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淼淼怔怔發呆時,門外傳來煦的聲音,溫和而帶著一絲小心:“微生姑娘,請問您醒了嗎?我準備了早飯。”
淼淼聞聲回過神,連忙應道:“啊……我醒了,謝謝!”
簡單梳洗後,她推開房門,在煦的引領下,迎著柔和的晨光,緩緩朝餐廳走去。
早飯過後,淼淼催促雲昭履行承諾,將她送回人界。
雲昭沉吟片刻,點頭說道:“好,隨我去庭院。”
晨光溫柔地灑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映出細碎的光斑。微風輕拂,四周的花草輕盈搖曳,空氣裡彌漫著清新濕潤的草木幽香。
雲昭立於庭院中央,轉身看向淼淼:“微生……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若是……”
他的話尚未說完,便被淼淼果斷打斷:“你不必多說,我是不會留下的。”
她的聲音不高,卻堅定不移。
雲昭輕歎一口氣,低聲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多言。”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聚起一縷幽藍色的光芒,手指一轉,那光芒凝聚成一道繁複精致的陣紋,似花瓣,又似眼睛,與卷軸上“微生”二字下方的印記幾乎如出一轍。
淼淼還來不及感歎,便見雲昭抬手輕輕一推,那陣紋瞬間化作一道柔和的流光,徑直飛向她的眉心。
淼淼猝不及防,隻覺眉心倏然一涼,像是被一滴露珠輕輕點觸,隨即那抹冰涼又漸漸化為溫熱,向全身擴散而去。
她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額頭,什麼也沒有。
那抹溫熱很快消散,她不禁問道:“這是什麼?”
雲昭垂下眼眸,聲音溫和:“微生姑娘不必害怕,此物不是什麼壞東西,隻是用來保你平安的。”
淼淼盯著他看了片刻。雖說這個人……不對,是這個妖,性格不討喜,但看上去並不像是會害她的樣子。
她沒有反駁,算是默許了。
雲昭見此,唇角揚起一抹淡笑。
他抬手,指尖輕盈地劃過空氣。隨著他的動作,一縷幽藍色的光流悄然溢出,如流淌的銀河,沉靜、神秘。光輝柔和,卻帶著無法忽視的力量,仿若凝聚了無數星辰碎片,在空中緩緩旋轉、交織,最終勾勒出一幅繁複又瑰麗的法陣。
須臾間,藍光籠罩住淼淼,法陣驟然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
淼淼隻覺腳下一空,天旋地轉。
眼前的景象迅速變得模糊,仿佛巨大的走馬燈在飛速旋轉,無數畫麵閃掠而過,卻來不及一一看清。
等她回過神,周圍的景象已然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發現自己正站在來時的那座破敗宅邸之中。
塵土彌漫,蛛網交織,牆壁斑駁脫落,荒涼頹敗,儼然一片廢墟,哪還有半分方才富麗堂皇的模樣。”
“這……”
雲昭轉過身看向她,神色溫和,耐心解釋道:“你方才所在的是妖界的微生宅邸,而這裡是人界的微生宅邸。”
“人界和妖界……”淼淼微微蹙眉,似懂非懂,眉間的困惑清晰可見。
雲昭稍作思索後,繼續說道:“你可以把它理解為鏡像中的兩個世界。同為微生家,但一個存在於人界,一個存在於妖界。”
淼淼這回明白了,她點了點頭,輕輕應了一聲:“原來是這樣。”
雲昭未再多言,向前走去,邊走邊道:“跟我來,我帶你出去。”
淼淼連忙快步跟上。
破敗的宅邸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青石鋪就的地麵布滿裂縫,縫隙間生長著斑駁的苔蘚與雜草。
她低頭看著腳下,難免覺得不可思議。昨夜,她竟是在這樣的路上一路狂奔?
思緒漸遠,淼淼猝不及防地被凸起的石塊絆了一下,身形一晃,險些跌倒。
“嗯?”雲昭敏銳地察覺到她的異樣,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她。
他微微側身,衣擺隨動作輕輕拂動,顯得優雅從容。
他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伸出手,那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指尖微微彎曲,修剪整齊的指甲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淼淼下意識抬頭,與他的目光不期而遇。
微風掠過,撩起他鬢邊的一縷碎發,空氣中透出一絲清冷的氣息。
雲昭的目光深邃溫柔,宛如一汪幽深的湖水,仿佛在無聲地安撫她:彆擔心,我在。
淼淼的心微微一顫,卻迅速低下頭,將紛亂的情緒掩藏在垂下的睫毛之後。
兩人沉默了片刻。
“不必了。”她的聲音低而輕,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話音落下,她緩緩抬起頭,長睫微顫,搖搖頭,兀自向前走去。
雲昭的手在半空懸停了片刻,之後緩緩垂下。
他望著淼淼漸行漸遠的背影,嘴角揚起一絲無奈卻略帶縱容的笑意,低聲歎息,像是在自言自語:“真是倔強。”
他快步跟上,繼續不動聲色地為她引路。
前方不遠處,一扇巨大的門出現在兩人麵前。
那門高聳如山,顏色深沉如墨,表麵布滿繁複而古老的符文。符文中似有流光緩緩遊走,每一道紋理都散發著熒耀的光澤。
淼淼站在門前,微仰起頭,目光被門上複雜的符文吸引。
雲昭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淡淡開口道:“微生宅邸的大門通往不同的世界,隻有微生後人才能開啟它。”
淼淼不禁皺起眉頭,下意識地將手藏到身後,語氣中帶著幾分警惕:“不會又要割我一刀吧?”
