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砂的匕首破開氣流直取咽喉,刃口量子冷光映出對方脖頸處隆起的珊瑚狀金屬。
她腕骨暴起青筋,擬態力量從肌肉纖維裡炸開,覆蓋呼吸道的合金甲片在絕對力量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這是沃泰莎人最脆弱的致命點,畢竟沃泰莎上的大部分人都已經改裝了呼吸道和肺。
如果做不到一擊斃命,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後果。
距離亞特蘭蒂斯靠岸隻有幾分鐘了,白砂不覺得自己能夠硬扛那些陷入倒計時後不管不顧的賽博怪物。
倒計時跳動的紅光裡,白砂的匕首已刺入對方咽喉。
珊瑚狀金屬護甲如腐肉般崩裂,男人渾濁的眼球暴凸,笑聲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是才反應過來那樣,眼神裡透露出巨大的驚恐。
他喉管裡的"咯咯"聲尚未溢出,機械手指已痙攣般勾住扳機。
"砰!"
臨死前的回光返照,讓他扣下了扳機,但是失去準頭的子彈被白砂輕鬆躲了過去。
子彈擦著少女耳際沒入艙壁,炸開的電火花映亮她頸側的量子鱗片。
白砂旋身避開炸開的流彈,她在當鯊魚的時候,就已經是靈活的老油條了,不要說現在還擁有了一副人類的身軀。
就算沒有反應過來,之前穿上的納米戰鬥服也不是吃白飯的,足夠抵擋一般的火藥子彈和電擊子彈。
這種比較實用的好東西,白砂全都在離開武器室前好心地丟進了大海裡喂魚。
生怕讓拾荒者吃了一點好果子。
但……
“為什麼他是這個反應?”白砂疑惑,她刷的拔出匕首,匕首尖還滴著粘稠的腦組織液。
少女踢了踢腳邊癱軟的屍體,珊瑚狀金屬護甲正從脖頸處龜裂剝落。
“你不是說他們都是亡命之徒嗎?反應好慢。”
“呃……”零數據流中的千百種算法都沒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開展。
為了掩飾尷尬,他的機械音卡頓兩秒,生硬地轉移話題:“宿主你可以取出他腦袋裡的芯片,那是這個時代人手必備的星網,每個星網都綁定了個人賬戶。”
“在沃泰莎,沒有錢是寸步難行的,你不可能一直在海上流浪。”係統說。
白砂不解,但還是蹲下身,匕首尖在屍體太陽穴比劃:“如果這個星球上是瘋子居多,那我們避開人群豈不是更安全?”
"這顆星球93%土地屬於四大財團。"零接入亞特蘭蒂斯的係統後,多少得到了一些關於垃圾星的的常識。
"拾荒者下海打撈要交氧氣稅,黑市賣器官要交流通稅——沒有信用點,你連呼吸權都會被拍賣。"
“所以彆看那些是拾荒者,他們也是交了稅的合法行為。”係統手中出現全息投影的地圖。
白砂對人類實在打開了新的大門,果然人是最有創造性的生物,尤其是在剝削同類這一方麵。
“要是我實在沒有錢呢?”
“成為公司的活體抵押品。”潛台詞就是貸款、賣器 | 官、賣身體、賣時間。
人類組合在一起的時候,勞動力低廉到令人發指,但是一旦拆開了,總歸是有一定價值的,
白砂捏著沾血的芯片冷笑:"所以沒錢就活該去賣血賣肉?"
零原本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卻突然注意到少女摩挲芯片的指尖在發顫,它的算法陡然緩慢了一瞬……
也是,宿主怎麼會適應。
它有些焦急,正常人是沒有辦法再這樣的環境生活三個月,然後等到命運中的男主踩著七彩祥雲出現拯救宿主於水火之中的。
但即使零是係統,也沒有辦法在內測開始後隨便改編劇情,現在這個遊戲最大的變數就是絕對的主角——玩家白砂。
隻有她能決定故事未來會如何發展,畢竟這個遊戲本來就基於主控而存在。
同時零也擔心在垃圾星的遭遇會嚴重拖緩故事進程,沒有玩家和觀眾會喜歡女主一路狼狽逃生的劇情的,何況還是在乙女遊戲裡麵。
深度思考對於人工智能來說很消耗算力,畢竟零已經維持原有的框架很久了,導致出現了下意識的算法慣性。
它忍不住喃喃出聲:“沒有玩家會喜歡這樣賽博血腥……”
"你不是人類也不是玩家,你怎麼知道?"白砂突然抬頭。
她將芯片在褲腿擦淨,金屬表麵倒映出暗潮洶湧的眼眸。
“我覺得零你可能對女人有些誤解。”女孩眸子沉沉,“我早就已經聽說過,她們每個月都有一段固定流血的時間,而且所有的女性都知道要如何處理那些新鮮血液。”
“其實她們才是手上沾的最多鮮血的群體。”
白砂聳肩,“把她們當成羸弱的菟絲花是對她們最大的蔑視,相信我吧。”
“人類都是理智又冷酷的,當我站到了最高峰的時候,等我先替她們走出一道清晰可行的路時,她們一定會愛上我。”
“接著,你需要的芯片。”白砂把剛挖出來擦乾淨的芯片拋給零。
閃亮的金屬芯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劃出一道流暢又漂亮的拋物線。
不知道還餘留著誰的體溫,芯片隱隱溫熱。
“宿主你真的很厲害。”係統由衷地讚歎一聲,手指化出光纖飛快接入星網。
“很多人都做不到像你這麼果斷。”多數人類會因倫理約束遲疑三秒以上。
白砂看著那張完美如建模的漂亮臉蛋,一時間表情有點無語,她本來也不是人啊。
“你誇人之前能不能……算了。”
"賬戶破解完畢。"
這一次比破開亞特蘭蒂斯係統要快得多,兩個賬號難度根本不是一個量級。零很快讀取了那個男人的賬戶,並根據他的賬號數據,生成了一份具體的經曆畫像。
“哇哦。”全息投影瞬間展開數十個瀏覽窗口,不知看到了什麼,零忍不住驚呼。
“怎麼了?”白砂抱著胳膊,原本正出神地看著波濤洶湧的海麵。
鹹腥的海風裹著油汙灌入鼻腔,遠處海岸線泛著詭異的熒光。越靠近岸邊,這個味道就變得更加明顯。
油汙與廢水在浪湧中翻騰,像是一鍋煮沸的腐爛魚湯。
零沉默了一瞬:“這家夥剛剛是在看直播,我看到了他的瀏覽記錄。”
啊?白砂又一次差點被驚掉了下巴。
她語氣遲疑:“是我認識的那種直播嗎?”
