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影城孔雲昭(1 / 1)

雲昭將卷軸還給淼淼,目光從她身上緩緩移開,落在身旁的黃衣少年身上,語氣平靜:“煦,你去帶她換一身乾淨的衣服。”

煦聞言微微一笑,眸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和。他微微頷首,聲音清雅:“謹遵大人之命。”

然後,他轉身走到淼淼麵前,唇角弧度溫潤,如春風拂麵,略一欠身:“姑娘,請隨我來。這一路奔波,想必你累極了,不必擔憂。”

淼淼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是灰塵和血跡的衣衫,袖口破損,裙擺沾染泥汙,狼狽不堪。

她的臉頰微微一熱,神情有些窘迫,輕輕點了點頭,默默跟上了煦的腳步。

雲昭的目光轉向藍衣少年,語氣微沉:“嵐,取些藥來,一會兒替她處理傷口。”

嵐靜靜聽命,微微頷首,麵容從容。他沒有多言,轉身離去,步伐輕盈,身影漸漸融入夜色中。

煜見狀,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視雲昭:“大人,那我呢?”

雲昭抬眸掃了他一眼,唇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神色間難辨喜怒。

他轉頭看向地上被藍色光絲緊緊束縛的溯影妖,目光冷然:“你盯著她。一會兒等微生回來,我有話要問。”

煜聞言,眉頭輕蹙,眼底閃過一絲不甘,但終究未發一言,隻是嗯了一聲,算作應下。

煜邁步走到溯影妖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語氣冷厲:“真是僥幸,暫且留你一命。”

溯影妖被光絲縛得動彈不得,周身黑霧被藍光壓製得幾近散儘。

她緩緩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再無先前的桀驁,隻剩下一抹被逼入絕境的無助。麵對煜的嘲諷,她未作回應,隻是低垂著眼簾。

片刻後,淼淼跟隨煦回到庭院,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庭院中央的雲昭身上。

先前的慌亂讓她無暇細看,如今雖然心中仍存疑惑,但情緒已然平複了許多。

她抬眼仔細端詳。

雲昭一襲白衣,負手而立,衣袂隨微風輕揚,衣角垂落間不染纖塵,周身籠罩著一層淡薄的光輝,仿佛集天地靈氣於一身。

她從未見過如此好看的人。

溫柔的月光勾勒出他的輪廓,高大挺拔,靜立在那裡,寧靜又優雅,仿若一幅被精心描繪的畫卷,非凡卻不失生動。

淼淼怔怔地望著他,心頭不覺被什麼狠狠觸動。

男子聽見動靜,緩緩轉身,與她的目光正麵相撞。

他並未躲閃,隻是輕輕勾唇,淡聲問道:“為何這樣看著我?”

“啊,那個……”

淼淼慌亂地收回目光,有些尷尬地打招呼:“你好。”

雲昭伸手指向一旁的桌案:“請坐。”

桌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精美的茶具,一旁的火爐上正煮著清冽的山泉水。

茶具旁不遠處放著一座遠山爐,縷縷香煙從爐中緩緩升起,空氣中彌漫著沉香淡雅的氣息。

兩人相對而坐。

“在下孔雲昭。”

男子氣定神閒地自報姓名,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淼淼微微點頭,腦海中閃過方才眾人對他的稱呼——雲昭大人。

她猶豫了一瞬,抬眼看向他,語氣輕緩,卻透著一絲局促:“多謝方才的救命之恩。”

頓了頓,她帶著幾分不安的補上一句:“還有……抱歉,我並非有意闖入這裡。”

她似在組織語言,隨後又道:“可這裡方才真的不是這個樣子。我來時看到的,分明是個破敗不堪的宅邸。一進來就被……”

淼淼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地上被束縛的溯影妖,語氣一沉:“就被她追趕。我拚命逃,沒有看清腳下的路,才會被絆倒,跌在一張白幕上……”

說到這裡,她突然無語地笑了。

每個說出口的字都荒誕離奇,連她自己都覺得像在胡編亂造。

她扶著額搖了搖頭,自嘲道:“我很想解釋清楚這一切,但你大概不會信吧。”

“為何不信?” 雲昭反問,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的起伏。

她攤開雙手,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因為這一切聽上去完全不合常理,連我自己都覺得十分荒唐。”

“不合常理即是常理。”

雲昭抬起頭,聲音溫和低緩:“因為這裡本就不是人界。”

淼淼呼吸一滯,倏然瞪大雙眼,纖長的睫毛不自覺地輕顫。

雲昭目光淡然地掃過她,語氣平靜得讓人難以捉摸,分不清是認真還是漫不經心。

他緩緩開口,輕聲喚道:“微生。”

他聲音低沉而清晰,頓了頓後,繼續說道:“這裡是妖界。”

雲昭的話語輕飄飄地落下,隻是五個字,卻在她的生命中激起千層駭浪,震蕩不息。

淼淼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卻被這突如其來的震撼封住了聲音,隻能聽見急促的呼吸在胸腔中回蕩。

沉默許久,她努力眨了下眼睛,仿佛在召喚意識回歸。

驚愕逐漸被理智掩蓋,她緩緩開口問道:“那你是什麼人?”

