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眼中閃過數據流的銀光,軍裝虛影在潮濕鹹腥空氣中泛起漣漪:“體態模擬可行性87.6%。”
“完全可以嘗試。”它朝白砂肯定地點頭。
好在那個男人體型算不上高大壯碩,甚至還因為常年累月隻吃最低廉最便宜的營養液而有些瘦弱。
女性基礎模板經幾次參數修正後,投影已無限接近實體。布料遮蔽下,連關節滯澀感都與原主分毫不差。
“還好調高了身體數值。”白砂笑了笑,手掌輕拍兩下。
全息建模體流暢的肌肉線條正隨著她的心率起伏。
【軍用級肌體填充模塊已加載】
當服裝建模覆蓋肌體時,零已經將拾荒者的聲紋數據植入喉部,這些都是人工智能最容易完成的工作。
【表層偽裝評級92%】
“那義體怎麼辦?”係統突然發現了一個重大難題。
雖然剛剛那個男人把大部分錢都打賞給了主播,窮得叮當響,所以身上的機械義體算是拾荒者裡很少的了。
但機械臂與呼吸裝置依然是人手一個的基礎義體,被金屬覆蓋著呢。
“嘖。”白砂遺憾地一拍大腿。
真是丟早了,還沒來得及物儘其用呢。
要不再去擄一個?這個想法剛剛冒頭,又被白砂自己趕快打散了。
好像有點缺德……
好吧,其實主要是時間來不及了。
她指尖在光屏上劃出殘影,畢竟現在甲板上除了多出來一個魂環,彆的幾乎什麼也沒有。
白砂忽然眼前一亮,她攥住虛擬界麵向下一拽:“零!我要這個!”
液態金屬項圈在數據流中泛著冷光,幽藍波紋在金屬表麵流淌。嶙峋的異形金屬宛如蜿蜒堆積的珊瑚,與沃泰莎人改裝的呼吸閥竟也有幾分相似。
零有點不解,但他也沒有多問,隻是放輕了半個調道:“宿主,這些服裝道具必須要玩家充值才能購買,你是內測玩家沒辦法充值。”
“我們不是有錢嗎?”少女蹙眉,指了指大海,顯然是在說那個倒黴的拾荒者。
“他賬戶上的錢是信用點,是現實貨幣。”係統說。
“係統商店隻收鑽石。”
“鑽石!”白砂一拍大腿,“我有鑽石啊!”
光屏倏然卡頓,機械音出現了人性化的延遲:“您...怎麼獲得的?”
內測玩家沒有開放充值渠道,宿主怎麼會有遊戲貨幣,零隱約有些不祥的預感。
白砂拽著係統投影衣角往光屏拖,投訴記錄下方赫然跳動:
【違規操作補償鑽石×5】
“夠買項圈了。”她雙臂抱胸,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流淌著極光的冰原,不帶一絲心虛。
“能買是能買。”零眨眨眼,它感覺宿主真的帶給了自己無限的驚喜。
它啞然失笑,然後察覺過來餘額不對,光屏上赫然顯示4351鑽!
“宿主,投訴補償不是隻有五鑽嗎?你這個餘額怎麼這麼多?!”
見零發現,白砂不以為意地揮手,“那個智障係統啃兩口就爆金幣了,我還尋思著能有什麼用呢。”
說起來白砂忍不住磨著後槽牙:“你們係統比蛞蝓還摳門,要不是我當初咬的那一口,現在估計什麼都買不起。”
“當初就該把那個破係統嚼碎了咽下去。”
零心虛地抿著薄唇,他記得原來的那個舊係統好像正是被自己給吞噬掉的。
它如玉清絕的臉上露出一抹小心翼翼的笑,伸手幻化出星雲特效的虛擬花束:“檢索到三十七種偽裝方案,已按性價比排序。”
虹膜流轉著討好數據流的人工智能沒敢說,這些數據都來自被他拆解的舊係統核心庫。
“就這個。”白砂把項圈投影甩進建模區,納米纖維自動包裹住拾荒者的全息建模,"喉嚨的鏽蝕痕跡再加深兩倍。"
她已經把那個項圈買了下來,“照著那家夥的鏽鐵脖子調。”
十七個參數修正窗口在人工智能眼前炸開,金屬氧化值與喉結起伏曲線同步校準。零身前的光屏分裂成六個運算模塊,這點數據量還不夠填滿他1%的緩存區。
不會帶團隊就隻能乾到死,白砂對於自己的能力還是有一定自知之明的,“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統。”
她連遊戲係統都還沒怎麼摸索明白,彆說什麼捏臉建模的細節調整了,而且現在時間緊迫,還是讓零來解決吧。
她把管理員權限整個讓給零:“調好了叫我。”
“記得買便宜一點的。”白砂沒有忘記叮囑一句。
*
係統已經把亞特蘭蒂斯的雷達同步給了白砂,目光所及已經有不少猩紅光點正撕開濃霧逼近。
白砂視網膜上跳動著最新警報——某個坐標已嵌進實驗基地輪廓邊緣。
