道,這藥是我每天必服的,知道嗎?”

阿岫點頭,“尤其讓慧娘看得一清二楚。”

“得虧我學醫,不然就真信了,今後可要機靈提防著,誰知是不是她乾的。”

因為掌家的事,桑榆這個外來人就已經把人得罪了,那就更沒必要粉飾太平,見裴沅的樣子,慧娘也不會是他多重視的仆人,仗著自己資曆老,就給新主人下馬威,簡直倒反天罡。

或許是裴沅身體的原因,桑榆進府兩天了,身邊的草藥味就沒斷過,就像是藥浸入骨子裡般,其中味道最濃最明顯的便是阿膠。

桑榆睡到自然醒,晨起洗漱時,聽到東園那邊傳來消息,說是不需要跟裴沅一起用膳了,讓她自行解決。

吃過早膳之後,想到明日就要回門,不管如何,總是要與裴沅商量,桑榆隻好再去找他。

今天裴沅的內侍換了人,相貌不錯,體格瞧起來是個會武的。人也好說話,禮數也周到,跟慧娘給她的感覺完全不同。

與裴沅見麵的次數本就不多,前兩次還都是飯桌上,這次見麵,走進他的廂房,他還是在書桌旁。

身體不好,還耗神看書,她都不知該說什麼。

廂房內陳設樸素簡單,跟她居住的地方彆無二致,實話說,整個世子府都窮得厲害,沒什麼油水,不知道慧娘還明裡暗裡跟她較什麼勁兒。

“世子,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明日回門的事情。”桑榆微微福身一禮。

上頭沉默了許久,桑榆抬眼望去,才見那人不緊不慢說:“我昨夜受涼,咳疾又犯,估計是去不成了,待會兒我叫麥冬去整理些回門送的禮,你可否代為轉交?”

丈夫不跟著妻子回門,會招人笑話,但是她本來嫁給他就已經被笑了。不去也好,可以和自己家裡說些體己話。

“我會叫人多備些,沉屙纏身,不去非我本意……”

“沒事。”桑榆搶道,衝他笑道:“我一個人回去也可以,我雙親不會介意的,世子在家好好休息就好。”

他靜靜用無力的眼神注視著她,一縷陽光透過窗戶的琉璃灑在他腿上的錦被,餘光襯得那張臉愈加慘白,說話總是慢慢的,仿佛出氣都要細細地出,不然就會用勁兒過猛斷氣了。

這裡處處昭示這個府邸曾經的輝煌,處處昭示著如若沒有意外,裴家該是怎樣的一副鮮亮光景。

“那我明日吃過早膳之後就走了,屆時就不打擾世子了。”

裴沅頷首示意,桑榆福身過後,轉身離開,裴青進屋遞上來一封無頭信。

“何物?”

“方才東門有人鬼祟,下麵說已經在門口守了一炷香的時間,那人瞧見不似眼線,我便差人去問,那人給了一封書信,說是要交給夫人。”

裴沅將視線重新移到書上,聲音透著寒意:“你自去交與她,跑我這兒來作甚?”

裴青的手不動,依舊舉著那封信,如實壓低聲道:“那人是謝家家仆,主子是謝與安。”

*

在廂房裡躺了一整天,晚間阿岫進門來,給她遞上了一封書信,“姑娘,這是謝家小公子給你的。”

桑榆詫異,現她已嫁人,外門男子私下傳信於她,情理不合。

將信展開,幾眼瞧過去,左不過是謝與安一些寬慰和思念的話,還想跟她再見一麵。

將信重裝回去,命阿岫在炭盆裡燒了去,“我大抵是要去見他一麵了。”

“姑娘是要拿回那根簪子嗎?”

桑榆點了點頭。

當初為了說服謝與安,將自己的及笄的簪子送過去了,本是閨房私物,要是按原計劃定親了也好說,可是現在完全被斷了可能,隻能拿回來。

既然嫁作他人妻,這種私物還是不要輕易留在外男手中。

出嫁前就是要去辦的,可是要準備的事情太多,就忙忘了這回事。

“你幫我傳個信兒,時間就定在明天吧。”這種事越早越好,回門結束之後剛好繞道去取。

阿岫應下,第二天一早,便帶著準信兒回來了。

因為要回門,桑榆都比往常早起了半個時辰,迅速吃過飯之後,就離開了。

崔雲棠瞧著女兒梳作婦人發髻,感慨萬千,再一想到回門丈夫都不跟著,心中更是生了幾分悲涼,不斷擦著淚珠,痛心道:“真是苦了我兒,怎生得這樣的命。”

