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合巹之歡(1 / 1)

今日的聖輝王府,一派莊重祥和,喜氣洋洋,方圓十裡之內綿延紅妝盛景,更顯富麗堂皇。

送親接親的婚攆儀仗按規定的時辰從忠信侯府出發,繞內城一圈才抵達聖輝王府。

拜堂時辰未到,裴瑛被安排進一處院子裡等候。徐尚月、董風惠和丁芳薑幾個裴瑛的好友便來此處陪她,令她很是高興。

婚宴地點安排在王府最大的宴會花廳翡翠樓,花廳布局大氣精巧,畫棟飛雲,雕欄玉砌,亭台樓閣層層疊疊,流水假山蜿蜒曲折。婚宴廳從上到下,四周的房屋上下分為三層,一層正中經過布置裝飾,作為今日婚典的主會場,主會場婚典高台新立,從高台而下,數十丈軟紅悉數鋪陳,直直延伸到花廳門口,台下擺了上百桌酒席,二三層為門字形格局,也依勢分設數間貴賓包廂。

申時四刻(16:00),新娘婚攆準點落在宴會花廳時,眾人已翹首以盼多時,賓客轟然湧動開來,奏樂禮炮之聲齊鳴,這場婚宴儀式才正式揭開帷幕。

新郎蕭恪身著清貴華麗的繡袍吉服站在距婚攆兩丈遠處,婚攆頂部和四周繡有寓意吉祥如意的鳳凰於飛圖案,帷幔流蘇在風中翻飛。仿佛透過火紅婚攆,他已可瞧見此刻靜坐在花轎裡的新娘裴瑛。

忽然間,司禮高唱:“新娘下攆。”這時,隻見一名六七歲盛妝幼女上前迎新娘出車駕,那女孩用手輕叩新娘衣袖三下,一抹豔麗倩影始下得婚攆來。

新娘依舊手執比翼羽扇遮麵,經人指引先款款跨過一隻朱紅漆的木製“馬鞍”,是謂“新娘跨馬鞍,事事平安。”步紅氈,由兩名牽娘相扶站在婚攆右前側位置。

前來觀禮賓客滿堂喝彩。翡翠花廳中,眾人在頃刻間便將目光投注在這身段氣韻俱佳的美嬌娘身上。裴瑛身著大紅色袿襡織錦婚服,襡衣前麵結帶垂下,如燕飛舞,結帶上以金線繡吉祥纏枝並蒂蓮紋樣,下身裙裳底襴以石榴暗花紗織點綴,清雅而莊重。頭戴青鳥步搖金釵,裴瑛蓮步珊珊,步搖金釵在雲髻之上搖曳生輝。

蕭恪遙遙望著前方被打扮得奢華綺麗的裴瑛,心下驀然間生出的竟是,她那般體態纖纖,似弱柳不堪折,今日這漫長的婚典儀式,怕是要被折騰得夠嗆。

拜堂之始,燃燭,焚香,鳴爆竹,奏樂。

不過一瞬的無端遐思,聽司儀誦唱:“吉時已到,新郎新娘齊登花堂。”

蕭恪上前再將同心喜帶交與她,同她一齊踏上高台。

一拜天地日月星,二拜高堂父母恩。

蕭恪和裴瑛齊齊跪拜天地父母,裴瑛望著座上蕭恪的父親母親,深深跪地,三叩九拜。

她跪夫君父母,心中亦在叩拜自己父母在天之靈,且期盼在將來,她能成為孝媳,公婆亦能善待於她。

拜了高堂,司儀複又激情高唱:“夫妻對拜,乾坤交泰,琴瑟和鳴,鴛鴦比翼!早生貴子,白首同心。”

新郎新娘雙雙轉身,鞠躬彎腰,貼額對拜。而後,起身,隔扇相望。

至此,禮成。

天地父母夫妻。

眼角餘光瞥見蕭恪華美的衣角,裴瑛心想,她敬畏天地日月,敬重夫君父母,那她和蕭恪,是否有一天會做到敬愛彼此呢?

“禮畢,送新郎新娘入洞房……”

*

新房自是設在王府主院擎雲堂之內。

畢竟是地位尊崇的聖輝王成婚,眾人隻做做樣子進新房鬨了片刻洞房,待下人稟報蕭恪要到來時,大家都很識趣的離開了此地去到前院吃酒。

新房外間西南角擺放著一張鋪陳了深紅錦緞的低矮食案,府裡女管事秦嬤嬤聽到新郎將要入得新房來,便吩咐侍女端上飯食菜肴和合巹酒,並在食案兩端燃起一對大紅火燭。

聽到腳步聲由遠而近,秦嬤嬤忙將一旁的比翼羽扇遞到正端坐在柔軟華麗喜榻前的裴瑛手上,讓她再次遮掩好麵容,而後引著她的四名侍女退到門口等候著。

蕭恪推門而入,秦嬤嬤領著綠竹四人彎腰行禮:“拜見王爺,恭賀王爺新喜。”

蕭恪微微頷首:“同喜,你們辛苦了。”說完朝她們輕輕揮了揮手。

秦嬤嬤便領著綠竹四人退下。

聽到房門被關上的聲音,裡間的裴瑛握著羽扇的手驀地一緊,諾大的房間裡頃刻間隻餘男子朝她走來的腳步聲,一步一步好似踩在她心頭。

一種陌生又莫名好奇的心緒瞬時泛上裴瑛心間。

須臾,感受到男人駐足在方寸之外眸光定定地打量著她,裴瑛不住屏息凝神。

感覺嗓子要跳出喉嚨,便聽到麵前的男人語聲清然:“裴氏瑛娘今既嫁我蕭恪,還請玉女展朱顏,自此以後你我夫妻一體,比翼連枝。”

