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一帥臉上寫滿疑惑,他入職還沒辦呢,工位還沒有呢,這就……結束了?
他可不能放棄這個機會!
正要再爭取一下,沈清溦笑著對他道:“王一,你去沏杯茶來。”
王一應著出去,回頭見沈清瀾麵色越發陰沉,一身深色西裝,和大理石桌一樣,不近人情,冷漠疏離。
他“嘖”了一聲:“離了秦雲,誰還敢要你啊。”
沈清溦見人走遠了,操作輪椅來到窗邊,手就要拉開百葉窗。
“清溦。”沈清瀾低聲嗬道,仔細聽能聽出來幾分著急。
沈清溦最終還是鬆了手,歎口氣:“哥哥,這麼多年了,我都看開了,你還沒放過自己。”
這扇窗子之外是整棟樓最美的景色,可惜主人暴殄天物。
“不說這些了,吃飯吧,我看著你吃。”
沈清瀾對弟弟的要求從來沒拒絕過,再不願也乖乖回到桌前。
保溫效果很好,海鮮粥還冒著熱氣,他有一下沒一下的攪拌著。
沈清溦上下打量著哥哥,見他一身和平時沒多大的區彆,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腕表,香水……
精致得挑不出一點錯,隨時可以拎出去約會的程度。
仿佛昨天聽到的低啞聲音不是他似的。
沈清溦擔憂道:“哥,昨天你還好吧?我還以為你感冒了。”
沈清瀾一勺正要放進嘴裡,聞言又落了下來,繼續攪拌:“沒事。”
沈清溦不說話了,他故意等著,等他這個和他玩時間戰術的哥哥什麼時候吃第一口。
“哥哥,再不吃就涼了。”
沈清瀾將碗推開:“已經涼了。”
碗邊緣那圈熱氣:那我走?
沈清溦無奈歎口氣:“哥,一日三餐的重要性趙醫生和你說過無數遍了,我都聽膩了,你怎麼就……”
他看著人已經回到辦公桌前,儼然進入工作狀態,越發無奈。
“你說我的話你都不聽,以後我嫂子得強勢成什麼樣才能治得了你。”
沈清瀾頭也不抬,毫不在意道:“不會有的。”
沈清溦正想指責他孤寡終身的想法不好,門被敲響,王一端著托盤進來。
“小沈總,請用茶。”
白瓷的小盞裡盛放著清亮的茶湯,熱氣氤氳。
沈清溦心裡歎了聲:“還不錯。”
端起一杯,眼神示意王一給沈清瀾送去,想起來什麼道:“糖葫蘆病了,我一會兒送它去看醫生。”
沈清瀾簽字動作一頓:“嚴重嗎?”
“估計是感冒了,最近溫度變化挺大的。哥,你也注意加衣服,出門穿厚點。”
沈清溦抿一口茶,瞬間眼睛瞪大,急得要從輪椅上跳起來似的。
王一正忐忑地給沈清瀾送茶,心懸在懸崖邊似的慌亂。
鬼知道他剛剛乾了什麼!
他哪會泡茶啊,看著總裁專用茶水間裡琳琅滿目的高檔茶葉,他愣住了。
熱水咕嚕嚕,他隨便抓一把也不知道什麼茶丟在裡麵,沒幾秒水烏黑,定是不能喝了。
想出去找畢助理取取經,可她不在,隻能抓耳撓腮回到茶水間。
一想到沈清瀾的挑剔嚴苛,頭皮快撓掉,餘光一瞥,發現外麵員工休息區的自動販賣櫃。
靈光一閃,火速買一瓶綠茶,還貼心加熱了一下。
……
沈清瀾辦公桌上整齊碼著幾疊文件,紙張邊緣嚴絲合縫對齊。
王一挑個邊緣位置,正要放下茶盞。
沈清瀾回複他弟弟道:“天涼了……”
王一心猛地一顫,手一抖,茶盞從手中脫落,正好倒在一厚摞文件上,水迅速打濕。
沈清瀾:“……”
王一迅速搶救,大手一撈,濕的沒濕的被他一起抓在手裡,太多了抓不完,剩下的在桌麵散亂開。
沈清瀾:“……”
他神色變得相當不好,淩亂的桌麵刺一般紮在眼裡,扣在扶手上的手指驟然收緊。
王一想死的心都有,沈清瀾那眼神真的太可怕了!
“沈總,我不是故意的……”
沈清溦也被突然的變故嚇了一跳,卻也有些慶幸。
幸好那杯不能算茶的什麼東西沒進他哥的嘴,不然那才是完蛋,王一是真的保不住了。
他鬆手丟了茶盞,一聲清脆聲響後白瓷碎了個乾淨。
他發出一聲輕歎,有些自責地垂下眼簾:“哥,你拍的這套茶具太滑了。”
價值六位數的瓷盞:“Q-Q?”
沈清瀾在瓷片聲炸開的瞬間起身,快步到弟弟身邊:“傷到沒?”
他臉上儘是不悅,依舊將聲音放得輕柔。
沈清溦笑著搖搖頭,給王一遞眼色:“王一,收拾一下,再去打印一份送來。”
王一鬆了口氣,心裡給小沈總磕一個。
沈清瀾眉心一皺,正想說“不用了”,沈清溦先一步道:“哥,給你看糖葫蘆照片,小家夥有點蔫蔫的……”
沈清瀾本淩厲的眉眼在瞥見小貓照片時鬆開,不帶柔情,卻是比方才好許多。
王一邊收拾桌麵,邊在心裡感慨:原來世界上還有人能治住沈清瀾啊……
他飛快抱住廢紙出去。
問畢助理要來電子版,問了幾次路找到打印室,這時候沒人。
王一:“……”
他好像不會用……
搗鼓來搗鼓去,在屏幕上戳戳點點,又到處找說明書,再去網上找教程……
一係列下來,他愣是出了一身汗,脫掉外套,解開袖口扣子,袖子往上一卷,露出蜜色健壯的小臂。
正要卷另一隻,他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在王氏!
