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體的大部分器官都被機械代替的時候,那他們也很難繼續維持人的認知,漸漸的無論從心裡還是生理上都不成人樣了。”零自嘲地笑了笑,世界還真是諷刺。
人工智能在狂熱進化中試圖完美複刻它們的造物主——人類,可有些人類卻竭儘全力把自己改造成另一幅模樣。
“垃圾星上絕大部分都是劣質的義體,東拚西湊重新組裝的N手貨,導致不少人的身體出現了不可逆的排斥反應。為了緩解痛苦,就隻能使用……”零頓了頓。
“你所在國家最禁忌的東西,在這裡是家常便飯。”
白砂目光凝滯,似乎在努力消化,冷色瓷白的臉更蒼白了,如同一塊易碎的琉璃,
她主要生活在黃海海域,常年見到的都是淳樸老實z的漁民,白砂以為自己已經夠凶悍了,沒想到對比起這個時代的原住民還是略遜一籌。
這和她原本的預想有很大出入,她得更加把勁,少女蹙眉。
零卻誤會了什麼,它眼睫輕顫,難掩心疼:“抱歉,都是我的失誤,你原本不用麵對這些的。”
啊?白砂茫然。
她不解,她疑惑,白砂覺得自己遇到了艱巨的挑戰。
她不僅無法理解人類,甚至無法理解人工智能。
零神色愧疚,嗓音乾澀:“如果沒有投放錯誤的話,您現在就應該躺在聯邦上將的星艦醫療艙裡,在他的幫助下覺醒珍貴的錦鯉擬態。而不是處於核汙染……”
“閉嘴。”它的主人冷聲打斷了它。
白砂從來不喜歡考慮如果,她神色一肅,“拾荒者快要破開武器室的閘門了。”
她催促係統,“我之前安裝的微型導彈沒忘記吧?”
“等他們全都進去以後馬上引爆,最好把另外一波人也吸引過去。記得給他們開門。”白砂毫無形象地在管道裡快速爬動。
她身手敏捷,爬得很快,“你剛剛不是說他們毫無理智,易燥易怒嗎?看看能不能讓他們兩方打起來。”
“晚來的那一波人一點沒有往我這個方向走,看來他們沒有熱感應儀,對了,我們還要多久能到陸地?”
“根據雷達顯示,按照現在的行情速度,大概還需要8分鐘43秒。”零呆傻著回答,宿主的反應好像和它想象的不太一樣。
“行。”白砂抬手破壞最後一片芯片,完美收工。
“想什麼呢,直接跟著什麼上將去首都星未必是一件好事。那些男主位高權重,不是上將就是首相太子,他們對我無所不知,而我卻對他們一無所知,哪有藍鯨和磷蝦談戀愛的。”
“你也不想隻當一個攝像頭吧?”
白砂沒再搭理零,她隻覺得這個人工智能像極了人類。像溫室裡嬌養的人類,從來沒有感受過什麼威脅與危險,單純到有點傻、有點呆。
怎麼老提起這個事,生怕自己不記得一樣,換個宿主它早就就完蛋了。
“走吧,我們去你剛剛找到的,可以直通甲板的密道。”
*
武器室裡爆炸的動靜宛如碾碎一串藤壺,劈裡啪啦的響聲不絕於耳,□□的傷害力是不高,可奈何它的周圍都是易燃物。
配上原本用來侵蝕艙壁的腐蝕性毒霧,那些拾荒者隻能說是自討苦吃了。
白砂扒在密道管道上,就著零的監控畫麵看得津津有味,欣賞著衝擊波裹挾著酸液和機械殘骸噴湧而出。
“操他奶奶的!”剛踏上甲板的絡腮胡男人穿著身迷彩軍裝,一雙金屬胳膊不耐煩地抱在胸前。
聽到這個聲響後,抬腳便踹向前方同伴。
“什麼貨色也配跟老子搶?”他唾沫星子飛濺,怒吼著:“還不快點走,湯都快沒得喝了。”
白砂看著這群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甲板拐角,可惜亞特蘭蒂斯上的監控攝像頭可能年久失修,總有那麼幾個顯示失敗。
暫時看不到拾荒者的身影,白砂也不急,反正還有接近十分鐘才能抵達海岸。
常年捕食靈活的海豹,她已經鍛煉出了十足的耐心。
少女鼻息翕張,解析著通風管飄來的氣味,大部分是合成腎上腺素還有焊槍灼燒劣質義體的焦臭,真是讓人心安的味道。
武器室裡已經亂做一團。
拾荒者裡可能有人的確剛磕昏了頭,麵對爆炸的第一反應居然是用義體炮彈反擊炸彈。
核廢料即刻爆燃,將武器室的天花板和地麵都腐蝕出坑坑窪窪的蜂窩狀孔洞。
光頭踹開腳邊扭曲的機械殘骸,鈦合金牙齦滲著血絲——方才他隨手抓了個人肉盾牌,此刻正拎著那倒黴鬼的領口,將人腦袋往艙壁砸得砰砰作響:"磕藥磕瘋了的蠢貨!"
金屬牆麵濺開暗紅血花,被腐蝕液侵蝕的蜂窩狀凹坑裡黏著碎骨渣。
原本就奄奄一息的男人,現在更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媽了個比,臭婊子敢陰老子。”
原本第二個跟著光頭男下潛艇的瘦子見光頭動作不斷變慢,看來是消氣的差不多了。
瘦子從人群後踱步上前,他指尖翻動昏迷者的脖頸,盯著針孔嗤笑:"早說了彆碰黑市的貨。"
他甩開這具爛泥般的軀體,立刻有矮小男人佝僂著竄出來,渾濁眼珠盯著屍體泛起精光。
他右邊胳膊無力地垂了下去,顯然是在剛剛的爆炸中被炸壞了,不過本來就是撿來的爛貨,壞了就壞了倒也不心疼。
僅剩的左手手指不斷搓著,“二哥,這?”
