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影妖盼歸途(1 / 1)

就在雲昭與淼淼交談間,一旁一直被光絲牢牢束縛的溯影妖輕輕咳嗽了一聲,仿佛試圖提醒自己的存在。

見無人理會,她微微偏頭,用略顯無奈的語氣開口:“那個……如果討論不出結果的話,能不能先考慮一下我?”

她一臉尷尬地看著眾人,語氣中甚至透著些許委屈:“這樣被綁著,真的很難受啊。”

她這一句話,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幾乎是同時轉頭,目光複雜地投向她。

溯影妖被盯得渾身一僵,露出一個乾巴巴的笑容:“真的很難受……”

雲昭淡淡開口:“差點忘了還有你。”

煜冷哼一聲,抱著雙臂站在一旁,語氣不善:“既然開了口,那就把事情交代清楚吧。你為什麼要追著微生姑娘?”

溯影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儘量讓自己看上去顯得真誠一些,語氣柔軟:“大人明鑒,我從未想過要真的傷害微生姑娘。”

淼淼聽罷,眉頭微蹙:“那你為何一直追著我?”

溯影妖麵露無奈之色:“你一直跑,我當然要一直追啊。”

此話一出,淼淼頓時語塞。

她張了張嘴,還未說出反駁的話,煜已然冷笑出聲,語氣中夾雜著些許嘲諷:“這是什麼歪理?”

溯影妖無視他的嘲笑,繼續對淼淼說道:“你若是跑丟了怎麼辦?妖界這麼危險,我追著你,是為了保護你。”

這句話讓在場的幾人都微微一怔,尤其是淼淼。

她皺眉凝視著溯影妖的臉,試圖從她的神情中分辨出這話到底是真是假:“聽著倒像是為我好。既然如此,你為何不直接與我說清楚?”

溯影妖歪了歪頭,露出一個苦笑:“我說了,你能信嗎?”

淼淼一時無言。似乎,並不能。她想了想,伸出自己被包裹得像粽子一樣的手:“可我這傷,都是拜你所賜。”

溯影妖的表情變得尷尬了幾分,她抿了抿嘴唇,小聲辯解:“這不是沒辦法嗎?若不如此,那微生大人的結界……也打不開呀。”

淼淼滿頭霧水:“什麼微生大人?什麼結界?”

溯影妖看了一眼雲昭,見他麵無表情,頓時縮了縮脖子,不敢開口。

淼淼本就心有怨氣,注意到溯影妖那閃躲的小動作,心中更是無名火起。她瞥了一眼雲昭,見他仍舊不為所動,便將目光轉向溯影妖,語氣微帶慍色:“你到底想乾什麼?”

溯影妖抬頭看著她,眼中竟浮現一抹委屈之意,語氣低緩:“我隻是……”

她的聲音輕輕一頓,似在猶豫什麼,而後才輕輕吐出三字:“想回家。”

這三個字,像一塊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庭院中掀起了無聲的波瀾。

淼淼怔住了。

溯影妖輕輕開口,聲音幽幽而低沉:“千年前,人妖兩界的邊境突然被打開。我隨同妖群踏入人間,那時候的人間美好得讓人流連忘返。我逗留了一段時間,可等到想回去時,卻發現邊境已然關閉。這千年來,我隻能徘徊在人界。”

她的目光飄向遠處的陰影,繼續說道:“幸好我可以藏身於陰影中,所以在人界的日子,雖偶感孤獨,卻也無甚大礙。”

淼淼忍不住問:“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我身邊?”

溯影妖垂下眼簾,聲音略帶感慨:“那天,我在街道的陰影處遊蕩,忽然聞到了一陣極其香甜的血腥氣。我循著那股氣味來到你家,正巧看到你打開了那個盒子。”

“那個盒子有什麼特彆之處?”淼淼繼續追問。

溯影妖稍稍停頓了一下,緩緩答道:“那個盒子上有微生大人布下的結界。這種結界隻有微生的後人才能開啟。當時,我看到你打開盒子的那一幕,便猜測你是微生血脈。而你的血,就是打開這結界的關鍵。”

“微生大人……”淼淼低聲重複,心中不禁揣測,這位微生大人或許就是自己的先祖。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微微皺眉問道:“可是,為何我從前受傷時沒有任何異樣?”

溯影妖緩緩答道:“微生大人畢竟是千年前的存在。或許微生血脈一直處於沉睡之中,隻有某種契機才能將其喚醒。而正是你的血觸碰到了盒子上的結界,才喚醒了你血脈中的力量。”

淼淼低頭沉思,目光微微閃動。

溯影妖的聲音再次響起:“方才雲昭大人也說了,在兩界邊境,有一處裂縫,可供妖族通行。微生大人在這裡建立了一座宅邸,並以結界守護。尋常妖族無法進出這座宅邸。所以,我想,如果你的血能打開盒子上的結界,說不定也能打開微生宅邸的結界。”

淼淼蹙眉問:“可你又怎麼知道我會不會來這裡?”

