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王爺奪親(1 / 1)

菖蒲剛為裴瑛挽好鴉鬢雲髻,榆芝就一路跑著進到屋內來嚷嚷道,“姑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裴瑛見她大喘著氣,笑說道:“什麼大事能把我們平日最是穩妥的榆芝嚇成這樣子?”

榆芝撫著胸口走到她跟前,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句,“姑娘,聖輝王蕭王爺正著媒人前來給您下聘,勢要與謝家搶親,前廳都快打起來了。”

聽見這話,裴瑛以為自己出現幻聽,隻覺腦內一陣嗡嗡作響,詫異驚懼之情直衝四肢百骸。

她不是沒聽祖父說起過,聖輝王蕭恪與東寧各大望族爭鋒對峙已久。

雖不知其因為何,但裴瑛心想,那謝氏作為東寧望族之首,應首當其衝。

實質上,蕭恪短時間內並不能拿謝氏如何。

而裴氏,在東寧是屬於很特殊的存在。

望族在北,重臣東寧。

三方重要的勢力保持著很微妙的平衡。

那麼,聖輝王不會希望見到裴謝兩族聯姻成功。

因此蕭恪如果娶她,不僅能強拆裴謝聯姻,還能讓他從中得利。

好個一石二鳥。

裴瑛想起那日見到蕭恪,瞧著他至少有二十五六的模樣,難道他至今還未娶親?

想至此,裴瑛攥緊手中玉梳,強自鎮定地問向榆芝:“你還看到了些什麼?快仔細說來。”

於是榆芝把裴府前廳一早所發生的事一字不落的都轉述給了裴瑛。

*

謝航攜妻子庾氏兒子謝淵一行抵達裴府時,驚訝的發現裴府院子裡已是熱鬨非凡。

管家忙找來裴府管家裴東來,細問之下才知道原來竟是聖輝王蕭恪遣媒妁前來下聘,而下聘的對象正是自己兒子的未婚妻裴瑛。

這不就是明目張膽的和他謝家搶親?

一同前來的謝淵聽見這消息,頓時一股熱血直衝腦門,驚怒非常。

“蕭恪他怎麼敢?”

庾氏裝作鎮定的安慰他:“淵兒彆擔心,裴家和聖輝王府向來無私交,你裴伯父不會理會他們。”

謝航心裡也是又驚又氣,驚的是連聖輝王蕭恪那樣目空一切的人也看上了裴家,可見裴家如今在朝中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他氣憤的,不僅是蕭恪可以肆意淩辱他謝氏,而是他這樣做自己一時還奈何不了他。

見兒子謝淵一臉憤怒著急,謝航被氣笑:“他是當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聖輝王,有什麼是他不敢的?”

謝淵想到裴瑛對自己的抗拒和冷淡,不禁著急道:“父親,那他如果真要強奪六妹妹,我們當如何?”

謝航冷笑:“怎麼,這個時候知道急了?當初管不住自己風流快活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有今日?如果不是你橫生是非,如今六娘早已嫁入我謝家,與你做了夫妻。”

謝淵低頭後悔。

庾氏幽幽剜了自家夫君一眼:“淵兒到底是你兒子,夫君你還不快想想辦法?”

謝航憤憤:“孽子。”

這邊出了口濁氣,那邊裴元已親自帶人前來相迎,謝航心裡安定了不少。

謝家眾人被迎進正廳廳堂,廳裡裴家長子裴清正帶人候在那裡,左右兩側的案幾上也已擺放好了茶水瓜果,謝航剛一坐下,就聽見一側的偏廳裡裴宣正客氣的與幾人寒暄著。

謝航看向裴元。

裴元尷尬一笑道:“是聖輝王請了劉媒官,帶著老王妃和壽先生一起過府裡來了,到底是聖輝王,總不好讓他們杵在巷口不讓進門,而且我想著關上門大家都好商量,謝兄你說呢?”

謝航知他說的是事實,可今日是他謝家的大好日子,這下被一攪和,心裡彆提有多憋悶。

“裴兄,那現下我們是直接商定婚期還是當如何?”

裴元安撫他:“總得先送走裡麵這幾尊菩薩。”

聖輝王府的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謝航讚同他的話。

他隻好讓謝家眾人在此稍安勿躁,自己會同裴元一起去到偏廳。

一踏入偏廳,謝航便見到裴宣正和劉媒官為首的一行幾人其樂融融,氣氛絲毫不見難堪。

謝航想,相比裴府長子裴清的抱樸守拙,次子裴宣在世情應對上更加長袖善舞。

見有人進來,屋裡的眾人齊齊回頭。

劉媒官是建康最有名的官家媒妁之一,豪門望族多數和她打過交道,而望族謝氏更是不用多說。

一見到謝航,劉媒官先他一步站起身來,顏色喜悅地走到他麵前見禮:“謝大人你總算來了,我們辰時初就到了。”

此時是辰時四刻,其實已經算很早了。

隻是聖輝王府的人更早。

謝航明知故問:“劉媒妁你今日因何事而來?”