估計再過一兩分鐘就會又有一夥拾荒者登入實驗基地。
“嘖。”白砂眼瞼顫動,有點煩躁。
紅點越多意味著自己就越危險,但她很快又冷靜了下來,從某個角度上來說,這也同時代表了自己更加靠近岸邊。
她還從來沒有在海上受到過這麼大的委屈,往日都是白砂追著人類轟出三海裡,現在倒成了拾荒者的獵物。
白砂腳下不停,熟練的打開一個角落艙室閃身鑽進,五秒後金屬門再度滑開時,走出來的人已經完全變了一副樣子。
平庸清秀的臉龐,昏暗的眼睛充斥著蛛網般的血絲,底下還有一圈深深的青黑。嘴唇上有著細小的鹽顆粒和深深的唇紋,是常年累月的海風吹拂出的傑作。
就連指甲縫裡的機油汙漬都分毫不差,完美的複製了那個被丟進大海裡的倒黴蛋。
白砂新奇地用全息攝像頭端詳著這張陌生的臉龐,“像照鏡子似的。”
她戳了戳虛擬鏡麵,影像裡的男人正露出陰鬱的苦笑。
零的投影在她肩頭閃爍兩下,光幕彈出密密麻麻的行為分析報告:“目標對象羅新習慣性抓撓左臂義體接縫,經過金屬探測區時會無意識踮腳。”
羅新就是那個倒黴蛋的名字。
“簡直比本尊還了解自己啊。”白砂對著空氣揮了揮鏽跡斑斑的機械臂,關節立刻發出原裝同款的咯吱聲。
要混進拾荒者是很冒險,當然也是非常高難度的。白砂不是專業的演員,她甚至之前還不是人類,係統難免十分擔心。
一旦被發現,那就是自投羅網、羊入虎口,基本不可能再輕易跑掉。
少女不知道零的擔憂,隻是忍不住在心裡讚歎:真是貼心的好係統,自己也是個好主人。
白砂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不斷變形的金屬裝裝置,是零在對飾品的基礎模型重新調整,十分滿意的點頭。
她的左臂是來自工程師套裝,右臂來自潛水員,脖子是哥特公主,主打一個完美混搭。
“左臂型號還是有些新了。”人工智能接管了仿生皮膚調節,工程師套裝的金屬光澤瞬間蒙上氧化層,潛水員的機械指節被海鹽腐蝕出凹痕。
白砂舉起槍,一手攥住槍管,腦中閃過對方臨死前扣動扳機的畫麵,槍口抵上右肩三角肌。
想了想她還是上調了槍口,子彈擦著胳膊“金屬義體”而過,任由飛濺出來的碎片刮傷肩膀。
白砂不想妨礙到自己接下來的動作,但留下點貨真價實痕跡,或許能夠在關鍵時刻派上用場,她現在是一個敬業的演員。
零的運算模塊湧向創口,精準複刻金屬灼燒的卷邊效果與皮下組織碳化紋路,“傷口深度符合□□擦傷特征。”
放緩的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它停頓了很久。
“完美。”白砂甩著突然變得滯澀的右臂,疼痛讓她的手臂輕輕抽搐。
甲板另一端傳來登陸艙對接的震動。
*
金屬走廊回蕩著雜亂腳步聲。
瘦削男人挨個踹開艙門,看上去有些迷茫和焦急,鏽蝕的機械手在門框留下新鮮刮痕。
當他轉向動力室方向時,一個吊兒郎當的的黃毛突然從陰影裡探頭。
“羅新你他丫的。”黃毛蹲在角落,吐出嚼爛的興奮劑膠管,朝男人招手。
“又躲哪個艙偷電呢?”
“嗨,彆說了。昨兒撿了管過期營養膏,剛才真的疼死我了。”白砂自然的走過去,順勢按住左腹抱怨道。
“臥槽。”小黃毛瞬間齜牙咧嘴,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樣。
“那皮燕子不得遭老罪了?”
此時弄丟了白砂熱感應的瘦子焦頭爛額地從動力室裡出來,他們忙著找人,也就懶得繼續和絡腮胡掰扯反應堆的幾斤幾兩。
今兒難得大方一回,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升起還要罕見。
“反應堆壓力閥都快爆了,還有閒心嘮嗑?”瘦子指甲摳進掌心的仿生皮膚,視線掃過對方沾著機油的褲腳。
他眉毛緊皺,抬眼看過去,那個瘦削小子剛剛分明沒有見到過。
他沒來由的反感,嘴角裡出一個充滿惡意的笑,心裡多了兩份懷疑:吃壞肚子?現在沃泰莎還有幾個人留著胃?
幾道掃描射線同時落在白砂身上。零的警報在耳蝸炸響——對方義眼正在比對聲紋數據庫。
“保險櫃裡那些純種初生才配鬨肚子。”
“你當自己是那幾家公司的總經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