溯影妖露出一絲苦笑:“其實,我並不知道。當你帶著盒子裡的卷軸,一路找到了這裡時,我感受到了微生宅邸結界的氣息。那一刻,我欣喜若狂。”

她頓了頓,神情複雜地補充道:“不過,陸墨那家夥也不簡單。我不敢輕舉妄動,隻能在夜晚行動。”

“陸院長?”淼淼驚訝地問,“他怎麼了?”

“他也是妖。他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但對我們溯影妖而言,看破偽裝不過是小事一樁。”

淼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說道:“陸院長竟然也是妖?”

溯影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著些許不屑:“我不知道陸墨的目的是什麼,但顯然,他也注意到了你的卷軸。此外,這家精神病院的所有房間都被他施了禁製,妖無法進入。我擔心他察覺到我的存在,更擔心他看穿你的身份,所以一直在走廊裡潛伏著。”

她回憶道:“第二天,當你看到那扇門時,我喜不自勝。所以那天晚上,我趁你從洗手間出來,施展幻術,引導你打開了那個結界。”

說到這裡,溯影妖露出一絲歉意,目光落在淼淼的手上:“若不是因為隻有你的血才能打開微生大人的結界,我絕不會傷害你……”

淼淼默然無語。她垂眸凝視著自己掌心的傷口,雖然傷口已經被包紮,但那細細的刺痛依然存在。然而,與溯影妖千年的孤獨和等待相比,這點疼痛竟顯得那樣微不足道。

她的唇輕輕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選擇了沉默。

雲昭聽完溯影妖的訴說,沉默良久。他的目光落在淼淼被包紮好的手上,那層薄薄的紗布隱約透出些許血痕。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思索什麼。片刻後,他抬眸看向淼淼。

“我改變主意了。”他緩緩開口,“微生一脈的傷口素來不易愈合。再加上你的血力已被微生大人的結界喚醒,如今你的血會不斷吸引妖類。現在讓你回人界,實在太危險了。這樣吧,你先留在這裡,好好養傷。等傷口好了,我再送你回去。”

淼淼抬眼看著他,微微一怔,但很快,她眼中浮現出一股不滿。

她知道雲昭說的或許是對的,可他那種語氣,仿佛一切都由他說了算的態度,讓她心裡莫名升起一陣惱意。

幾乎是本能地,她脫口而出:“不必你管,我要回去。”

雲昭的眉頭皺得更深,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可你這樣回去很危險。”

“與你何乾?”她毫不退讓,目光中透著一絲薄怒,“反正你也不信我。”

雲昭沉默片刻,低聲歎道:“微生,你一定要與我對著乾嗎?”

淼淼撇過頭,沒有回答。

她的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了。她要回去,不管他說什麼,都無法改變她的決定。

庭院一時間寂靜無聲,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泛起幽冷的光澤。

雲昭望著她倔強的神情,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似乎有千言萬語卡在喉間,卻未吐露,最終隻是輕輕搖了搖頭,歎息道:“罷了。”

他聲音放輕,語氣中多了幾分柔和:“折騰了這麼久,你也累了。今晚先在這裡休息吧,明早我送你回去。”

溯影妖因妖罪責難逃,被煜押走。

臨行前,雲昭凝視著她,目光深沉:“罪責難免,但念在情有可原,我自會酌情處理。”

待一切平息後,雲昭親自將淼淼送到一間安靜的房間。

這座宅院寬敞幽深,房間錯落有致,似是唐代格局,透著一股古樸的氣息。

煦早已將床鋪細心整理好,潔白的被褥整齊地鋪展。淡淡的熏香嫋嫋騰起,讓人不由得心生安寧。

桌子上放著一瓶精心準備的藥,嵐叮囑道:“微生姑娘,若是夜裡傷口太痛,就服一顆,能緩解疼痛。”

淼淼點了點頭,看著他們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外,緩緩收回視線,心緒翻湧,難以平靜。

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隻覺得這一切像是身在夢中,陌生又不真實。

“或許睡一覺就好了。”她低聲喃喃,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沉入睡夢。

夜風輕拂,庭院中燭火搖曳。

嵐忍不住問雲昭:“大人,您等了千年,就真的……讓她這麼走了?”

雲昭佇立在夜色中,目光幽深如水:“她的血力已然被喚醒,想留在人界不易。她會回來的。”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隻要在她下定決心之前,我能確保她的安全,就足夠了。”

嵐與煦對視一眼,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們未再多問,隻是靜靜跟隨在雲昭身後,消失在長廊的儘頭。

第二日清晨,淼淼從一場混亂的夢中醒來。

夢中,她不停地奔跑,耳邊儘是呼嘯的風聲和追趕的腳步聲。

醒來時,她渾身是汗,苦笑著自言自語:“哈哈哈——真是做了個奇怪的夢。”

她嘗試起身,手剛一用力,掌心立時傳來一陣刺痛。

淼淼微微皺眉,唇角因忍耐而微微顫動。她緩緩低頭,目光落在包紮好的掌心,雪白的紗布間已然滲出絲絲鮮紅。

“原來不是夢啊……”她輕聲歎道,眼中透出幾分恍惚。所有的經曆浮現在腦海中,讓她覺得如同一場荒誕的戲劇。

她捂住額頭,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緒,可這些事仿佛是一團剪不斷、理還亂的絲線。

“所以,我現在……還在妖界?”她搖了搖頭,仍舊覺得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