劉媒官忙指著上首的兩人同他介紹:“謝大人,這兩位分彆是聖輝王的母上鄭老夫人和軍師壽先生,我受他們二位所托,要前來為蕭王爺說媒。”

謝航目光冷淡的掃向二人,問劉媒官:“所要說媒者何人?”

劉媒官直承:“想來謝大人也知道,如今裴府未出閣的姑娘,僅有六姑娘一人。”

裴元這邊也疑惑著:“聖輝王如何突然要請你來給我家六娘下聘?”

媒婆的嘴巴向來甜得喜人,劉媒妁笑顏如花:“裴大人您這話說的,俗話說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東寧誰人不知裴家六娘美得像朵花兒,品性更是有名門風範,能入我朝最尊貴的王爺的眼難道是什麼稀奇事?要我說,你們家六娘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裴元:“……”

謝航太陽穴突突直跳:“劉媒官神通廣大,難道不知道裴六娘多年前早已許給了我謝家?你瞧那頭坐著的人,我們今日就是要前來請期準備擇日親迎呢。”

劉媒官抬頭望向正廳,那裡坐著的全是謝家有頭有臉的一群人,不住神秘一笑道:“這不就是還沒有請期成功,我現在來才頂用呀,要是遲了,豈不是黃花菜都涼了?”

官媒是不能輕易得罪的,各家各戶誰沒有兒女要結親?

謝航仍斂了笑意,轉頭對上首的鄭君華和壽南山肅然道:“如此看來,你們今日是想要明火執仗的來奪親,勿要欺人太甚。”

鄭君華瞪著眼睛腹誹,對啊,他兒子可不就是要她來搶親的嘛。

“謝太傅此言差矣。”

人未至,聲已聞。

眾人紛紛移步正廳,側目朝門口望去,一身華冠麗服的聖輝王蕭恪正威風凜凜而至。

裴元和謝航見到來人,雙雙臉色驚變。

鄭君華也詫異無比,兒子昨日可沒跟他說過他今日也會前來。

而她一旁的壽南山已經起身走到蕭恪身旁,朝他作揖:“王爺請上座。”

裴元會意,連忙相邀蕭恪和謝航落座。

於是眾人紛紛在正廳坐下。

一時間,迎客居正廳中三足鼎立。

裴元作為主人,率先朝聖輝王開口:“不知聖輝王爺今日親臨,裴府若有失禮之處,還望王爺見諒。”

蕭恪微微頷首:“裴中書言重,本王今日本就為家事而來,不願勞府中興師動眾。”

裴元硬著頭皮問他:“敢問王爺,一早鄭老夫人便譴劉媒妁前來提親,說是王爺想要聘娶我家六娘,不知此事可當真?”

蕭恪揚眉:“當真。”

裴元隻感腦袋嗡嗡,不想對麵的謝航已對蕭恪怒目而視:“王爺如此無視規矩倫理,欲要強奪我謝氏姻親,究竟意欲何為?”

蕭恪掀眸望向他,嘴角噙起一絲玩味的笑意:“本王方才說了,謝太傅此言差矣。”

謝航冷哼:“萬事都有先來後到,王爺這般做,不是明火執仗來搶親,又能作何解釋?”

蕭恪朝謝航看去,眉眼間儘是犀利之色。

“其一,裴家六娘雖與你謝氏有婚約,但到底還未過門,隻要裴家同意與本王結親,便談不上搶。”

“其二,若非你們自己行事出了差池,今日本王又豈有機會登門提親?又何來欺人太甚一說。”

謝航反駁他:“我謝家再如何也是我和裴府的事,與聖輝王府有何乾係?王爺休要這般蠻橫霸道。”

蕭恪擰眉:“本王今日偏就霸道了。”

坐在謝航身側的謝淵忽然跳了起來:“聖輝王你這般人物,何必要奪謝某之妻?”

蕭恪麵露嘲諷:“裴六娘可已經嫁與你為妻?”

謝淵信誓旦旦:“有何區彆?她總要成為我謝淵的妻子。”

蕭恪不屑理他。

謝航看向裴元:“裴兄,看來此事還得由你表態。”

“我與謝兄多年摯友,你我兩家姻緣早定,論理我應當立即與你謝家約定婚期,以好擇日嫁女。”裴元誰都不想得罪,“而聖輝王爺雖說行事唐突了些,但到底我們一朝為臣,今日也禮節齊備,可見對我家六娘看重有加,就算這樁後到的聘親大抵不能成,但裴府也不能慢待了王府各位。”

了解裴元的,都知道他最是八麵圓通。

果然裴元早有準備,隻朝著在堂眾人抱拳說:“我這就著人去請我父親前來,大家稍安勿躁。”

不想蕭恪阻攔他道:“此事何必驚動裴公?”