桑榆趕緊安慰,給她講了好些話,這些天她過得挺好,並沒有想象中羊入虎穴般慘烈。細細思量下,裴沅也並不虧待她,回門準備的禮品規格要比尋常多上許多,就當是補償了。

在家中待滿整整一天,兩餐之後,不得不回,心中傷感,卻又不得不為。

趁著天還沒黑,徑直去了約好的地方,不是彆處,就是城東的慈恩寺。

正值冬春兩季交替,上香供奉的人較少,恰是會麵的好去處。

本就是尋個簪子,兩人便僅僅在寺廟後院的一座涼亭落腳。

待到桑榆到的時候,謝與安便早早在此地等候了。

一身寶藍色圓領袍,又披著一件同色的大氅,如漆墨發梳進冠中,鼻梁挺直秀挺,線條優美流暢,宛如山巒的輪廓,儘顯剛毅之氣,卻又透著幾分溫和與儒雅。

若說能跟他媲美容貌的,大概就剩下裴沅一個了,奈何裴沅是個殘疾。

“世子夫人。”為表禮節,謝與安微微欠身行禮。

桑榆見狀也還了一個。

“不知夫人近日可還身體舒適,今日天寒風大,身上的衣衫著實少了些,我車上還有多餘的貂皮大氅,這就叫人給你送來罷。”覷見她如今打扮,謝與安心頭不免嘗到刀割滋味,終是有緣無分。

“不必。”看見謝與安就要喚人的動作,她忙忙拒絕。

本來就不該私下見麵,若是再把衣裳接了,就更不清不楚了。

“待會兒說完話就要走的,不妨事。”手裡的湯婆子還熱,桑榆冷不到多少。

今日前來,就不是為了敘舊情,本來也沒想著要說多少話。

“謝小公子,桑榆今日前來,是想討回之前的那根簪子,皇恩在上,桑榆不敢不從,眼下已為人妻,那根簪子是及笄之時,家母贈予的,若是不早些拿回,恐生事端,還望見諒。”

比起親前日,語氣生疏了許多,謝與安心裡聽著難受,但是他也無可奈何。

不再多說,他從袖中將玉簪掏出,遞交她手中。

上麵刻著她的小字,是女子一生意義非凡的簪子,若不是誠心許諾,誰願意輕易交付。

謝與安的眼睛一息也不肯離了她,桑榆也不必太過在意,安心將簪子收好,便又行禮道:“謝小公子,前段時間的幫助,桑榆必定沒齒難忘,你我私下之事不足與外人道,女子在外本艱難,相識一場,煩請務必踢桑榆保守秘密。”

謝與安回禮,溫聲道:“夫人請放心,謝某定不負所托。”

桑榆剛準備抬腳離去,胳膊突然被拉住,“桑榆……”

無奈回頭看他,雖感冒犯,但她還是揚起嘴角,平靜道:“謝卓公子,男女授受不親。”

不再喚他的字,而是直呼他的大名,二人關係瞬間扯開了。

男婚女嫁本就人之常情,何況他二人並非是兩情相悅。

之前下下之策,是被逼無奈,日後她可為之祈禱祝福,亦可在他婚後送上大禮一份,但絕不會回饋一絲真情作為補償。

謝與安鬆開手的那一瞬,桑榆立馬離開,沒有多餘的一個動作。

多狠心的女娘。

原以為天衣無縫的會麵,誰知一五一十地落入了遠處的兩雙眼。

李錚安放下窗戶,看向一邊的早已落座的人,心中早生了揶揄之意。

“喲!這不是……瞧著是躲這兒敘舊道彆來了。”

那人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了杯茶,不言不語,深邃澄澈的雙眸讓人打量不出一絲變化,當真就是冷麵無情。

沒成想來這兒談事情,還能看上他的笑話。

要細說起,他與謝家的恩怨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他的那雙腿,便是謝與安的長兄害的。

“還是要感謝父親,為你謀劃了一件好婚事,溫婉賢淑,秀外慧中,我瞧著桑家小姐還果真擔得起聖旨名號,不負虛名啊!淮之兄有福了。”

李錚安坐下,故意搶過男人新斟滿的茶杯,一飲而儘。

那人看著也不惱,而是又找了一個新茶杯,繼續倒茶飲下,眉間藏著萬千的思緒,舉手投足帶有少有的自持和矜貴。

“謝家向桑家提親三次皆被拒絕,一直拖到如今,現下瞧著二人也有情在,桑家小姐何苦拒絕三次,最後落得嫁給你這個殘廢?”李錚安放下茶杯,稀奇道:“聽麥冬說,你把中饋都交給人家了?你讓一個不染塵世的閨房女子去鬥家中惡婆,就不怕人活不下去?”

座上之人身姿筆挺,雙目除了冷冽疏離,哪有半點病色,薄唇輕抿,似是不屑於露出隻字片語。

“活與不活,與我何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