"芯片歸老大和我,"瘦子撣了撣濺上血點的機械義肢,"剩下的——"
瘦子話沒有說完整,隻是隨意地揮手,他知道那人要乾什麼,那種等級的義體反正自己也看不上眼。
矮子已迫不及待撕開屍體右臂,新鮮血肉還冒著熱氣,突然走廊響起沉重腳步聲。
“該死!小娘皮躲起來了。”瘦子昏黃的眼裡閃過狠厲。
核反應能源堆算什麼?這才是真正的意外之喜!
以往這種實驗基地最值錢的東西也就是核動力堆了,但剛剛那個女人,放到拍賣會上恐怕可以價值一艘星艦。
那麼完整的一條量子脊骨,在垃圾星可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沒準還可以一步登天,直接離開垃圾星前往二級行星,不用再忍受這個鬼地方的輻射,瘦子越想越意動。
不等他下一步動作,麻煩自己找上門。
絡腮胡帶著人馬堵在門口,目光掃過滿地狼藉:"動靜夠大啊?"他靴尖踢了踢滾落的機械眼球,"找到核反應堆的位置了?"
能夠來的如此之巧,當然是因為零很貼心的根據絡腮胡一行人的行動路線,打開了亞特蘭蒂斯部分閘門。
當然,為了偽裝得更加真實一些,他也沒有讓對方一路暢通無阻,一兩扇合上的金屬門讓絡腮胡抵達武器室的時間剛剛好。
"不在這邊。"瘦子側身讓開對方打量的視線,後背滲出冷汗。
“bro就是被原來的守衛陰了一把,加上有個傻逼磕上頭了。”
瘦子打哈哈敷衍了過去,他並不想把自己看上獵物和其他獵人共享。
這時矮小男人得意地從角落裡走出來,不斷調試著自己新安裝上的機械臂,那是剛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取下來的,連接處還有著明晃晃的血肉。
新鮮出爐,熱氣騰騰。
絡腮胡看了一眼,誤以為這是從實驗室守衛身上扒下來的,畢竟這個動靜可不小。
他眉頭狠狠皺起,加快腳步回到基地內,熟練地去尋找核動力堆,而瘦子光頭則是想要活捉白砂,活剝她的量子脊骨。
兩撥人各懷鬼胎地擠在走廊裡,腐鏽金屬被體溫烘出腥臭,把廊道都顯得狹小了許多。
矮子抱著剛搶到的機械臂跟在角落,眼睛透過血汙緊盯瘦子腰間——那裡彆著從屍體顱骨挖出的芯片,正散發出熒綠微光。
*
白砂盯著監控畫麵中絡腮胡晃動的迷彩服,緊繃的後頸剛鬆懈半分,瞳孔倏然縮緊——隊伍末尾的矮個男人正佝僂著背,磨磨蹭蹭的掉在了最後麵。
即使隊友都沒了身影,卻依舊在甲板上閒逛亂晃,這很反常。
那人突然蹲進監控死角的陰影裡,臟汙的工裝褲緊貼著密道入口的金屬蓋板,機械義手反複摩挲甲板艙壁上的鏽跡。
白砂身上的量子鱗片應激炸起,指尖無意識摳住掌心,疼痛刺激著少女的神經,努力保持清醒。
"零。"她喉間滾出氣音,灰藍豎瞳死死盯著那人。
白砂猛地攥緊爬梯邊緣,金屬碎屑紮進掌心:"不是說絕對安全嗎?"
“不可能!這條秘道在亞特蘭蒂斯係統裡保密等級很高,除了少數高層,應該不會有人知道。”零臉色驟然慘白。
“周圍還鋪滿了反偵察材料和乾擾儀。”
他剛剛還在忙著銷毀亞特蘭蒂斯裡所有關於白砂的實驗數據和量子擬態的資料。
係統緊咬下唇,如果它有實體的話,那如同花瓣般漂亮的唇一定會被咬出豔紅的鮮血,“稍等宿主,我在嘗試調動其他監控攝像頭。”
“如果能夠充分捕捉到拾荒者的麵部數據,通過算法我就可以分析出他的行為邏輯和心理想法。”
“絕不能讓他發現密道和把信息傳出去,等兩撥人發現我的行蹤,那他們就會集中力量來抓我。”白砂的指尖幾乎要將金屬管壁摳出凹痕。
“我們所有嘗試挑撥雙方矛盾也一定會失敗。”
一旦有了自己這個共同的敵人,那些如同瘋子一樣的拾荒者可就可以抱團在一起了。
“他們完全可以先瓜分我們,再去找實驗室裡彆的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零的全息投影突然定格,監控畫麵裡拾荒者正用機械指節摳挖耳後芯片,對著空氣發出黏膩笑聲:
“根據沃泰莎星人使用習慣,拾荒者這是在使用光腦,預估向同夥發送坐標的概率為百分之十七。”
“這麼低?”白砂抿唇不解,她唇色極淡,像是三月枝頭將化未化的霜。
“麵部識彆出的數據是這樣。”零聲音貼在少女耳邊。
“因為沒有連接星網,所以我沒有辦法黑進他的通訊工具,無法得知具體在使用哪些功能,但宿主你要做好準備了。”
不用零提醒,白砂藍灰眼眸淬著寒芒,脊椎上的暗藍色圖騰散發微微熒光。
她絕不能夠容忍這樣的風險,也絕不會待斃。
少女修長有力的手指已經停留在打開出口的按鈕上,一手緊握著剛剛找來的的匕首。
她要先下手為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