她不理解,並再一次真切地意識到這個世界的荒謬。
“當然。”零點頭。
全息屏傳來女人嬌媚的聲音,繽紛到快要把屏幕蓋住的禮物也沒有換來她的感謝聲,她隻是坐在那兒,隨意地自顧自說話。
屏幕裡的女孩皮膚雪白到近乎透明,臉蛋精致又小巧,整個人嬌嫩欲滴,仿佛一碰就碎。
這是一朵絕對不會盛開在沃泰莎的嬌花。
“這是芯片原主人最喜歡的星網主播,他已經關注了623天,平均每天在直播間的時長超過八小時。”
白砂大概能夠理解,人喜歡追捧的外貌是能夠體現在特定環境裡優渥生活的外貌。
在沃泰莎,這樣雪白的皮膚代表著沒有經曆過輻射和海風的摧殘,不似偽造的清純易碎證明她的家境優渥,這個女孩子有可能就是掌控沃泰莎的那幾家集團千金。
可惜,財富往往會主動流向掌握財富的人。
遠處傳來拾荒者拆卸金屬的噪音,白砂突然想起什麼,急忙問:“那這人賬戶裡還有錢吧?”
今時不同往日了,難得捕捉到一條落單的魚,當然是越肥越好。
“有的,宿主你很幸運。”零調出全息轉賬記錄,最新一筆充值請求定格在13:14:27——正是白砂匕首刺入對方咽喉的時間。
“他剛剛就在準備充值,但是被你……打斷了。”
“行。”白砂毫無愧疚,“有錢就好,有錢總比沒錢好。”
她將染血的芯片拋起又接住,又一次黑吃黑罷了,"現在歸我們了。"
想要活下去就不可能手上乾乾淨淨,如果自己先被發現,那她的結局絕對會比直接被殺死還要痛苦淒慘,白砂一點也不相信那些拾荒者會隻看上她的脊骨。
沒有改造過的純天然器官無論在哪個時代背景下,都很值錢呢。
“看看他有沒有什麼虛擬賬號,能賣的全都賣了吧。”
光頭瘦子一群人依舊還對白砂的量子脊骨虎視眈眈。
女孩發現自己適應的很快,她本來就是肉食性動物,每天吃飯都會親手和鮮活的生命打交道。
白砂扯下男人身上的衣服,把殘留的血跡簡單擦了幾下,接著搬起爆了頭的屍體直接丟進海裡。
屍體重物落水的悶響被浪濤吞噬,血水瞬間暈開,引來了不少白砂陌生的魚類,波濤洶湧的汪洋是可以吞噬一切的。
金屬刮擦聲混著臟話傳來,零驟然調出熱成像——光頭瘦子的隊伍正在切割實驗室艙門,切割槍火星映亮他們腰間的高頻粒子刀。
“他們要分出一撥人來找你了。”零提醒白砂,“似乎是因為剛剛擬態附體的時候,熱成像上的波動就消失了。”
“擬態還有這作用?”白砂有些驚喜。
“沃泰莎上能夠使用擬態,甚至覺醒擬態的人都太少了,加上修煉方法和使用技巧都已經被世家大族麾下的高校壟斷,所以星網暫時找不到更多相關信息。”係統仿佛化身為白砂延伸的眼嘴鼻,幫助她更快地認識世界。
“現在關於擬態的使用方法隻能由我們自己不斷摸索,不過等以後離開了垃圾星,都會好的。”
白砂也知道現在不是放鬆的時候,正想重新躲進通道裡麵,突然腦子裡靈光一動,藍灰眼眸顧盼生輝。
“零,咱們不是開啟了一個捏臉係統嗎?”
”可以不可以把我捏成那個男人的樣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