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的夜晚,悶熱與嘈雜交織在一起,月光如水,輕輕傾灑在鬱鬱蔥蔥的綠樹上,夜間的蟬鳴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空氣中滯空幾分鐘,餘吟程亦然伴著吵吵鬨鬨的聲音走進包廂門。
小姑娘手中拿著幾串顏色大小不同裹著糖漿的水果串,晶銀剔透,看著模樣十分可口。
餘吟同程亦然回到包間後,坐在椅子上發現裡邊兒的氣場像是進行了某種轉變,不同於剛開始的那份尷尬及冷清。
現在好像多了一層溫度。
冬霧因剛才的對話,片刻失了神。
一時間陳晝冬霧兩人都安靜的不得了,仿佛達成了某種共識。
“我說就買三串,你非要四串,”程亦然苦著臉被迫接受餘吟投遞來吃剩的糖葫蘆,嘴裡塞的滿滿的,嘟囔著“下次咱量力而行。”
餘吟俏皮將手中最後一顆晶瑩剔透的草莓費力地塞進程亦然的嘴裡,隨後笑著吐了吐舌頭,語氣輕快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我每個都想嘗嘗嘛。”
少年臉上充斥著無奈的笑,卻未見絲毫不適。
“浪費啊餘公主。”程亦然碎發遮住額頭,霎時對著餘吟搖搖頭,小聲叫出餘吟的外號。
餘吟聽著稱呼便佯裝要動手,“程亦然!”
冬霧慢條斯理咬著嘴裡的火腿腸,心不在焉地聽著,霎忽,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她麵前輕‘叩’了兩聲。
口中最後的那根火腿恰時被咬下,‘啪’地一聲竹簽輕輕落在桌麵上。
冬霧抬頭,是他。
人就這麼坐在自己麵前,懶懶洋洋的背靠椅背,對上她的視線:“吃不吃?”
冬霧覺得莫名,不是正在吃?
她歪了歪頭,語氣裡有著疑惑不解:“吃什麼?”
冬霧看見他額前那碎發,光影落下,斑駁在高挺的鼻梁上。
不得不承認。
陳晝這個人存在感是真的很強,他出現的那一刻,周遭的空氣像是可以被奪走,讓人忽視不得。
少年勾唇,話語不免也被勾起一絲笑意:“給你買糖葫蘆。”
冬霧愣怔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走了,空氣中留下那熟悉的檀木香。
……
四人繼糖葫蘆後沒吃多久,便慢悠悠往門口走去。
程亦然提出他們仨兒送冬霧回家,被女孩笑著搖搖頭拒絕了,“沒多遠,打個車就到了。”
陳晝站在一旁,不反對也沒吱聲。
最後的最後是餘吟笑嗬嗬的挽著冬霧的胳膊,滿是不舍,“你回家要注意安全哦,到了給我發個消息。”
…
冬霧在他們三個目光的注視下坐進了後排座。
初夏之夜白日時的喧囂及浮躁被晚風吹拂散開,空氣中處處彌漫著花香的氣息。
冬霧半開著後排的窗戶,涼風陣陣吹入車廂裡,她望著窗外一排排略過的高大上建築,耳邊的是駕駛座司機跟她的閒聊聲。
女孩時不時給出一絲回應,這天兒也算是聊下去了。
不過一會,出租車停在了冬霧家的大門外。
她掏出手機掃碼支付了車費,笑著與司機道謝便轉身向家裡走去。
——
冬霧家是獨棟四層小彆墅。
冬盛與林秀敏離婚的這些年趕上了前投資的風,算是分了一杯羹。
如今混的也還算是小有成就,外人見了他也不免喊一句冬總。
一打開門,她擰眉,在地毯上站了站。鞋櫃前是早晨換下的拖鞋,還有兩雙陌生的外鞋。
冬霧看著一雙皮鞋和一雙有些發灰的運動鞋,臉上神情不知不覺冷了好幾個度。
她移開視線,將門關上往房間走。
房間在三樓,冬霧提著腳步,緊緊抿唇一步一步走上樓。
在經過二樓拐角第一間書房,想忽略徑直走過卻在聽到裡麵傳來的聲音時,頓住了腳步。
男人自以為是的說教,少女為了攀上高枝,一口一個冬叔叔叫的親熱至極。
兩道聲線的出現在一起擰成一道惡心的奏曲,讓人反胃至極。
冬霧站了十秒,最終還是走回自己的房間,像是發泄脾氣一般,她重重摔門,震的門框都顫了一下。
把書包掛在了書桌前的椅子上,冬霧坐到書桌前隨便抽出了一本書翻開。
此時眼前的字像一個個亂爬螞蟻,一個都入不了眼,擾的她心煩。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女孩也終於有了起身的跡象。
冬霧握著筆,半天沒有寫一個字,腦海裡不停的盤旋著自己的小心思。
直到目前她依然沒滿十八歲,法律規定上是未成年,沒有掙錢養活自己的能力。
不管是學費還是生活費,都得依仗冬盛。
至少現在,絕對不是任性耍脾氣的時候。
思索了幾秒,她慢吞吞起身,轉身向樓下走去。
月朗星稀的夜,微風輕拂河畔,夜晚寂靜至極。
冬霧走到書房門口,抬手叩了叩門。
裡麵的交談聲短暫被打斷,一道中年男嗓音從門裡傳來:“進來。”
少女慢步走至書桌前,臉上不顯情緒。
原先在書房聊得熱鬨的兩人被敲門聲打斷後便沒有了下文。
“我看群裡說不上晚自習,現在這個點才回來?”