裴元和謝航望向他。

蕭恪一字一句道:“若裴中書同意,還望派人去請裴六娘,本王願意當麵向她求娶,看六娘要不要選擇本王?一旦有了結果,事情便會明朗。”

瘋子。

這是此刻廳中眾人一致的想法。

裴元暗暗叫苦不迭:“此事事關我家六娘名聲,還望王爺三思。”

謝航也斥責他:“將兩族婚姻當作兒戲,難道王爺覺得很有趣?”

蕭恪挑眉:“是很有趣。”

作為裴瑛的未婚夫,謝淵此刻已經忍無可忍。

正當他準備起身反擊,不想裴瑛已經正從廳堂一側款款而來。

眾人再次大驚,後院閨閣女娘如何徑直來到了前廳?但又想到今日之爭都因為她,聖輝王也已放話,若她不來,也不知如何收場?

“大伯父,六娘來遲了。”

裴瑛越過眾人,徑直走到裴元跟前,同他歉然行禮。

謝淵見到裴瑛,心下歡喜,忙跨步上前喊她:“六妹妹。”

裴瑛淡淡掃了他一眼,繼而看向他父親謝航:“六娘見過謝伯父。”

謝航:“侄女你來得正好。”

“謝伯父您稍安勿躁,此事因侄女而起,還請讓侄女親自跟王爺說清楚。”

見謝航點頭,裴瑛這才抬頭看向廳堂正首的男子,她同他淺淺有過一麵之緣。

當真是聖輝王蕭恪親自前來。

“裴氏女裴瑛拜見聖輝王殿下。”

蕭恪正襟危坐著凝看向前方的雲鬢鳳釵,鵝黃裙裳的女娘:“謝太傅所言極是,六娘你來得正當時。”

裴瑛與他目光接駁,神色疑惑:“不知王爺何出此言?”

一旁的謝淵急切的跟裴瑛提醒:“六妹妹,無論他說什麼,你就當沒聽見,隻當他胡說八道。”

裴瑛皺眉。

蕭恪適時鏗然開口:“本王欲要向裴家求娶六娘你為本王王妃,不知你可願意?”

“王爺難道不知我已與謝氏有婚約?”

蕭恪慵懶一笑:“那又如何?隻要本王想要,無論她是誰,本王都會想辦法得到。”

裴瑛正色道:“王爺這是想要逼迫於我?”

蕭恪冷冷看向她:“你這麼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裴瑛抬眸再次望向座上之人,不禁陷入了沉思。

聖輝王是從何時要打算聘娶她為妻的呢?

是那次渡口相見他就對自己有了印象?而後對她有意,就想要來娶她?

裴瑛腦海裡立即否定了這個答案。

蕭恪這種權勢滔天的人,權勢利益對他來說,應當比其它任何事情都要緊。

裴府對他有吸引力的人,一定不會是她。

而是祖父裴昂。

有祖父裴昂在,那她是否可以借聖輝王之手退掉謝氏婚約?

隻是,退親之後她又何去何從?

謝氏望族之首,裴家想再要和其他望族聯姻,怕是不能。

隻是今日,她必須得抓住這機會,哪怕是蕭恪不懷好意遞給她的機會。

無論如何,她就是不想嫁給謝淵。

裴瑛眸色氤氳:“請恕六娘不能答應王爺。”

蕭恪傾身,壓迫感十足,“六娘你可想好了,你隻有一次選擇的機會。”

裴瑛卻不躲不閃,“六娘明白,但六娘不願。”

蕭恪麵容冷峻。

謝淵聽了不由一喜。

不想裴瑛又側身說向謝航:“謝伯父,原本今日是裴謝兩家商談婚期之日,但如我大伯父所說,聖輝王爺忽而趁興而來,若今日還要強行議婚,怕是會衝撞王爺尊駕,對聖輝王府有失尊重。”

謝航是頂頂聰明之人,他雖然和蕭恪針鋒相對,但他也明白,從蕭恪揚言奪時起,裴府今日恐怕是不會再議此事了。

他不著痕跡地問向裴瑛:“那依六娘之見,今日之事該當如何?”

裴瑛幽幽看向裴元:“還請大伯父定奪。”

裴元會意,趕緊起身對眾人躬身抱拳:“今日之事,乃裴府之過,但事已至此,裴謝兩家親事怕是還得容後再議。”

眾人知道今日大概隻能這般。

而後又看向蕭恪:“六娘既已做了決定,還請聖輝王殿下見諒。”

蕭恪看了一眼裴瑛,而後跟母親鄭君華和軍師壽南山說:“我們走。”

隻是在經過裴瑛身邊時,他忽而低聲跟她說:“裴六娘,你已經沒有選擇的機會了。”

裴瑛神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