隻是慣常的請她卻扇之語,裴瑛卻有那麼一刹那的愣神,但為那“夫妻一體,比翼連枝”八字。

她幼時便被許婚給謝家,很久前便知道夫妻二字的意義,她從前對謝淵,便賦予過這般期待。

隻是沒想到時移世易,今時今日真正同她成為夫妻的,卻是她之前從未想過的聖輝王蕭恪……

恍然間,有一隻清瘦剛勁的手伸了過來,輕輕拿開她麵前羽扇,露出一張如珠璧交輝的凜凜英姿來。

蕭恪傾下身來幽幽凝看著她,同她幾乎貼著額,呼吸就這麼溫熱地打在她的臉上,裴瑛忽然間就紅了臉頰。

然後就聽到蕭恪淡淡開口:“不累?”

裴瑛暈暈乎乎地“啊?”了聲。

“我是說,”蕭恪無比自然地坐到她身側,指了指她身上繁複華麗的禮服和床頭的羽扇,刻意未用本王自稱,“瑛娘這禮服上身是極為清雅婉麗,可卻過於繁複,你又執了一天的羽扇,都還不舍放下,難道未覺疲累?”

“還……好。”感到身側的位置塌陷,裴瑛感到更加緊張了幾許,舌頭都有些打結。

“無須緊張。”蕭恪掰過她的身子,雙手微微扶住她的肩頭,目光深邃,壓迫感十足:“瑛娘,你要適應我。”

適應他已是她的丈夫,要適應同他獨處,更要適應會與他行夫妻之事,而不是再去幻想彆的什麼人。

他是堂堂王爺,亦是男人,不會允許他的妻子這般。

麵對蕭恪的強勢,裴瑛眨了眨眼睛,緩緩應聲:“好。”

蕭恪眉梢眼角這才有了淺薄笑意,語氣放緩,“走吧。”

裴瑛一時忘記了還有儀式未完成。

“同牢合巹,共食共飲,夫妻之禮不可缺。”見她疑惑,蕭恪解釋。

“是。”裴瑛低頭望著攥著自己的那隻大手,他手心灼熱,燙得她的心也跟著熱了起來。

蕭恪遂扶她起身,執了她的手,同她並肩朝外間走去。

*

裴瑛和蕭恪分彆襟然跪坐在食案東西各一側。瞧見食案上方那食鼎中的豬牛羊烹製的食物,裴瑛正想要為自己和蕭恪分食,不想蕭恪製止了她,“你衣飾不便,我來就好。”

“多謝王爺。”裴瑛脆聲謝他。

蕭恪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涼薄的眼皮覆著濃密的羽睫不知在想什麼。

“吃吧,你應該早就餓了。”蕭恪將碧玉青瓷蓮瓣紋缽碗分了許多食物遞給她。

裴瑛感覺蕭恪似是臉色冷了些許,看到缽碗中快盛滿的食物,她說:“我下午吃了很多東西,也不是特彆餓。”

蕭恪問:“吃了什麼?”

裴瑛沒想到他竟然追問,有些訕訕:“吃了好幾顆果子……和許多紅棗桂圓。”

紅棗桂圓都是撒帳用的,也不怎麼管飽,而且廚房是備了飯食的,她竟然沒吃。

“多吃點,不用再害怕弄臟了禮服。”蕭恪也已為自己挑揀好了食物。

“哦。”

見他識破了自己的心思,裴瑛隻好低頭專心吃起飯食來。王府裡的食物自然都是美味佳肴,她確實餓著一天,感覺身子都快有些發軟,遂不知不覺大半缽碗飯食都快被她食完。

蕭恪方才與賓客敬酒時是食用了一些菜肴的,但此刻見裴瑛吃得正香,他也沒有停下碗筷,隻慢慢陪著她享用。

裴瑛意識到自己似乎過食,忙停下手中的碗筷,抬頭望向蕭恪時,見他也剛好要放下筷子。

“吃完了?”

裴瑛有些不好意思,遂彎了娥眉同蕭恪說:“嗯,吃飽了。”

蕭恪唇角不經意地勾了勾,這又從碧玉酒壺中倒了酒至早已擺放好的半片瓢瓣中,繼而將一半瓢瓣裡盛著的合巹酒遞給裴瑛,“夫人請。”

夫妻合巹,乾坤俯仰,魚水交歡。

裴瑛望著聯結兩片瓢瓣的綢緞紅線,再睇著兩側的火焰紅燭,不住抬頭望向蕭恪。

蕭恪感受到她如水澄澈的目光,“怎麼?”

“夫君請。”

裴瑛盈盈笑著雙手端起合巹酒,柔情似水。

蕭恪挑眉看她,隨即與她做同樣的動作。

一時間,二人目光交織,緩緩共飲合巹美酒。

巹苦酒甜,餘味回甘。

“合巹”禮畢,蕭恪這才跟裴瑛說:“我還要去前院宴賓客,你可去沐浴更衣。”

“好。”

蕭恪起身時又說:“我回來不會很早,你若困了就先睡。”

“好。”裴瑛咬了咬唇,還是關心他道:“……王爺莫要喝醉酒,對身體不好。”

蕭恪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不會。”

裴瑛就知道他會誤會,不禁再次羞紅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