冬霧聽見冬盛開口說話,淡淡的視線慢慢移到他那張溢出怒意的臉上,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
男人早先年英俊的五官也被歲月所消逝,體態也因沒有加強管理而不如曾經。
冬盛說話語氣不掩怒意,乍一聽倒是還有幾分責怪與惱羞成怒。
冬霧前幾分鐘就想通了,現在的處境已經不是她耍耍性子就可以改變的
她放低了姿態,麵上卻依然沒有什麼表情,隻不過語氣不再那麼冷:“和同學吃飯。”
不就是裝乖嗎?
她最擅長了,既然冬盛想演慈父柔女戲碼,那她就陪他演。
冬盛見自己女兒沒有拂他麵子,也沒再板著個臉,神態放鬆了不少,說話的語氣柔和了許多。
他招了招手,將冬霧拉到了自己的身邊,後又像變臉大師一般,指了指靠著窗台站立的許昕如。
笑盈盈的衝著冬霧假模假樣開口:“你馮阿姨出差批卷子,昕如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畢竟是個姑娘,我讓她來咱家住幾天。”
說這話時,冬盛臉上一直浮現的笑意讓冬霧不禁反胃。
多可笑啊,自己的親生父親對待一個外來人家的女兒這麼照顧。
冬霧瞧了一眼笑著的冬盛,眸色沉了沉,轉而釋懷一笑。
其實她還是挺佩服她爸這厚臉皮的。
真不怕讓人笑話,跟自己親生女兒的小學班主任搞在了一起,內情人還都知道他是婚內出軌。
冬霧偏頭看了看窗邊透進的光,在浮動的塵埃中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麵上表情陰鬱了幾分。
自打進了書房的門,許昕如就一個人站在一旁,聲都不出一個,冬霧也懶得瞧她。
餘光裡瞥見這道身影,冬霧神情一頓,眸底閃過一絲厭惡。
繼後,冬霧慢慢轉過頭,算是正眼瞧了眼她。
麵前的女孩身著一件整潔的校服,低馬尾柔順地垂在腦後,臉上掛著一抹無辜可憐的神情,宛如一朵小白花,仿佛受到了什麼天大的委屈。
挺會演的,不知道的以為你在我家受什麼欺負了一樣。
冬霧麵無表情,視線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便收了回去。
冬盛瞧見冬霧的舉動,眉頭剛準備皺起,冬霧便先一步雙手插兜提腳向門外走去,隻留下背影。
“我回去寫作業。”話音剛落,已經走到了書房外。
臨近踏出書房門口時,她斜睨了許昕如一眼,那眼神充滿了調侃與不屑,仿佛對著她說:喜歡當演員?
……
夏季的傍晚風被吹的燥熱,天空上聚起一團團烏雲,似乎是有下雨的征兆。
最後一節下課鈴打響,冬霧擱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她抬頭一看,注意到天氣的不對勁,望著窗外發黑的天空女孩不禁皺眉,回顧起早晨的插曲。
在家吃早飯的時間裡,她順手打開了收音機,想消磨時間。收音機打開有固定流程一般都是先播報天氣。
“受強對流天氣影響,我市局部地區兩到三日降雨,請市民外出備好雨具,以免淋濕。”
這句話在按響收音機的那一刻重播了好幾遍,但冬霧心思不在這兒上麵沒聽進去,不以為然的果斷切斷。
現在回想起來,她對自己無語至極。
少女無奈的收拾書包,手上動作比起平日快了幾分。
間隙裡,冬霧轉過身望向了餘吟那座位上,空蕩蕩的不見人影。
恍然腦海裡想起了今兒中午倆女孩吃午飯時,女孩那黏糊糊的撒嬌語氣,“我今天下午要去上鋼琴課,”餘吟一臉愁苦拉著冬霧的胳膊晃啊晃,“不能一起放學啦。”
哎,我早晨備把傘會怎麼樣?
冬霧麵無表情在心裡唾棄自己的粗心。
冬霧想趁著雨還沒落大衝到車站,剛背上書包走到後門,忽然瞥見一道熟悉的影子,腳步一頓。
她眼睫微睜,順著出現的運動鞋往上移,柔軟的褲子麵料裹著長腿,同樣是穿著校服的陳晝,卻透著一股混不吝的痞勁兒。
陳晝看著她,問:“沒帶傘?”
冬霧遲疑點頭,陳晝抬手往書包摸了一下,掌心攤開,是一把深藍色的小雨傘,前者接過,小心收好,鬆了一口氣:
“謝謝,麻煩你了。”
陳晝走前兩步,此刻,走廊的陽光正好,光線顏色像剛剝了皮的橘子,投在牆上。
一高一低的影子慢慢挨在一起,空氣溫度一點一點升高。
屬於男生冰冷的氣息混著檀木香悄無聲息地灌進來,她心口一窒,下意識地拉開距離。
陳晝低下脖頸,哂笑:“新買的。”
“?”
冬霧心中泛起疑惑,微微皺眉。
所以呢?
“記得給錢,12塊。”陳晝伸出兩根手指,然後直起腰,手又揣進兜裡,頭也不回地與她擦肩而過。
擦身時,他的外套袖邊擦著冬霧的袖子,溫度燙人,似乎灼到了她的皮膚,衣料摩挲間,像是過了一下。