正要放下來,打印機終於開始“轟隆隆”運轉。
可是……怎麼感覺不太對?
打印機跟要跑路似的,前後左右亂晃,蓋子“劈裡啪啦”響,一陣火花後,竄起明火來!
“!”
此時員工被動靜吸引過來,震驚又慌亂。
“斷電!”
“救火!”
王一反應迅速,確定斷電後,快速拿了滅火器,對著火焰根部一陣噴。
所幸火苗小,很快搞定。
乾粉彌漫,員工們退避三舍,王一單手拎著滅火器,單手拎西裝,從灰蒙中走出,露出的一截小臂鼓出一道青筋。
“天!這人是我們公司的嗎!這麼帥的以前怎麼沒發現!”
“小哥哥有女朋友嗎!”
“應該是嘉藝那邊的吧,新簽的網紅?”
……
王一已經習慣圍觀群眾對他身材樣貌的激烈討論,每次去王氏打醬油都會經曆。
他對眾人靦腆一笑,轉過身快哭出來。
完蛋了!王氏要保不住了!
畢助理慌亂地跑來,平日裡冷靜自若的神態全然不複,驚訝地看看王一,又看看報廢的打印室。
“……”
再抬眼時,她看向王一又是“這人是不是智障”的疑惑。
“畢姐,我這……”
此時一陣節奏穩定的腳步聲響起,和眾人的慌亂截然不同。
像是傳達什麼危險信號,所有人比起火還慌亂,推推搡搡地跑回工位,眨眼恢複辦公狀態。
王一:“?”
這就是大公司嗎?好牛的狀態!
一轉頭,他懂了,冷汗下來了。
沈清瀾立在不遠處,死亡頂光並未多少影響他的顏值,反倒打下一道鼻影,襯得人越發冷酷。
周身散發出低氣壓。
他上下掃視過王一,確定他沒受傷,沒有稍微舒展——也沒鬆多少。
王一被盯得發怵,硬著頭發走到沈清瀾身邊,先揚起個不好意思的笑:“沈總,對不起,我……”
沈清瀾挪開目光,他不喜歡這個人的笑。
王一脊背一寒,剩下的話哽在嗓子眼,艱難吐出:“我可以照價賠償……”
不是賠不起,是沈清瀾太嚇人了,讓他說不出話來。
都是老總,他老爹提著皮帶他還能囂張,這人隻是看他一眼,他就慫到這種地步。
也不知道該嘲笑誰。
沈清瀾瞥見後麵的狼藉,渾身難受,急於打發這人:“不用。你可以走了。”
然後給畢助理一個眼神,迅速往回走。
畢助理點頭應下,正要帶這倒黴蛋走辭退流程,一抬頭那家夥追著沈總走了!
傻子!不要命了!
“沈總!”王一快跑兩步追上人,沒敢上手攔,隻是亦步亦趨跟著。
“我是真心想做您助理的,我會努力學的!”
沈清瀾煩悶到了極致,一言不發。
哪個求職麵試的不是真心的,外麵想見他一麵的能繞洞庭湖一圈。
這個傻子哪來的自信?
可這人沒有絲毫的自覺性,也沒有一點察言觀色的能力嗎!
進辦公室時,他“砰”一聲摔上門,將喋喋不休的人關在門外。
差點砸到王一鼻子。
“哥?”沈清溦被嚇了一跳,好久沒見過哥哥生這麼大氣。
那家夥這麼厲害?
沈清瀾快速走到辦公桌前,想處理些工作讓自己冷靜。
桌上水已經擦乾,但擦的人明顯慌亂,留下乾涸的水痕,格外明顯。
沈清瀾:“……”
他深吸一口氣,脫下外套疊放好,解開袖口上挽,一天沒消下去的紅痕露出來。
煩躁湧上心頭,他眉心緊皺,迅速放下袖子,似乎額頭和側臉也跟著隱隱作痛。
不過好在他昨天冰敷了二十二個小時,臉上完全看不出來有傷。
可就是死活想不起來昨晚發生了什麼,隱約記得有個人……
“哥!”沈清溦見人臉色不大對,著急要拉他,“你沒事吧?
沈清瀾及時回神,不動聲色躲開弟弟的觸碰:“沒事。”
他帶上手套,抽酒精濕巾,一點點仔細擦水痕。
沈清溦驚訝看著他哥抿緊的唇線,覺得不可思議。
他哥竟然發呆了,還是在工作時間!
“哥,你真的沒事?”
“沒事。”
沈清溦不信:“王一呢?”
他對這人越來越感興趣了,來了一上午就改變沈清瀾堅持十幾年的習慣。
這可太難得了!
“走了。”
沈清溦還不信:“你趕他走了?不行,留下!”
“你要是不要他,我就讓那個花臂藝術家住進家裡。”
沈清瀾動作一頓,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沈清溦打個哆嗦,先服了軟:“你就留下他吧,他挺有意思的,對你也忠心……”
“不行。”
沈清溦深吸一口氣,拿出最後的殺手鐧:“那我不替你照顧糖葫蘆了,讓它睡橋洞去吧。”
沈清瀾神色變得極其微妙,掙紮又無奈,最後艱難吐出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