“人?” 雲昭輕笑一聲:“我不是人,我是妖。”

“妖……”

淼淼垂首,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這個字。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地上的黑衣女子,眉頭微微蹙起,聲音低而輕:“你們方才叫她……溯影妖?”

說完,她稍稍停頓了一瞬,目光在庭院中的幾人身上逐一掃過。

片刻後,淼淼開口問道:“那你們,又是什麼妖?”

“初次見麵,姑娘的問題難免有些無禮了。”

與淼淼的不安拘束完全相反,雲昭的聲音透著一股鬆弛閒適。

“我……你……這裡……”

她想問的太多,卻一時語無倫次,不知什麼能問,什麼不能問,急躁的情緒在臉上逐漸顯露。

“微生,冷靜。”

雲昭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神色波瀾不驚。

淼淼從前隻覺得自己的姓氏罕見,卻並未覺得它有什麼特彆之處。

可不知為何,從雲昭口中喚出的“微生”二字,卻仿佛帶著某種獨特的魔力,讓她的心緒逐漸安定下來。

雲昭淡然開口:“此處原是人妖兩界邊境最大的裂縫,後來,一位大人在其上建造了這座宅邸,名為微生宅邸。宅子外是無影城,而我是無影城的守護。”

聽到“微生宅邸”四個字,淼淼猛然坐直,急切問道:“您剛才提到微生宅邸,對嗎?”

雲昭微微點頭,以示默認。

“您既然是這裡的守護……”淼淼鼓起勇氣,將卷軸放在桌上,“那麼,您一定知道這個卷軸是什麼,對嗎?”

“知道。”

淼淼的眼中閃過一抹亮光,懇切道:“還麻煩您告訴我,它是什麼?”

雲昭的唇角微微上揚:“我的確知道,可為何要告訴你?”

他的話音緩緩飄散在空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淡。

淼淼攥緊衣擺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對方神態從容,可她卻感到一陣難言的壓迫感。

淼淼的喉嚨微微動了動,低聲說道:“我母親曾說,這件東西是先祖留下的,一直在等待有緣人。我意外打開了外麵的盒子,得到了它,但完全看不懂上麵的內容。後來,我在卷軸上看到一幅地圖,並按照它的指引找到這裡。”

她頓了頓,眼神中透出幾分不安,聲音也變得更輕了些:“這個卷軸對我來說很重要。”

雲昭輕輕點頭,語氣淡然:“嗯,明白。”

緊接著,他又冷漠地說道:“可是與我何乾?”

話題到這裡戛然而止,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沉默。

淼淼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抬眼看向對方:“說吧,你有什麼條件?”

“沒有條件。”

茶已煮好,雲昭神色怡然地為自己斟了一杯。

“你既然坐在這裡,便該猜到此卷軸並非凡物。有些醜話需要說在前頭。倘若你執意尋找真相,未來不可避免地會卷入妖界之事。”

他的聲音仿佛穿透了漫長的時光,隻留下淡而無味的餘音。

“我作為守護大人,不可能任由你區區一個人類將這些秘密帶走。所以,一旦你卷入其中,我必不能輕易放你離開。人類不是有句古話嗎?言多必失,知多必危。”

銀白的月光溫柔地灑落,靜靜籠罩著兩人。

“所以,需要考慮清楚的是你,不是我。”

他抬眼認真看著淼淼,眼眸如墨玉般深邃:“你若現在想要離開,隻需發誓不將這裡看到的一切泄露出去,我可以送你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卷軸上:“但若繼續尋找真相,未來可能造成的一切後果,你是否已做好準備承擔?”

一切來得太突然,淼淼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隻能沉默。

雲昭忽然站起身來,身形挺拔如鬆,聲音冷淡:“我送你回去。”

“等等!”淼淼的聲音突然響起,“一切來得這麼突然,你總要給我點時間考慮一下。”

“不必。”他否定得堅定利落。

“可是,這麼重要的決定怎可草率?不是應該再三思考後再做決定嗎?”

淼淼眉頭微蹙,手心冰涼,咬了咬嘴唇。

雲昭緩緩轉過頭,眼神幽深如千年古井:“你沒有第一時間肯定回答,說明你心中猶豫。猶豫意味著不定,不定也就是不願。”

他指了指淼淼身前的卷軸:“探尋它的真相需要以命為注,若沒有完全的決心,就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

淼淼下壓嘴角,似乎在努力平複情緒,可眼中的詫異卻止不住地浮現。

雲昭繼續說道:“我不想給你找麻煩,更不想給自己找麻煩。任何百分之一的不確定,未來遇見艱難險阻時都會被無限放大。我沒有耐心安撫你的情緒,也沒有義務鼓舞你的信心。作為守護大人,我很忙,不願因你徒增煩惱。若不是百分之百的決心,回到人界,對你、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我願意!”淼淼的語氣忽然堅定,“既是先祖留下的卷軸,其中必有深意。在弄清原委之前,無論發生什麼,我一力承擔!”

雲昭的目光深邃得仿佛能穿透時間,追溯到無法知曉的過去。

沉默良久,他開口道:“太遲了,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