雲昭愣了一下,隨即被她的舉動和話語逗笑了。
“不必。”他搖了搖頭,“這道門已經被你打開過一次了,它記得你。”
“記得我?”淼淼半信半疑地伸出手,將掌心貼在門上。
她微微用力。
大門發出一聲低沉的“吱呀——”,伴隨著微光傾瀉而出,門後頓時明亮如晝。
淼淼抬腳邁出。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微笑精神病院掛滿鏡子的走廊再次映入眼簾。
長廊寂靜幽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水味。
晨光透過半開的窗欞灑落進來,光線被窗框切割成整齊的光斑,斜落在冰冷的瓷磚地麵上。
淼淼回頭,視線落在不遠處那個熟悉的身影上。
雲昭一襲白衣立於她身後,身形修長挺拔,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柔光之中。即便身處這棟滿是壓抑氣息的精神病院,他依舊不顯絲毫違和,反倒透著股清逸超然的氣質。
“你為何也在這裡?”淼淼皺眉,聲音透著些許冷意。
雲昭不疾不徐地走近幾步,目光深深落在她身上,語調平穩如常:“保你平安。”
淼淼心頭一滯,微微吸了口氣:“可之前溯影妖說,妖無法通過微生大人的結界。”
“確實。”雲昭點頭,平靜地直視著她,“但結界依舊存在,若想穿過它,隻有與你結契。”
“結契?”淼淼眼神微變,語氣裡透著一絲警惕。
雲昭指了指她的額間,語氣依舊淡淡:“方才那個就是妖契,隻要它在,我便能隨時出現在你身旁。”
淼淼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感如常,未有任何異樣,可她心底卻生出一絲隱隱的不安。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眼神凝滯了片刻,隨即沉聲道:“你為何事先不告訴我?”
“我想說。”雲昭靜靜地看著她,神色溫和,“但你之前還在氣頭上,不願聽我解釋。”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微沉了一分:“你的血力已然覺醒,偏你又無傍身之力。若如此放任你行走人界,對那些藏匿其中的妖來說,無異於稚子抱金,行於鬨市。你的安危於我而言,很重要。你不願意留下,那我隻能出來。”
走廊裡,光影交錯。
兩人相對而立,彼此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屏障,拉扯著各自的情緒。
淼淼低頭,手指攥住衣角,心緒微亂。
雲昭所言並無虛假,淼淼心知肚明。她執意要離開,不過是因他先前的態度讓人不悅,與他賭氣罷了,可她從未真正打算放棄追尋卷軸的真相。
更何況,昨夜之事本就僥幸得脫。按他所言,她體內的微生血力已然覺醒,若真被心懷不軌的妖盯上,以她如今的能力,未必能生還。若他願意伴她左右,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她垂下眼,思緒翻湧間,心境逐漸平靜。
空氣沉寂,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半晌後,她終於抬起頭,目光不再如方才那般冷淡,似乎柔和了些許:“隨你。”
一陣不算響的腳步聲傳來。
淼淼循聲望去,便見陸墨的身影出現在走廊轉角。他步履匆匆,顯然是察覺到了動靜趕來。
視線觸及淼淼的瞬間,陸墨的神色微頓,眼底浮現一絲驚喜,像是未曾料到她會平安歸來。
他的目光隨即轉向雲昭,神情瞬間凝滯,瞳孔微縮,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氣息攝住,眼中掠過一絲難以置信,連呼吸都在這一刻稍稍停頓。
良久,陸墨才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旋即低下頭,神色恭敬地彎身行禮,語氣也不複以往的隨和,而是透出一絲謹慎與敬畏。
“雲昭大人……好久不見。”
雲昭微微頷首,神色清冷,並未多言。
淼淼看得一愣,下意識回頭看向雲昭。這人……不對,這妖,竟如此有名?
先前溯影妖對雲昭表現出敬畏之色,如今陸墨見到他,亦是如此。
所謂的無影城守護,究竟是什麼樣的身份……
她忍不住再次看向陸墨,思索片刻,終是開口:“陸院長,果然……也是妖?”
陸墨沉默了一瞬,隨即輕歎一聲,語調恢複如常:“此事……說來話長。二位,不如去我辦公室談吧。”
雲昭未置可否,視線微偏,看向淼淼,仿佛在等待她的決定。
淼淼抿了抿唇,腦中仍有許多疑問,於是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